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高空,血肉会大祭司古容转头道:“我等蒙神眷顾,再度晋升,彻底超脱凡俗,可以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躲躲藏藏了,现在,向世界传播诸神的道与意志吧。”
黑天会大祭司应和道:“就从非丘联邦开始吧,顺者生,...
“待登小罗境界,才能知晓了……”
话音落处,黄天缓缓睁开眼。
窗外,燕东园梧桐叶影婆娑,一缕晨光穿窗而入,落在他盘坐的蒲团边缘,如金线织就的薄纱。他指尖微抬,一粒尘埃浮于半空,静止不动??并非以法力禁锢,而是因他心念所至,此界时间流速在他周身三寸之内,已悄然凝滞。
真仙之境,已非昔日可比。
法相是形,金丹是核,元婴是神,而真仙,是道种落地、根须扎进天地经纬的刹那。他体内那枚【元极】道种,七彩流转,内蕴万象,每一色光晕皆映照一方世界雏形:青为木德之界,赤为火劫之壤,白为金煞之墟,玄为水渊之海……七色轮转,生生不息,竟在黄庭之中,自行推演着诸天生成之序!
这不是功法所成,而是合道之后本源反哺所激发出的天然异象。
他并未刻意催动,只是静观。
便见道种中央,一点幽微黑芒忽地跃出,如墨滴入清水,无声扩散,旋即化作一缕细丝,倏然没入虚空??那是他留在地仙界的灵念化身,此刻正与本体遥遥共鸣,将一缕混沌初开时的“太初气息”反向馈赠而来。
黄天眉心微跳。
这气息……不对。
不是地仙界所有。
地仙界虽为大千,却属“后天生灵界”,自盘古开天、鸿钧布道之后方有秩序,其本源清而刚健,带三分浩然、七分肃穆。而这一缕气息,却苍凉、浑浊、寂寥,仿佛亿万载前,天地尚未成形,唯有一片无名之暗,在虚无中缓缓搏动。
“……是混沌本源?不,比混沌更原始。”
他闭目内视,神识沉入道种深处,顺着那缕黑丝逆溯而去??
轰!
眼前骤然崩开一片无垠灰雾。
雾中无上下,无四方,无昼夜,亦无“存在”与“不存在”之分。唯有无数光点明灭,如星火浮沉于死水之上。每一粒光点,皆是一方尚未凝实的小千世界胚胎;每一道明灭,皆是一次失败的创世尝试,一次坍缩的纪元终焉。
而在那灰雾最幽邃的尽头,一道裂隙缓缓张开,形如竖瞳,瞳中既无光,亦无影,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注视感”。
黄天心头猛地一震。
不是被窥视,而是……被“认出”。
仿佛那裂隙背后,并非死物,而是一双早已睁开亿万年的眸子,正隔着不可计量的次元壁垒,静静望来。
他下意识欲撤回神识,却发现??
撤不了。
那裂隙中涌出一股难以抗拒的吸摄之力,非以力压之,而是以“因果”为引,以“名讳”为钩,轻轻一牵,便令他心神恍惚,几乎脱壳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黄天低喝一声:“吾名黄天!”
二字出口,如惊雷炸响于自身神魂深处。
霎时间,七彩道种轰然旋转,七色光华暴涨,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将他神识拽回本体。
他猛地喘息,额角渗出冷汗,衣襟已被浸透。
窗外梧桐叶影依旧,晨光温煦,仿佛方才一切不过幻梦。
可他知道,不是。
那裂隙,真实存在。
那注视,真实存在。
而最令他脊背发寒的是??
当他喊出“吾名黄天”四字时,裂隙中那股吸摄之力,竟微微一顿,似有迟疑,又似……在确认什么。
“它认识我?”
黄天缓缓抬手,凝视自己掌心。
皮肤温热,血脉清晰,指甲边缘还残留着昨夜翻书时蹭上的墨痕??十足一个活生生的、刚刚踏入真仙门槛的年轻人。
可就在刚才,他分明触到了某种凌驾于诸天之上的存在。
不是大罗。
大罗超脱时空,却不干涉因果;而那裂隙中的存在,分明是以因果为锁链,以名为饵食,正试图将他拖入未知深渊。
“……难道,‘收束我你’这条路,从来就不是坦途?”
他忽然想起道祖那句感慨:“道,在何方?”
原来,问的从来不是方向,而是??
你敢不敢,直面那双眼睛?
