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保强,准备出名吧!
杰夫克利曼和树哥通电话之后,树哥就在电话里面嘱咐克利曼,让他把思路放宽一些,不要太局限了。让奇迹影业尽可能的一年多拍几部电影,因为周树留的那些剧本全都是小成本电影,足够奇迹影业去拍了。...京城的秋意来得又急又烈,风一吹,银杏叶便簌簌地扑在玻璃幕墙上,像无数只焦灼拍打翅膀的金蝶。树哥站在星火影视城一期主楼顶层露台,手里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颤巍巍悬着,却始终没落。他目光沉静,望着远处刚浇筑完混凝土的摄影棚钢架——那是《神探霍丝燕》第一场戏的取景地:一座仿清末江南府衙的外景,青砖黛瓦尚未上色,裸露的钢筋如嶙峋肋骨刺向灰蓝天空。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高跟鞋敲击大理石的脆响,而是软底布鞋蹭过地面的窸窣。树哥没回头,只把烟摁灭在铸铁栏杆上,火星溅起一星微光。“董事长。”霍丝燕的声音比往日更软,像浸了温水的棉纱,“钱导刚从横店回来,说那边的搭景进度比预计快了三天。”树哥点点头,终于侧过身。霍丝燕今天穿了件月白斜襟改良旗袍,领口盘着素银扣,腰线收得极紧,下摆开衩至膝上三寸,露出一截匀称小腿。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可那阴影里分明有东西在微微颤动——不是紧张,是蓄势待发的试探。“他看了《嘉欣》的试妆照?”树哥忽然问。霍丝燕心头一跳。那组照片她今早才收到,是造型师按树哥要求改的:把原剧本里嘉欣穿校服的镜头全删了,换成牛仔短裙配马丁靴,头发挑染两缕靛青,耳钉换成银质小骷髅。这哪是大学生?分明是刚从地下摇滚现场杀出来的叛逆系学姐。“看了。”她抬眼,瞳仁黑亮,“我觉得……很对味。”树哥笑了下,那笑不达眼底,倒像在掂量一块生肉的成色。“对味?他觉得嘉欣撕掉录取通知书那天,该哭还是该笑?”霍丝燕呼吸微滞。剧本里那场戏写得极简:“嘉欣把信纸揉成团,扔进宿舍楼下的梧桐树洞。”可树哥问的从来不是动作,是内里翻涌的潮。她咬了咬下唇,舌尖尝到一点铁锈味——这是她每次逼自己破茧时的习惯。“不该哭,也不该笑。”她声音忽然沉下去,带着点沙哑,“她把纸团塞进嘴里嚼烂了,咽下去。喉结动一下,像吞了一把碎玻璃。”树哥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风卷起他额前一缕碎发,露出眉骨上那道浅疤——去年在冰岛拍《拉贝日记》时被冰棱划的。霍丝燕记得清清楚楚,当时他裹着羽绒服蹲在雪地里给群演讲戏,血珠顺着下巴滴在雪堆上,洇开一小片淡粉,他连眉头都没皱。“下午三点,录音棚。”树哥转身走向电梯,“带剧本,还有他昨天写的那版人物小传。我要听他念第三场戏——嘉欣在天台喂流浪猫,猫死了,她把尸体埋进花盆。”霍丝燕没应声,只轻轻颔首。可当电梯门合拢的刹那,她指尖已掐进掌心。那篇小传她熬了整夜,把嘉欣设定成殡仪馆守夜人的女儿,童年常蜷在冷藏柜旁写作业,所以闻到福尔马林味会莫名心安。她赌树哥会认出这种病态的精准——就像当年他一眼看穿刘滔在《超体》试镜时,把女博士的冷静演成了冷血,当场叫停重拍。树哥回到办公室时,秦岚正把一叠文件放在他案头。她今天穿了件墨绿丝绒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纤细腕骨,腕表是块旧款劳力士——树哥送的生日礼,表带磨出了毛边。“中影刚发来的函。”秦岚声音平缓,“关于《台北行》台岛取景的批文,卡在文化部审批环节。杨司长说……”她顿了顿,“需要您亲自去趟部里。”树哥翻开文件,目光扫过末尾鲜红印章旁一行小字:“鉴于影片涉及特殊地域背景,请主创团队签署意识形态责任承诺书。”他指尖在“意识形态”四字上停了半秒,忽然抬头:“杨司长中午约我打高尔夫?”秦岚点头,嘴角微扬:“在华彬高尔夫,十一点半。”树哥嗤笑一声,把文件推远:“让他先打。告诉杨司长,等《神探霍丝燕》开机当天,我请他看样片——就放第一集狄小嘟嘟用放大镜验尸那段。告诉他,那具‘尸体’的皮肤纹理,是Vision magic最新研发的生物硅胶,毛孔能随室温收缩。”秦岚眸光一闪,立刻明白弦外之音。文化部最怕什么?怕电影太“真”。真到让观众分不清虚构与现实边界,真到把台岛街巷拍得比新闻纪录片还鲜活——这才是真正的意识形态武器。树哥不是在求批文,是在递刀。她转身欲走,树哥却叫住她:“丝燕的合同续签了吗?”“上周签的。”秦岚没回头,声音依旧平稳,“三年,底薪翻倍,加绩效分成。另外……”她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她现在每天睡前听三小时粤语新闻,手机备忘录里存着三十条台岛俚语。”树哥靠进真皮座椅,闭上眼:“让她明天开始,跟着《神探》剧组的民俗顾问学闽南语歌谣。重点练《天公伯伯》——就是那个乞丐唱给土地公的调子。”秦岚脚步微顿,终于侧过脸。窗外斜阳正穿过百叶窗,在她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线条。她忽然想起三年前树哥初建星火时,在北影厂后巷小饭馆里对她说的话:“岚岚,以后别信什么‘导演用演员’,得信‘演员吃导演’。谁先饿疯了,谁就赢。”如今霍丝燕正张着嘴,喉咙里全是碎玻璃。而树哥,正慢条斯理地往枪膛里压最后一颗子弹。傍晚六点,树哥没去华彬球场。他驱车驶向海淀某处老式居民楼,七层,楼道灯坏了两盏,空气里飘着韭菜盒子与劣质檀香混合的气味。