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双月凌空、极光如桥”之夜,仅剩十八日。**
忘忧谷的空气紧绷如满弦之弓。蝉鸣早已绝迹,连风穿过林梢的声音都似乎被那无形的、积蓄待发的“势”所吸纳,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般的寂静。然而,在这片寂静之下,是岩浆般滚烫流淌的准备与决意。
**“三层复合共鸣阵盘”的最终调试,在书老和柳如烟不眠不休的奋战下,终于宣告完成。**
此刻,在观星楼底层的核心工坊内,三枚巴掌大小、造型古朴、泛着淡淡温润光泽的圆盘,静静悬浮于特制的测试法阵中央。阵盘主体呈暗金色(灵枢金骨架),表面覆盖着乳白色冰纹(寒髓玉层),核心处一点淡金色的木芯(变异惑心木)缓缓脉动,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韵律波动。盘面刻满了细密繁复、并非传统符文、而更接近于“心念轨迹”与“韵律图谱”的立体纹路——这是林闲亲自铭刻的核心共鸣引子。
林闲立于阵前,双眼微闭,将自身“韵律”之力调整至与“冰棱”碎片净化所需频率同步,然后化作一缕精纯的“温暖心念之光”,注入三枚阵盘。
霎时间,阵盘核心的木芯光点骤亮!三枚阵盘同时发出清越的嗡鸣,彼此间产生强烈共鸣,盘面上的纹路逐一亮起银白色的光辉。光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安宁与坚韧。一个直径约三丈的、肉眼可见的淡银色光晕力场,以三枚阵盘为中心,悄然展开。
力场之内,空气仿佛都变得澄澈通透,外界的一切嘈杂与浮躁被自然隔绝。身处其中的书老、柳如烟、以及参与测试的几名核心研究员,都感到心神一振,杂念顿消,彼此间的意念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可感,甚至连对“精神寒寂”的模拟抗力都显着增强。
“成功了!”苏灵儿作为测试员之一,惊喜地低呼,“共鸣力场的强度、稳定性、范围,都达到甚至超过了设计预期!对心念的增幅与连接效果非常明显!”
书老抚摸着胡须,眼中血丝密布,却满是欣慰:“数据记录完毕。阵盘在满负荷运转下,预计可持续三个时辰,正好覆盖净化过程所需的理论时长。冷却后需至少十二个时辰自然恢复,或由林宫主以‘韵律’之力辅助充能。每人佩戴一枚,以三角站位激活,可最大化力场效果。”
柳如烟仔细检查着阵盘与测试者的生理数据:“精神力消耗比预想的要低,对佩戴者的负担在可控范围内。不过,要发挥最大效果,需要三位主阵者(林师兄、楚师姐、以及另一位心念坚定者)之间,有高度的默契与信任。”
“另一位主阵者,我提议由苏灵儿担任。”林闲睁开眼,收回“韵律”之力,阵盘光辉缓缓内敛,但那股温润的共鸣感依然若有若无。“灵儿的心念纯净度与链接天赋在训练中表现最佳,且与我和红袖的配合已相当熟练。”
众人对此均无异议。苏灵儿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接过了其中一枚阵盘,指尖触及其温润的表面,感受着其中与自己心念隐隐契合的波动,用力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楚红袖带领的十二人远征队,完成了最后一次全要素综合演练。**
在完全模拟冰渊环境的训练场中,队伍全副武装,携带全部预定装备(包括简化版阵盘、特制防护服、丹药、探测仪器、生存物资等),进行了为期三日的封闭式高强度拉练。演练内容包括:在极端低温与精神干扰下行军百里、遭遇模拟“记忆剥离”攻击后的紧急应对、发现并标记“疑似镜心碎片”位置、布设净化共鸣场、击退模拟“噬痕残渣”与“未知敌人(暗殿?)”的联合袭击,最后安全撤离。
演练过程堪称惨烈。尽管有林闲的暗中护持和柳如烟的全力保障,仍有四名队员因“精神寒寂”模拟过度而短暂失神,两人在“记忆混淆”中险些误伤同伴,一次模拟袭击中,“敌方”的诡谲手段(借鉴了南疆“噬痕”与谢云流描述的“暗殿”风格)让队伍付出了“两人重伤退出”的代价。
但正是这些接近实战极限的锤炼,让这支队伍真正脱胎换骨。他们学会了在心神濒临崩溃时,如何依靠阵盘的微弱链接与同伴的暗号重新找回自我;学会了在混乱中,如何信任指挥与既定战术;更学会了将那份守护同伴、完成任务的责任感,锻造成心底最坚不可摧的“锚”。