他静坐良久,直至日头升至中天,才缓缓起身,推开房门。
门外,楼道里飘来隔壁王婶炖排骨的香气,油盐酱醋的气息混着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楼下孩童追逐打闹,自行车铃叮当响过,远处工地塔吊的机械声嗡嗡不绝。
蓝星,依旧安稳,庸常,鲜活。
他走下楼梯,买了两斤苹果,又顺路去菜市场挑了把韭菜??母亲今天生日,晚上要包饺子。
归途中,他路过街角报刊亭,瞥见最新一期《科幻世界》封面赫然印着四个烫金大字:《观测者悖论》。
他脚步微顿,买下杂志,翻开目录,目光停在一篇名为《论‘第一人称’在多宇宙模型中的不可消解性》的论文上。
作者署名:陈砚。
黄天指尖一顿。
陈砚……这名字,像一枚生锈的钥匙,轻轻刮擦着他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门。
他未曾见过此人。
可当他念出这个名字时,道种内七彩光晕竟微微一滞,随即,那抹幽微黑芒再次浮现,比方才更清晰一分,如丝如缕,缠绕着“陈砚”二字,缓缓旋转。
他合上杂志,抬头望去。
报刊亭玻璃映出他自己的脸,年轻,清瘦,眉宇间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而在那倒影的瞳孔深处,一丝极淡的灰雾,一闪而逝。
他垂眸,继续前行。
回到家中时,母亲正在厨房剁馅,案板咚咚作响,节奏稳定得如同心跳。
“妈,我回来了。”
“哎哟,快洗手!韭菜洗三遍,别偷懒!”母亲头也不抬,声音洪亮,“你爸刚打电话说,下午三点高铁到站,得去接!”
“好。”他应着,挽起袖子,接过刀柄。
刀锋落下,韭菜断口沁出碧绿汁液,清香弥漫。
他忽然开口:“妈,您还记得……我小时候,总爱画一个圆圈,圈里写‘黄天’两个字,画完就撕掉,撕完又画,对吧?”
母亲手一顿,刀尖悬在半空,笑了:“?,那会儿你才五岁,老师说你执拗,非说‘天’字少了一横就不叫天,非得补上……你爸还笑话说,咱家儿子将来准当书法家!”
黄天也笑了。
可笑意未达眼底。
五岁。
那时他尚未穿越,尚未修行,甚至不知“仙”为何物。
可他已本能地在纸上画圈,圈住名字,圈住“天”。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早已在他灵魂最稚嫩的时刻,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低头切菜,刀锋稳而准,一下,又一下。
韭菜碎屑纷飞,如绿色雪末。
厨房窗外,一只麻雀停在晾衣绳上,歪着脑袋看他,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满室人间烟火。
黄天抬眼,与它对视。
麻雀没有飞走。
它只是轻轻抖了抖羽毛,忽然张嘴,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黄??天??”
音调古怪,却异常清晰,字正腔圆,分明是人语!
母亲毫无所觉,仍低头揉面:“你听,外头鸟叫得多欢实!”
黄天握刀的手,纹丝未动。
他静静望着那只麻雀,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原来如此……”
他低声道。
不是鸟在学舌。
是那裂隙中的存在,借万物之口,试唤他的名。
而今,它已能穿透蓝星法则,借一只麻雀之喙,吐出他的真名。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离得更近了。
说明“收束我你”的过程,从来不是单向捕猎。
而是双向奔赴。
??他在找“我你”,而“我你”,也在找他。
且对方,显然比他更快一步。
他收回目光,继续切菜。
韭菜堆成小山,碧绿鲜亮。
他忽然想起地仙界灵山上,佛祖讲禅时那一瞬的失神。
想起庄华上圣证道之梦中,垂钓鲲鹏的白衣青年。
想起道祖书店里,那本无人听见的“小天尊”三字。
想起自己穿越之初,在蓝星图书馆翻到的第一本古籍??残破泛黄的《云笈七签》抄本,扉页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
【黄天者,非天非人,非古非今,名起于无,终归于无。然其名既立,则万古长存,诸天同诵。】
当时他只当是古人附会。
如今再想,那朱砂字迹,墨色犹新,仿佛昨日方写。
他放下刀,洗净手,拿起手机,点开浏览器,输入“云笈七签 扉页 朱砂”。
搜索结果空白。
他换了关键词:“黄天 云笈七签 古籍”。
跳出几篇学术论文,标题赫然写着:《“黄天”概念考??兼论汉末民间信仰对道教神谱之影响》。
他点开摘要,第一行便是:
【本文考证,“黄天”一词最早见于东汉末年太平道经典《太平清领书》,然其神格化形象及哲学内涵,却远早于此。值得注意的是,现存所有宋以前《云笈七签》传世版本中,均无“黄天”相关记载,唯敦煌遗书P.2397号残卷,于卷首题记旁发现疑似朱砂批注,惜字迹漫漶,仅可辨‘黄’‘天’二字轮廓……】
黄天盯着屏幕,呼吸微沉。
敦煌遗书,P.2397。
他记得那个编号。
穿越前夜,他就在市图古籍室,亲手翻开过那卷残经。
当时灯管滋滋作响,光线昏黄,他凑近辨认,指尖拂过那行朱砂字,触感温润,竟似尚有余温。
他退出浏览器,打开微信,点开一个从未发送过消息的备注名:
【老张(市图古籍修复组)】
对话框空白,最后一条记录,停留在三年前他实习结束时发的“谢谢张老师指导”。
他敲下一行字,删掉,又敲下,再删。
最终,只发了一个问号。
三秒后,对方回复:
【?】
黄天盯着那个标点符号,忽然轻笑出声。
笑得厨房里的母亲都探出头来:“傻乐啥呢?馅儿够不够?不够妈再剁点!”