他在702门前站定,抬手敲门——不是三下,是两长一短,像摩斯电码。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张布满老年斑的脸:“周老师?”“王师傅。”树哥递过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盒特供云南普洱,“听说您老孙女考上了台大医学院?”老人愣住,浑浊的眼珠转动两下,忽地咧开缺牙的嘴:“哎哟,您还记得小蕊?她上个月寄回的凤梨酥,甜得齁嗓子!”树哥踏进门,顺手关严。屋里陈设简陋,唯一亮眼的是客厅墙上挂着幅泛黄工笔画:郑成功收复台湾图。画角钤着朱印“王砚农”,正是眼前这位退休美院教授的号。“王师傅,”树哥从纸袋底层抽出几张泛黄稿纸,“三十年前您给中影厂写的《海疆风云录》分镜手稿,我托人从档案馆翻出来了。”老人枯枝般的手猛地一抖,茶杯哐当砸在搪瓷盆里。他死死盯着稿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铅笔标注——某处礁石该用青绿皴法,某段潮汐须以留白显势,甚至精确到第几帧该插入一只掠过桅杆的白鹭。“您当年被退稿,说‘太真’。”树哥声音很轻,“可现在,我们得把‘真’做到让审查员自己都分不清,那是历史,还是昨天刚发生的新闻。”老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着背弯向痰盂。树哥静静看着,直到老人直起身,用袖口抹去嘴角血丝,颤巍巍从床底拖出个樟木箱。箱盖掀开,霉味混着松脂香漫出来——里面全是未完成的草图:基隆码头起重机的铆钉数量、淡水河渡轮的舷窗弧度、甚至一张皱巴巴的便签,写着“1947年2月28日,台北邮局营业时间:早八至晚六,柜台第三位职员戴圆框眼镜”。“周老师……”老人把图纸塞进树哥怀里,手指抖得厉害,“您要的‘真’,都在这儿。可您得答应我一件事。”“您说。”“让小蕊演邮局那个戴眼镜的姑娘。”老人眼睛突然亮得惊人,“就一句台词——‘您的挂号信,已签收。’”树哥郑重颔首。下楼时,他摸出手机拨通吴贻电话:“老吴,帮我查个人。台大医学院,王小蕊,今年二十二岁,父亲是厦门海事局退休船员。”挂断后,他站在楼道昏暗光线下,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对话框名称是“嘉欣爸爸”,头像是张模糊的黑白照:年轻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站在殡仪馆铁门前,左手无名指戴着枚宽边银戒。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树哥,嘉欣妈妈忌日快到了。她坟头新栽的茉莉开了,白瓣黄蕊,香得瘆人。”树哥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手机屏幕幽光映着他半张脸,另半张沉在阴影里,像一尊正在缓慢风化的石像。此时此刻,距离星火影视城三十公里外的朝阳区某公寓,霍丝燕正跪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三份材料:左侧是《神探霍丝燕》分集大纲,中间是树哥手写批注的《嘉欣》人物小传,右侧则是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印着褪色的“台北市立图书馆”字样。她刚用红笔圈出小传里一段话:“嘉欣在解剖课上第一次碰触尸体,发现死者左耳后有颗痣——和她母亲临终前一模一样。”旁边树哥的朱批龙飞凤舞:“痣的位置要改。查1983年台北荣总医院病理报告,女性死者耳后痣出现概率为7.3%,其中92%位于耳廓后缘凹陷处。”霍丝燕合上笔记本,赤脚走到窗边。楼下马路对面,一家粤式茶餐厅刚挂出霓虹招牌,字体歪斜闪烁:“阿强记·正宗港式茶餐”。她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里一张偷拍的照片:树哥昨夜在车库取车时,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内侧——那里纹着行极小的繁体字,墨色已微微晕染:“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像片羽毛落在空玻璃杯底。原来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是错的。真正的蛋,从来都裹着千层坚壳。而她要做的,是成为那把淬了毒的凿子——不为撬开,只为在壳上刻下自己的名字,让所有后来者都不得不看见。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秦岚发来的微信:“丝燕,明早九点,台湖影视基地B3录音棚。树哥说,让他听听你用闽南语念《天公伯伯》。”霍丝燕指尖划过屏幕,回复只有一句:“好。不过秦姐,能借我用下您那支万宝龙吗?我想在剧本扉页,抄首诗。”秦岚秒回:“哪首?”霍丝燕把手机翻转,对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霓虹在玻璃上流淌成光的河流,倒映在她瞳孔深处,明明灭灭。她按下语音键,声音清越如裂帛:“《登高》。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又在废墟之上,拔地而起一座崭新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