演练结束,楚红袖看着眼前虽然疲惫不堪、伤痕累累,但眼神锐利如出鞘寒刃、气息凝练如一的队员们,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了。”她只说了三个字,却代表了最高的认可。
**后勤与情报工作也进入收官阶段。**
李长老统筹全局,将海量物资分门别类,以特制的“**芥子箱**”(天工阁提供的最新空间容器,体积小,容量大,且能一定程度上隔绝外部恶劣环境对内部物品的影响)封装完毕。每个队员的负重都经过精确计算,确保关键物资触手可及。
关于北冥冰渊及周边区域的最新情报,如同雪片般汇集而来。通过天工阁、黎氏黑市线人、以及学宫自身撒出去的眼线,一幅更加清晰的动态图景逐渐拼凑出来:
- **玄冰谷**:确实有异动。其宗门禁地近期频繁有高阶修士出入,护山大阵部分区域进入半封闭状态,疑似在筹备重要行动。有传言称,谷中某位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可能出关,目标直指冰渊深处。
- **暗殿**:行踪依旧诡秘,但确认已有至少两批精锐通过伪装身份,混入了北冥边缘最大的散修聚集地“**霜堡**”。他们在黑市上高价收购关于冰渊内部地理、异常天象、以及近期探险者失踪地点的所有信息,行事狠辣,已有数个小型探险队因拒绝出售情报或无意中冲突而消失。
- **其他势力**:包括万法归一宗在内,至少还有三四个中州大宗派出了观察使或探子抵达北冥外围,态度暧昧不明。天机阁的调查似乎仍在继续,但重点可能已转向监控这些势力的互动。
- **冰渊异象**:近期极光活动异常频繁剧烈,“永寂冰渊”核心区域的“精神寒寂”场有向外扩散的征兆,导致数条相对安全的边缘通道变得危险。这正是“冰魄凝神晶”可能喷发的预兆,但也意味着环境更加恶劣。
“多方势力搅动,冰渊本身也在‘躁动’。”李长老将汇总报告交给林闲,“我们的行动窗口,可能比预想的更加狭窄和危险。”
林闲仔细阅读报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玄冰谷是地主,熟悉环境,可能掌握我们不知道的捷径或秘密。暗殿是恶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需重点防范。其他势力更多是观望或捡漏。关键在于,我们能否抢在所有人之前,准确找到‘冰棱’碎片,并在净化过程中,抵御住来自环境和‘人祸’的双重打击。”
他沉吟片刻:“调整行进路线。放弃原先计划中相对平缓但可能被监视的‘霜原古道’,改走‘**裂隙迷宫**’路线。那里地形复杂,空间紊乱,能有效干扰追踪和侦查,虽然对队伍的要求更高,但更有利于隐藏行踪。”
“裂隙迷宫?”楚红袖眉头微蹙,“那里传说连神识都会被扭曲,很容易迷失,且存在天然的空间陷阱。”
“正是因为它危险,才更安全。”林闲道,“我们有青铜鉴指引大方向,有灵儿和阵盘辅助定位与链接,有赵乾这样的阵法好手应对空间异常。穿过迷宫,我们能更接近目标区域,且能最大程度避开外围的眼线。”
楚红袖思索片刻,点头同意:“可行。我立刻调整训练重点,加强队伍在复杂地形与扭曲空间中的协同与应变。”
**出发前五日,林闲再次通过青铜鉴进行了一次深度共鸣。**
这一次,他带上了三枚共鸣阵盘的原型。在静思崖顶,月光下,他将阵盘置于青铜鉴周围,自身“韵律”全力运转,心神与鉴、与阵盘、与遥远北冥的那点“呼唤”彻底相连。
意象比上次更加清晰,却也更加急迫。
他看到“冰棱”碎片的七彩流光又黯淡了几分,其下那团暗红色阴影(噬痕残渣)蠕动得更加剧烈,甚至开始向上蔓延出丝丝缕缕的触须,试图缠绕碎片。碎片周围冻结的记忆洪流中,开始出现更多混乱、痛苦、充满恶意的片段——那是“噬痕”污染扩散的迹象。
“**时间……不多了……**”那个疲惫的回响再次传来,带着焦灼,“**侵蚀在加速……‘双月凌空’之夜是碎片自身韵律与外界天地共鸣最强烈之时,也是净化最佳时机,但若在此之前碎片核心被污染过半……净化可能失败……甚至可能……引发碎片崩溃……**”
“**小心……冰渊的‘守卫’……它们因碎片异动而苏醒……还有……贪婪的‘窃光者’……已闻到味道……逼近……**”
冰渊的“守卫”?窃光者?是指冰渊本身滋生的危险存在,还是“暗殿”那些人的代称?
