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月那张绝美的脸上，笑意冰冷而残忍。
她甚至懒得再多看陈小满一眼，转身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圣山茫茫雪雾之中。
对她来说，这场持续了数十年的较量，已然落幕。
她赢了，赢得彻底，天道将死，此界本源尽污，陈小满这个所谓的“变数”，终究无力回天。
寒风呼啸，卷起天池边黑色的雪沫。
陈小满跪在冰冷的池边岩石上，怀中那株世界树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原本那丝好不容易恢复的、指甲盖大小的嫩绿叶片，边缘已经开始焦黑卷曲。
她拼命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功德金光，如涓涓细流般注入树苗，可那点微光，就像试图用烛火温暖冻僵的湖泊，杯水车薪。
金光融入，叶片只是微微颤动一下，便又无力地垂落，黑化的速度甚至没有减缓分毫。
“没用的……没用的……”欧阳明月声音发颤，她看着那池散发着恶臭、冒着诡异气泡的黑水，又看看陈小满怀中生机迅速流逝的小树，一种深沉的绝望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们历经千难万险，闯过尸山血海，甚至亲眼见证了妖王的牺牲与传承，最终……却只换来这样一个结局？
陈小满没说话，只是牙关紧咬，几乎要咬出血来。
功德金光不够，混沌灵力在此刻派不上用场，时空之力……又能如何？
加速它的死亡吗？难道真如江见月所说，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就在她心神几乎被绝望吞噬，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发暗时。
嗡！
一股奇异的温热感，突兀地从她丹田深处传来。
不是灵力，也不是功德金光，而是一种……沉寂了太久，几乎被她遗忘的波动。
她猛地一怔，神识沉入丹田。在那混沌元婴的旁边，悬着一块不起眼的、仅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石头。
这石头表面坑洼，毫无光泽，像极了河滩上最普通的鹅卵石。
这是她当年还在晨光大陆时，一次误入某个早已废弃的秘境，在一具坐化的古修骸骨旁找到的。
当时只觉得这石头材质特殊，能隔绝神识探查，便随手收了起来，后来诸事繁杂，竟将它彻底遗忘在空间的角落里。
此刻，这块灰扑扑的石头，正散发出越来越清晰的温热，内部隐隐透出乳白色的、极其柔和纯净的光晕。
那光晕一出现，陈小满就感到怀中的世界树苗猛地一颤，传递出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渴望！
有戏！
陈小满心脏狂跳，几乎是颤抖着手，将那块灰白石块取了出来。
石块入手温润，那股纯净柔和的气息越发明显。
“这是什么？”欧阳明月疑惑地看着这不起眼的小石头。
陈小满没有回答，她深吸一口气，将石块轻轻投入面前漆黑如墨的天池水中。
石块入水的刹那，异变陡生！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刺目的光芒。
只是以石块落点为中心，一圈圈极其柔和、近乎透明的乳白色涟漪，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那粘稠、恶臭、翻涌着魔气的黑水，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积雪，迅速“融化”、褪色！
黑色如潮水般退去，污秽被分解、净化，露出池水原本应该有的、清冽如镜的湛蓝本色！
那乳白色的净化之力稳定而坚定地向外扩散，一尺、一丈、十丈……速度越来越快！
“这……这是？！”欧阳明月猛地捂住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净化！它在净化天池！太好了！陈小满，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陈小满也激动得浑身发抖，她紧紧盯着池水的变化。
不过十几息的时间，方圆百丈内的池水已彻底恢复清澈，那纯净的气息甚至让周围空气中弥漫的魔气都开始消散。
枯萎的草木根茎处，竟有微弱的绿意开始挣扎着冒出！
时机到了！
她再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怀中那株叶片已焦黑大半的世界树苗，轻轻放入已变得清澈的池水边缘。
奇迹发生了。
树苗的根须一接触到蕴含着净化之力与微弱本源气息的池水，立刻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旅人，疯狂地吸收起来。
那焦黑的叶片停止了枯萎，边缘的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一点点恢复成枯黄，又从枯黄中，艰难而顽强地钻出针尖大小的新绿！
不是一片，是所有的叶片，所有的枝桠，都在复苏！
“嗡——！”
天地间响起一声低沉而恢弘的共鸣，仿佛整个晨光大陆都在为这一刻震颤。
圣山之上，积雪消融，光秃秃的山岩缝隙中，无数嫩绿的草芽、娇艳的花朵破土而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绽放！
枯死的古木抽出新枝，干涸的溪流重新响起潺潺水声。
一股庞大、浩瀚、温和而又不容置疑的意志，自天池深处苏醒，如同沉睡的巨人睁开了眼睛。
天道，正在归来！
与此同时，魔界深处，墨渊魔君的宫殿内。
正慵懒斜倚在王座上，把玩着一缕魔气的江见月，脸色骤然惨白如纸。
“噗——！”
毫无征兆地，她猛地向前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不是鲜红，而是暗沉发黑，落在漆黑的地砖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口血仿佛抽干了她大半的力气，她整个人从王座上软倒下来，蜷缩在地，浑身剧烈颤抖。
“阿月！”一直守在一旁的墨渊魔君脸色大变，瞬间出现在她身边，将她扶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江见月体内那原本蓬勃的生机、浑厚的修为、甚至与她灵魂绑定的几件本命法宝的灵性，都在以恐怖的速度流逝、崩解！
她光滑的皮肤下，青筋血管暴起，呈现出不祥的黑色，容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老、黯淡。
“怎么回事？！谁伤的你？！”墨渊又惊又怒，磅礴的魔气涌入江见月体内，试图稳住她的情况，却如泥牛入海，甚至被那股崩解之力反噬，让他也闷哼一声。
江见月死死抓住墨渊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她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怨毒，还有……深深的迷茫与不甘。
“天……道……”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反噬……它在收回……它给的一切……”
她感觉到了。
那些曾经让她顺风顺水、逢凶化吉的“机缘”，那些主动认主的神兽法宝，那些轻易领悟的功法秘术……
所有她以为是自己“天命所归”得到的东西，此刻都变成了索命的锁链。
天道正在强行收回赋予她的“馈赠”，连本带利！而失去了这些支撑，她本身那并不算特别扎实的根基，正在迅速垮塌。
“为什么……陈小满……你是怎么做到的……”她最后的意识里，回荡着不甘的嘶吼，眼前却迅速被黑暗吞噬。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从化神巅峰一路暴跌，元婴碎裂，金丹消散，筑基瓦解……最终，连炼气期的微末修为也维持不住。
墨渊抱着她，能感觉到怀中的躯体迅速变得冰冷、僵硬，最后轻飘飘的，仿佛只剩下一具空壳。
那双曾经流转着万千风情、算计与野心的美眸，彻底失去了光彩，变得空洞、死寂。
江见月，这个搅动了两个世界风云，凭借“天命”与心机上位的“月华仙子”，最终以这种被“天命”彻底抛弃的方式，无声无息地陨落。
她的那群后宫们，除了墨渊，其余那些或真心或假意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修，早在察觉到她气息急剧衰落时。
就已神色变幻，悄悄退开，此刻更是作鸟兽散，生怕被牵连。
墨渊抱着她彻底失去生机的身体，沉默良久，最终发出一声低沉的、野兽般的咆哮，魔焰冲天而起，将整座宫殿都震得簌簌发抖。
他不懂什么天道反噬，他只知道，他谋划多年媒介，他确实投入了几分真心的女人，就这么没了！毁于那个叫陈小满的人族女子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