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的乱流远超众人预想。
那不是简单的能量风暴或空间颠簸,而是规则层面的紊乱与侵蚀。林闲感觉自己像被抛入一个疯狂旋转的万花筒,色彩的洪流裹挟着尖锐的杂音,不断冲击着感官与理智的防线。银白韵律在体表形成的护盾明灭不定,艰难抵御着最直接的物理撕扯——那是一种来自四面八方的、不规则的巨力,时而挤压,时而拉伸,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要将这具血肉之躯扯碎重组。
更可怕的是认知层面的干扰。
“左侧……不,下方!有空洞感!”苏灵儿急促的声音在林闲意识中响起,断断续续,夹杂着压抑的痛苦喘息。她的清心感知在这里变成了一把双刃剑,能比别人更敏锐地察觉到危险的精神污染和空间陷阱,却也首当其冲承受着更强烈的信息冲击。通道内充斥着无数破碎的意念回响:绝望的呐喊、疯狂的呓语、诱惑的低吟、以及纯粹的虚无噪音,它们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试图拖拽任何清醒的意识沉入深渊。
“跟紧我!不要被那些幻象和声音分散注意力!”楚红袖的喝声如同惊雷,一道炽烈的炎阳剑气撕开前方一片粘稠的、试图阻滞他们的暗紫色能量雾霭。她的剑光在这里是唯一稳定可靠的方向标,以最纯粹的力量开辟通路,焚灭那些有形无形的阻碍。但林闲能看到,她握剑的手背青筋毕露,每一次挥剑消耗的不仅仅是灵力,更是在与这混乱环境本身的“惰性”对抗。
赵乾和陆锋紧跟在最后,两人背靠着背,将防御阵旗激发到极致,在队伍后方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缓冲区域。他们手中的探测法器早已失灵,只能依靠最原始的经验和直觉,判断脚下(如果那不断变幻的光流能称为“脚下”)是否坚实,并及时提醒前方队友避让突然出现的空间裂隙或能量漩涡。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可能只过了一瞬,也可能已挣扎了数个时辰。通道并非直线,它本身就在不断扭曲、折叠,有时甚至会出现短暂的循环或回溯。周围的景象光怪陆离:时而看到巨大如山岳的、缓慢旋转的齿轮虚影(疑似上古某种巨型装置的残留投影);时而闪过无数奔跑、战斗、最终化为光点消散的模糊身影(陷落之战的记忆碎片);时而又是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只有耳边越来越清晰的、仿佛源自通道本身的“呻吟”与“龟裂声”。
“通道本身……在崩塌!”林闲心头一紧。寂光的警告绝非虚言。他能感觉到,维持这条通道的、属于上古牺牲者的那股“固化意志”力量,正在被周围的混沌乱流和“影蚀”残留力量持续侵蚀、消磨。通道的“墙壁”(那些勉强成形的、明暗不定的能量脉络)正变得越来越薄,裂痕越来越多。一些细微的碎片已经开始剥落,消散在周围的乱流中。
“加速!必须尽快冲出去!”林闲低吼,将更多银白韵律注入护盾,同时尝试解析前方能量流动的规律,寻找相对稳定的“路径”。但他的解析异常艰难,这里的法则破碎不堪,往往刚抓住一丝规律,下一刻就面目全非。
就在他们艰难推进时,异变突生。
前方原本混乱的色彩洪流突然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漩涡。漩涡中心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将整支队伍猛地拉向其中!