林闲将这份新的危机感与信息,迅速传达给核心团队。
“出发时间,提前三日。”林闲果断决定,“我们必须在‘双月凌空’之夜前至少两日抵达碎片附近区域,进行先期侦察、环境适应,并应对可能提前出现的‘守卫’或其他干扰。净化过程必须一次成功,没有第二次机会。”
**出发前夜,忘忧谷举行了简单而庄重的践行仪式。**
没有大肆声张,没有外人观礼。所有参与远征的队员、核心研究人员、以及留守的李长老等高层,齐聚于闲云堂前的广场。篝火熊熊,映照着每一张或坚毅、或凝重、或隐含担忧的面庞。
林闲站在众人之前,青袍依旧,气息沉静如渊。他目光扫过即将并肩踏入绝地的同伴们,又看向身后这片在夜色中安宁祥和的谷地。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心底,“明日,我们将向北而行,踏入一片永恒的寒寂,去面对上古遗留的伤痕、噬道者的污染、以及来自同类的猜忌与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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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何而去?为一块破碎的镜子?为一缕古老的记忆?为可能存在的珍宝?”他顿了顿,声音中注入了一丝更深的韵律,仿佛与篝火的噼啪声、夜风的轻吟、乃至谷中沉睡的草木呼吸共鸣,“不,不仅仅如此。”
“我们去,是为了验证我们的‘道’——道法自然,心念为基,逍遥自在,亦可守护珍视之物。我们去,是为了斩断一丝蔓延的污染,不让南疆的悲剧在北冥重演。我们去,是为了在绝境中,照见彼此最真实的信念与羁绊。”
“前路艰险,生死难卜。但我相信,我们手中的剑(阵盘),心中的光(心念),肩并肩的信任,足以劈开寒冰,照亮黑暗。”
他举起一枚共鸣阵盘,阵盘在月光与篝火映照下,泛着温润而坚定的光泽。“此物,名为‘**同心鉴**’。愿我们此行,心念相通,同心同德,鉴明前路,亦鉴证吾道不孤!”
“同心同德!鉴明前路!吾道不孤!”楚红袖、苏灵儿、书老、柳如烟……所有远征队员齐声低喝,声音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冲散了夜色的凝重,在谷中回荡。
留守的众人也纷纷举起手臂,眼中饱含祝福与坚定。
仪式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做最后的准备与休整。
林闲没有回闲云堂,而是独自来到了静思崖。梦貘依旧在沉睡恢复,气息平稳。他将青铜鉴轻轻放在梦貘身旁的岩石上。
“前辈,我们即将出发。此鉴暂留于此,借谷中灵气与前辈气息温养。待我们归来。”他低声说道,仿佛在与老友告别。
青铜鉴镜面微光一闪,似在回应。
随后,林闲取出谢云流赠予的剑形小符。沉吟片刻,他注入一丝“韵律”之力,将简单的意念传递过去:“谢道友,学宫队伍,明日辰时,自忘忧谷出发,取道‘裂隙迷宫’前往永寂冰渊。若道友有意,可于‘霜堡’东北三百里处‘断魂峡’外汇合。林闲。”
讯息发出,剑符光芒一闪,化作一道无形剑意,破空而去。
做完这一切,林闲负手立于崖边,望向北方。夜空深邃,星辰寥落,北极星在遥远的天际闪烁着冷冽而恒久的光芒。
身后,忘忧谷的灯火渐次熄灭,陷入沉睡前的宁静。
身前,是无尽的寒夜与等待征服的冰渊。
他深吸一口微凉的夜气,眼中没有任何犹豫与恐惧,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以及那点始终不灭的、对“道”与“真”的求索之火。
霜刃已砺,只待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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