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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访客与涟漪
    **初夏的微风中,已带上几分燥热,但忘忧谷的“闲适场域”如同无形的清泉,将这份躁动悄然化解。**

    学宫的日常在一种充实而有序的节奏中流淌。心念与梦境研究院的灯火几乎不曾熄灭,书老、柳如烟、云缈子等人带领着研究员们,将对青铜鉴、南疆“噬痕”样本、以及学宫众人自身心念数据的研究不断推向深入。一些初步的成果开始显现:改良版的“清心守神丹”加入了更精准的“韵律引导”成分,对特定类型的精神干扰效果提升显着;基于“温暖心念之光”原理开发的“安神曲”(非音乐,而是特定韵律波动的引导法门)在帮助弟子们平复心绪、巩固“锚定繁星”观想上效果不俗。

    楚红袖则将训练场变成了“噩梦画廊”——通过阵法与残留的“惑心木”精华,模拟出各种南疆遭遇过的、乃至推演出的更诡异的精神攻击场景,锤炼弟子们的心志与应变。护卫队的精锐们甚至开始尝试在心神受扰状态下,进行高难度的协同战术演练。

    林闲除了日常修炼与处理宫务,大部分时间仍用于与青铜鉴的深度共鸣,以及与天工阁的远程交流——璇玑带着大量数据返回天工阁后,阁内长老们对“活化古器”与“心念韵律”的研究产生了空前热情,几乎每隔几日就有新的疑问或推测通过加密渠道传来,林闲与书老不得不花时间一一回应、探讨。

    就在这平静而充实的表象之下,一股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涟漪,正从学宫之外悄然传来。

    这一日,负责外务的李长老面色略显凝重地来到闲云堂。

    “宫主,谷外有客来访。自称来自‘万法归一宗’,是宗主座下三长老‘**玄寂真人**’,携弟子数人,递上了正式的拜帖。”李长老将一枚以紫檀为底、金丝镶边的华贵拜帖呈上。

    “万法归一宗?”林闲接过拜帖,神识一扫。拜帖措辞客气,言及“闻贵学宫别开生面,道法自然,特来拜访论道,交流心得”。但这“万法归一宗”的名头,他略有耳闻,乃是中州大陆一个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一流大宗,素以“**万法归宗,唯道唯精**”为宗旨,推崇系统性、严谨性的修炼体系,门下弟子多精研经典,注重根基,对旁门左道、奇技淫巧往往嗤之以鼻。在道统理念上,与学宫提倡的“多元并存”、“百艺入道”、“心念为本”可谓南辕北辙。

    “他们如何得知我学宫?又为何突然前来?”林闲放下拜帖,问道。学宫虽日渐兴盛,但与中州这些老牌大宗素无往来,名声也主要在散修、中小宗门及部分理念开明的技术流派(如天工阁)中传播。

    李长老低声道:“据守谷弟子回报,那玄寂真人言谈间提及,近半年来,中州修行界关于南疆异变平息、以及我学宫在其中扮演角色的传闻渐多。虽版本不一,但‘心念破瘴’、‘古鉴通灵’、‘另类道统’等说法已引起一些宗门注意。万法归一宗素以‘正统’自居,或许……是来‘看一看’。”

    是“看一看”,还是“探一探虚实”,甚至“敲打一番”?林闲心下了然。学宫的发展,尤其是南疆之行展现出的独特手段与理念,终究开始进入那些真正掌控修仙界话语权的庞然大物的视野。此次来访,既是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来者是客,不可怠慢。”林闲略一沉吟,“请他们至‘明理轩’相见。通知书老、红袖、如烟前来。另外,让各院弟子如常行事,不必刻意表现,也勿要失了礼数。”

    “是。”李长老领命而去。

    **明理轩内,檀香袅袅。** 林闲与书老、楚红袖、柳如烟四人分坐主位。不多时,李长老引着数人步入轩中。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玄色道袍、头戴七星冠、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的老者,正是玄寂真人。他气息沉凝如山岳,隐而不发,修为赫然已达**化神初期**!身后跟着三名青年弟子,两男一女,皆身着月白法衣,气度不凡,修为在金丹中后期,眼神中带着大宗弟子特有的矜持与审视。

    “林宫主,久仰。贫道玄寂,冒昧来访,叨扰了。”玄寂真人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目光在林闲身上停留一瞬,掠过书老、楚红袖、柳如烟,最后扫过轩内简洁自然的布置,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芒。

    “玄寂真人远道而来,学宫蓬荜生辉,请坐。”林闲起身还礼,态度不卑不亢。

    双方分宾主落座,奉上灵茶。短暂的寒暄后,玄寂真人开门见山:“林宫主,贵学宫‘道法自然,不争而争’之理念,近来多有耳闻,颇觉新奇。又闻贵宫前些时日远赴南疆,解黎氏之厄,平葬魂谷之异,手段玄妙,令人称奇。不知可否为我等解惑,贵宫所依何道?所凭何法?”