“小心!”楚红袖试图用剑气斩断吸力,但炎阳剑气没入漩涡后如同石沉大海。众人身不由己,被卷入了漩涡中心。
天旋地转之后,预期的狂暴撕扯并未降临。他们仿佛跌入了一片奇异的“缓流区”。
周围的色彩变得柔和,狂暴的乱流声也减弱了许多。但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瞳孔收缩。
他们悬浮在一片浩瀚的、由无数碎片构成的“海洋”上空。那些碎片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是定格了某个瞬间的战斗画面,有的是某个房间一角的静态场景,有的是几句残缺的对话气泡,甚至有的只是一缕强烈的情感色彩(如炽热的红代表愤怒,冰冷的蓝代表绝望)。所有这些碎片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缓慢地飘荡、旋转、偶尔碰撞,然后各自弹开。
更诡异的是,许多碎片中的景象或声音,给林闲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那分明是他们自己刚刚经历过的一些片段!他看到一块碎片里映出自己踏入“光茧”入口的瞬间,另一块则是楚红袖挥剑斩开能量雾霭的画面,还有一块传来苏灵儿之前提醒危险的微弱声音回响。
“这是……‘时序碎片’?”林闲脑中闪过一个概念。在极端混乱的法则环境中,尤其是涉及时间与空间双重紊乱的区域,强烈的能量波动或意识活动可能会在局部留下短暂的“印记”,这些印记如同破碎的镜子,映照着过去发生的片段,并在这片混乱的法则场中具象化、残留。
“我们……进入了通道内一个时间法则异常紊乱的区域。”苏灵儿脸色发白,她的感知在这里受到了严重干扰,因为周围充斥着大量“过去”的、“自己”的精神印记碎片,真伪难辨,“小心,不要触碰那些碎片!它们可能含有残留的能量冲击,或者……更糟,会干扰我们对时间流逝和现实顺序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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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块较大的、映照着他们不久前在静默回廊主廊道中艰难行进的碎片,忽然飘向了赵乾。赵乾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碎片却仿佛有意识般加速贴了上来。
“不要碰!”林闲急喝。
但晚了。碎片轻轻擦过了赵乾的手臂。
没有物理冲击。但赵乾整个人猛地一僵,眼睛瞬间失神,脸上露出极度困惑和一丝惊恐的表情。“我……我刚才好像又走了一遍那条路?不,不对,我们不是已经过来了吗?这里……是哪里?”他喃喃自语,竟有些分不清此刻身处何时何地。
“时间认知干扰!”陆锋立刻上前扶住赵乾,同时激发一张清心宁神的符箓拍在他后心。符箓光芒闪烁,赵乾的眼神才逐渐恢复清明,但额头上已满是冷汗,心有余悸。
“这片区域太危险了!”楚红袖将炎阳剑气收缩,在队伍周围形成一个相对封闭的防护圈,逼开那些试图靠近的时序碎片,“必须尽快离开!”
然而,寻找出路并不容易。这片“时序碎片海”似乎无边无际,而且方向感彻底丧失。上下左右都是飘荡的碎片,哪里才是通道的延续?
林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银白韵律全力运转,不再试图解析破碎的法则,而是去感知那维系通道的、属于上古牺牲者的“意志脉络”。那股力量虽然微弱且遍布裂痕,但如同黑暗中的丝线,应该贯穿整个通道,包括这片异常区域。
他闭上眼睛,屏蔽掉视觉和大部分听觉的干扰,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对那股“悲壮、坚定、逐渐消散”的意志的感应中。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指向一个方向:“那边!那股‘意志脉络’向那个方向延伸,虽然非常微弱,但方向相对连贯!跟着它走!”
没有别的选择。众人立刻调整方向,由林闲引路,楚红袖用剑气在前方小心地拨开过于密集的碎片,苏灵儿持续释放清心波动稳定队友心神并预警碎片密集区,赵乾和陆锋互相扶持,紧紧跟上。
在时序碎片海中穿行,如同在布满镜面迷宫的湍流中泅渡。每一步都需要极度小心,既要避开可能造成认知干扰的碎片,又要抵抗环境中那股试图让人迷失在“过去片段”中的无形力量。他们不止一次看到映照着自己更早经历的碎片,甚至有一次,一块碎片里竟然出现了他们尚未踏入通道、仍在统御之室搜索的模糊画面——这预示着这片区域的时序混乱可能涉及微弱的“未来窥视”或“可能性投影”,更加凶险。
就在他们循着意志脉络,艰难穿越了大半个碎片海,眼看前方碎片开始变得稀疏,似乎即将脱离这片区域时——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动静都要巨大的、仿佛源自通道根基处的崩裂声,夹杂着无数牺牲者意志发出的、充满痛苦与不甘的最后哀鸣,猛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整个时序碎片海剧烈震荡!所有碎片疯狂地旋转、碰撞、碎裂!维系这片区域脆弱平衡的某种力量,似乎随着通道根基的进一步崩塌而彻底瓦解!
“通道要塌了!快跑!”林闲厉声喝道,再也顾不得小心规避,银白韵律化作一股强大的推力,裹挟着众人,朝着他感应中意志脉络所指的、也是前方碎片最稀疏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冲去!
身后,是无数时序碎片崩解形成的、五彩斑斓的能量风暴,以及更加响彻灵魂的崩塌轰鸣!
前方,是几乎被刺目白光淹没的、未知的出口!
在身体被巨大能量抛飞、意识近乎模糊的最后一刻,林闲只来得及将楚红袖和苏灵儿拉近,用残存的银白韵律护住核心三人,同时向赵乾陆锋发出最后的意念:“抓紧!”
下一刻,天旋地转,白光吞噬了一切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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