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天池之巅最后传来的、那令所有化神修士都感到灵魂颤栗的恐怖波动。

    那彻底干涸、本源受损至今未能完全恢复的天池，还有那株随她一同消失的世界树苗……又该如何解释？

    “六师弟，回去吧，风大了。”石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看起来沉稳了许多，眉宇间的坚毅下，是化不开的沉重。

    陆明没动，只是望着远方的天际线，轻声问：“大师兄，天道……是不是还在？”

    石坚沉默片刻，点头：“在。虽然微弱，但确实在复苏。我们能感觉到那股庇护之力在缓慢增强。”

    “那为什么……”陆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为什么感应不到飞升之路？为什么……小师妹……”

    石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回答。他也回答不了。

    天道尚存，此界生机已续，这是最大的幸事。

    但飞升之路依旧断绝，如同被某种更高等的力量彻底抹去或封锁。

    而那个带给他们希望，最终却连同希望本身，一起消失的人，成为了所有知情者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一个不敢深究的谜团。

    那天的巨掌，究竟是什么？来自何方？

    小满和欧阳明月，到底是彻底湮灭了，还是……被带去了某个未知的、更可怕的地方？

    没人知道答案。

    山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微寒和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

    晨光大陆迎来了新生，可有些人，有些事，却被永远留在了那个血色的结局里，成了新生之下，一道隐秘而疼痛的基底。

    陆明最终收起了那块碎片，贴身放好。

    他会等下去。

    哪怕所有人都说不可能，哪怕希望渺茫如风中之烛。

    他相信，他的小师妹，不会就这么认输。

    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百只正在打架的蜜蜂，嗡嗡作响，连带着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神魂抽痛。

    陈小满眼皮沉重得像是压了两座山，挣扎了许久，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光很刺眼，是那种穿过层层叠叠树叶后，斑驳而晃眼的碎光。

    她还活着？

    这个念头迟钝地在她混沌的脑海里浮起，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侥幸。

    最后时刻的记忆是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掌，是骨骼即将被碾碎的剧痛，是包裹住自己的、温暖却无力回天的青白色光芒……然后就是一片虚无。

    是天道最后那点残存的力量，保住了她一线生机？可代价是什么？那株好不容易救活的世界树呢？

    喉咙干得冒烟，身上更是无处不痛。她想动动手指，却发现连这点力气都匮乏得可怜。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细微、却带着致命腥气的风声，贴着她耳畔袭来！

    危险！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不适，陈小满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仅凭着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反应。

    脖子猛地一偏，右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掐住了某个滑腻冰凉的东西！

    入手处是令人起鸡皮疙瘩的鳞片触感，伴随着嘶嘶的吐信声和疯狂扭动的力量。

    她定睛一看，心头一凛 ，一条通体乌黑、唯有三角蛇头呈暗紫色的毒蛇，正张着大口，毒牙距离她的手腕仅有三寸之遥！

    那蛇瞳冰冷，显然是把她当成了送上门的点心。

    “臭蛇！”陈小满低骂一声，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形象风度，五指骤然发力，混沌灵力虽微弱，但捏碎一条毒蛇的七寸还是绰绰有余。

    “噗嗤。”

    粘稠微凉的蛇血溅了她一手，那蛇身剧烈地抽搐几下，便软了下去。

    陈小满像扔破布一样把它甩开，靠在身后粗糙的树干上，大口喘着气，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湿了里衣。

    真悬。刚醒过来，差点就成了蛇粪。

    稍微缓过点劲，她开始检查自身。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身上那件特制的青色战甲早已碎得七七八八，勉强挂在身上，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细密的伤口和瘀青，不少地方还残留着空间乱流切割的痕迹，深可见骨。

    内视丹田，混沌元婴萎靡地蜷缩着，周身光芒黯淡，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一碰就碎。功德金光消耗殆尽，连一丝都挤不出来了。

    储物戒指裂了一道缝，里面东西毁了大半。

    倒是药园空间玉佩还算完好，只是空间也有些震荡不稳。

    她勉强从中取出一套备用的紫色劲装换上，又吞下仅剩的几粒高阶疗伤丹药。

    丹药入腹，化作温和的药力流转，修补着受损的经脉，但对于元婴和神魂的创伤，效果微乎其微。

    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恢复。

    她强撑着站起来，忍着眩晕感放出微弱的神识探查四周。

    这是一片极其茂密的原始丛林，古树参天，藤蔓如蟒，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呛鼻的草木腥气和一种……异常活跃的“灵气”？不，不对。

    陈小满蹙起眉头，仔细感知。天地间弥漫的能量确实浓郁得吓人，比晨光大陆最顶级的洞天福地还要强数倍，但这能量的性质……却和温和的灵气截然不同。

    它更“躁”，更“烈”，粒子似乎更微小，也更具侵略性。

    贸然吸收，恐怕会与体内固有的混沌灵力产生剧烈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得用灵石。她摸出几块极品灵石握在手中，开始缓慢汲取其中精纯的灵气。

    同时，她的目光落在斜前方约百丈外的一处山壁凹陷，那里藤蔓垂挂，似乎有个天然形成的山洞。

    就是那里了。

    从她醒来的地方到那个山洞，不过百丈距离，却成了陈小满有生以来走过最艰难的一段路。

    “嗖！”一道黑影从左侧灌木扑出，赫然是一头通体赤红、形似豺狼却长着鹿角的妖兽，气息足有元婴中期！

    陈小满此刻状态十不存一，根本不敢硬拼，仓促间调动一丝空间之力，身形模糊一瞬。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扑击，那妖兽扑空，撞断了一棵小树，疑惑地扭头四顾，陈小满早已屏息敛气，借着林木阴影，蹑手蹑脚地挪开。

    刚走没几步，头顶树冠传来“吱嘎”怪响，一只翼展超过两丈、浑身长满骨刺的怪鸟俯冲而下，目标明确地抓向她！

    陈小满暗骂一声，就地一滚，滚入一丛带刺的荆棘，后背立刻被划出十几道血口，火辣辣地疼。

    那怪鸟一击不中，盘旋一圈，似乎觉得这个“猎物”太过滑溜，不甘地叫了一声飞走了。

    接下来，毒蜂群、伪装成枯叶的毒蛙、从泥土里突然钻出的带刺藤蔓……短短百丈，陈小满遭遇了不下二十次袭击！

    袭击者的实力就没有低于元婴后期的！

    她就像一个误入巨兽巢穴的幼崽，全靠着一手精妙的敛息术、对危险的直觉预判。

    以及偶尔动用极其消耗心神的时空之力进行微小幅度的挪移或干扰，才一次次险象环生地躲了过去。

    当她终于连滚带爬地钻进那个山洞，迅速在洞口布下隐匿和预警的简易阵盘后，整个人几乎虚脱，靠在冰凉的石壁上，只剩下喘气的力气。

    这是什么鬼地方？妖兽大本营吗？晨光大陆那些被奉为一方妖王的元婴大妖，在这里好像只是丛林里随处可见的“普通住户”？

    休息片刻，她盘膝坐下，尝试吸收外界那种活跃的能量来加速恢复。然而，刚一引动，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