    问题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机锋,直指学宫根本。

    林闲微微一笑:“真人过誉。我学宫所依,无非‘**顺应本心,契合天地**’八字。修士修道,所求为何?长生?力量?超脱?归根结底,不过是追寻更适合自身存在的‘道’与‘理’。天地万物,各有其性,各有其道。剑修凌厉,丹修精微,阵修玄奥,乃至凡人百工,皆有通往‘道’的可能。我学宫无非是提供了一个平台,让有志者能更自由地探索契合自身的道路,相互印证,共同成长。至于南疆之事,实乃机缘巧合,恰逢其会,借先贤遗泽与同道之力,侥幸为之,不足挂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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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话,既阐述了学宫理念,又将南疆之功轻描淡写带过,既点出了兼容并包的思想,又隐含了“万物平等”、“道无高下”的立场。

    玄寂真人听罢,不置可否,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道:“林宫主所言,听来颇有道理。然则,道有正伪,法有优劣。若无统一纲纪,严明体系,任由门人各自摸索,恐流于散漫,甚至误入歧途,堕入魔道。贵宫广纳百艺,甚至听闻……连凡俗技艺、闲散心绪皆视为修行,此等‘道’,是否过于……宽泛了些?如何保证门人精进?如何应对外魔侵袭?”

    问题更加尖锐,直接质疑学宫的松散性与有效性。

    这次,书老接过话头,抚须笑道:“真人此言差矣。大道至简,却也至繁。统一纲纪固然重要,但若纲纪成了束缚灵性、扼杀可能的枷锁,便是舍本逐末。我学宫并非没有体系,我们的体系核心在于‘**引导**’而非‘**强制**’,在于‘**启发**’而非‘**灌输**’。‘贡献点’激励门人探索与实践,‘百道院’提供不同方向的深入指导,‘心念修为’则是贯穿始终的根基。至于外魔……真正的魔,或许并非外来的妖邪,而是内心的偏执、恐惧与对‘道’的僵化认知。我学宫弟子,首重修心,明心见性,自有应对内外纷扰之力。”

    “哦?心念修为?”玄寂真人身后,那名容貌秀丽、气质清冷的女弟子忽然开口,声音如冰珠落玉盘,“晚辈‘玉衡’,敢问前辈,贵宫所谓‘心念修为’,与正统的‘道心淬炼’、‘神识凝练’有何不同?莫非仅是坐忘空想,便能抵得过高深功法与艰苦历练?”

    楚红袖眉头微挑,柳如烟则神色不变。林闲看向那名叫玉衡的女弟子,能感觉到她神识凝练,气息纯正,显然是万法归一宗精心培养的核心弟子,此番发问,带着明显的质疑与比较之意。

    “玉衡道友问得好。”柳如烟轻声开口,语气平和,“正统道心淬炼与神识凝练,自是根基。我学宫的心念修为,并非取而代之,而是在此基础上,更强调对自身情绪、念头、记忆的**觉察**、**理解**与**驾驭**,强调与天地万物、与他人乃至与自身‘内在韵律’的**共鸣**。它并非空想,而是需要通过具体的方法(如‘锚定繁星’观想、韵律感知训练、特定环境下的心神对抗等)来实践和提升。其目的,是让修士在拥有力量的同时,更能保持心灵的清明与坚韧,不被力量所惑,不被外境所迷,从而更从容地行走于大道之上。”

    她顿了顿,看向玉衡:“便如玉衡道友,你神识凝练,意志坚定,此乃优势。但若遭遇超出你认知范畴、直击心灵弱点的诡异攻击(如南疆‘噬痕’般的侵蚀),纯粹的神识强度,或许反会成为负担。而心念修为,则能帮你更快地识别攻击本质,调整自身状态,甚至利用自身正向的情感记忆进行反击。”

    玉衡秀眉微蹙,似在思索,并未立刻反驳。她旁边一名面容俊朗、眼神略显倨傲的男弟子却嗤笑一声:“柳长老所言,未免有些危言耸听。我辈修士,持正守一,道心通明,自有浩然正气护体,何惧区区心灵攻击?倒是贵宫这番……另辟蹊径,将精力分散于诸多杂艺闲情,不知门下弟子修为进境如何?可有能拿得出手的俊杰?不如,让我等见识一番?”