“够了。”他抬头,笑容温煦,“妈,晚上我擀皮。”
母亲摆摆手:“去吧去吧,别在这儿碍事!”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深呼出一口气。
窗外,夕阳熔金,将整条街道染成暖橘色。
他摊开手掌。
掌心空无一物。
可就在方才,当他敲下那个问号时,道种内七彩光晕骤然收缩,所有颜色尽数内敛,唯余一点纯粹的白,如烛火摇曳,静静燃烧。
白焰之中,一行字迹缓缓浮现,非墨非朱,似由光构成:
【P.2397?真名烙印?追溯完成】
【坐标锁定:蓝星?敦煌?莫高窟第17窟(藏经洞)?公元1002年?秋】
【关联我你:陈砚(?)?身份不明?状态:沉眠】
【警告:该我你位格异常,疑似承载‘初源’残响,收束风险等级:★☆☆☆☆(五颗星)】
黄天久久凝视那行字。
五颗星。
这是他异能自激活以来,首次给出最高危评级。
而评级依据,不是力量,不是境界,不是因果纠缠度……
而是“初源”二字。
他缓缓闭眼。
这一次,他不再抵抗那股吸摄之力。
反而主动松开心神,任由道种内那点白焰,沿着P.2397的坐标,投出一缕纤细如发的灵念。
灵念穿墙,越界,遁入时光长河。
它没有掀起任何波澜,没有惊动任何存在,甚至连蓝星本土的时间流速都未扰动分毫。
它只是……轻轻一触。
触到了一千年前,敦煌藏经洞深处,一卷摊开的《云笈七签》残页。
触到了残页上,那行尚未干透的朱砂批注。
触到了批注之下,一张泛黄纸片。
纸片上,用同一支朱砂笔,画着一个圆圈。
圈内,两个字:
黄天。
圈外,另有一行小字,墨色更深,笔锋凌厉,仿佛书写者正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若见此圈,请焚之。吾名陈砚,已非陈砚。此圈即吾牢笼,亦是尔之起点。】
灵念停驻。
黄天睁开眼。
窗外,暮色四合。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是褪色的蓝色,边角磨损,内页纸张微黄。
他翻开第一页。
空白。
第二页。
空白。
第三页。
依旧空白。
直到翻到第七页,他停下。
那里,用铅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圈内,两个稚拙的铅笔字:
黄天。
字迹下方,一行同样稚嫩的笔迹:
【爸爸说,这个圈,要画一万遍。】
黄天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
指尖下,纸页微微发烫。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
起身,走向厨房。
母亲正把最后一把韭菜倒进盆里,笑呵呵道:“来,帮妈把饺子包了!你爸最爱吃你包的!”
“好。”他卷起袖子,伸手去拿面团。
面团微凉,柔软,带着麦子的微香。
他低头,认真捏起一角,指尖用力,将馅料裹紧。
一个饺子成型。
圆润,饱满,严丝合缝。
他把它轻轻放在盖帘上,与其他饺子排成一列。
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如星河倾泻人间。
黄天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深蓝夜空。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被动等待呼唤的猎物。
而是,终于看清了猎场全貌的??
持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