    这是直接要“比一比”了。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楚红袖眼中寒光一闪,正要说话,林闲却先一步开口,语气依旧平和:“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晚辈‘天枢’。”男弟子傲然道。

    “天枢道友所言,也有道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之一。”林闲微微一笑,“不过,修为高低、战力强弱,并非衡量‘道’的唯一标准。学宫弟子,各有专精,有擅斗法者,有精研理者,有通技艺者,有养心性者。若道友有意切磋交流,倒也无妨。红袖,你去安排一下,请‘演武院’的赵教习,带几位正在演练‘心剑合一’基础套路的师弟师妹过来,与万法归一宗的贵客‘交流’一番,点到为止即可。”

    楚红袖应声而去。她明白林闲的意思,不是让护卫队精锐或苏灵儿这样的核心弟子出手,而是让正在学习新法门的普通弟子展示,既不失礼数,又能展现学宫“体系”的普及性与独特性。

    很快,三名修为在筑基后期、气质各异的学宫年轻弟子来到明理轩外的空地。他们并非天赋最出众者,但神情沉稳,眼神清亮。在赵教习的示意下,三人站定,并未摆出攻击架势,而是闭目凝神,调整呼吸,周身气息渐渐沉静下来,隐隐有微弱的、和谐的韵律波动散发出来。

    天枢见状,嘴角一撇,似乎觉得有些儿戏。玄寂真人则目光微凝,若有所思。

    “三位师弟师妹,这位是天枢道友,想看看我学宫心念修为与剑法结合的一些粗浅应用。你们便演练一下‘静水剑式’的前三变吧,注意心神与剑意相合,勿求威力,但求意境。”赵教习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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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同时睁眼,眼神清澈专注。他们缓缓拔出制式长剑,动作并不迅疾,甚至有些缓慢,但每一剑划出,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剑光如流水般连绵不绝,三人之间的气息隐隐相连,仿佛共同构成了一片宁静而坚韧的“水域”。更奇特的是,随着剑势展开,他们周身的韵律波动与剑光隐隐共鸣,使得这片“水域”仿佛具备了某种抚平躁动、干扰感知的微弱场域。

    天枢起初不以为意,但看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感觉到,那剑光看似平和,却暗藏玄机,仿佛能引动对手心绪,干扰判断。而且三人配合无间,浑然一体,绝非简单剑阵可比。若是同阶对手陷入其中,恐怕会十分别扭,有力难施。

    “有点意思……”玄寂真人低声自语,“剑意中融入了心神引导与环境共鸣……虽稚嫩,但路子确实独特。”

    演练很快结束,三名弟子收剑行礼,气息平稳,并无多大消耗。

    天枢脸色变幻,最终抱拳道:“贵宫剑法,别具一格,晚辈受教。”他虽然傲气,但眼力不差,看出这剑法背后的理念确实有独到之处,非是花架子。

    玄寂真人点点头,看向林闲:“林宫主,贵宫之道,确有新颖之处。然则,大道至公,亦至严。过于宽泛自由,恐难长久,易生变乱。还望贵宫慎之。”他这话,既是提醒,也隐含告诫。

    林闲坦然道:“多谢真人提点。学宫之道,仍在探索之中,未来如何,自有时间与众人选择来验证。我辈所求,无非是在追寻大道的路上,多一份可能,多一份自在。若因惧怕变乱而固步自封,岂非因噎废食?”

    玄寂真人深深看了林闲一眼,不再多言。他又询问了一些关于学宫制度、弟子来源、资源供给等实际问题,林闲与书老一一作答,坦诚中带着谨慎。

    半个时辰后,玄寂真人起身告辞:“今日叨扰,获益良多。林宫主,诸位道友,后会有期。”

    “真人慢走,欢迎日后常来论道。”林闲等人送至谷口。

    望着万法归一宗几人驾驭遁光消失在天际,楚红袖哼了一声:“说是论道,实为探查。那老道最后的话,听着可不怎么顺耳。”

    书老捻须道:“意料之中。我学宫理念与这些传统大宗本就迥异,如今又有了南疆之事,引人注目在所难免。玄寂此人,还算讲究礼数,只是来‘看看’。下次来的,就未必这么客气了。”

    柳如烟轻声道:“他提及的‘大道至公亦至严’,‘恐生变乱’,恐怕也代表了一部分主流势力的担忧。我们确实需要未雨绸缪。”

    林闲望着远方,目光平静:“该来的总会来。我学宫立身之本,在于理念与实践,在于我们能为弟子、为同道、乃至为这方天地提供什么价值。外界的审视与质疑,既是压力,也是砥砺。只要我们自身不断前行,道路自然会在脚下延伸。”

    他转身,看向谷内生机勃勃的景象:“通知下去,各院一切照旧。同时,心念防护、实战应变的相关研究与训练,优先级再提升一级。李长老,留意外界关于我学宫的各类传闻,尤其是来自中州大宗的动向。”

    “是!”众人领命。

    万法归一宗的来访,如同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在学宫平静的表面激起了涟漪。这涟漪虽暂时未形成巨浪,却提醒着所有人:忘忧谷并非世外桃源,学宫的“道”,已开始真正触及这片古老修仙界的深层秩序与观念。

    而在这涟漪之下,更深层的暗流,或许已在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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