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启明正在哼唧。
安眠铃已经响了,那首跑调的童谣轻轻飘在空中。恒温袍贴着他身子,温度刚好。我没急着起身,靠在软榻上看了会儿。玄烬昨晚说他不走,结果真没动,就坐在我旁边,手里还捏着那块记辅食仪设计图的石板。
“你还没睡?”我小声问。
他抬眼,“你在看我。”
“我在看你有没有偷改图纸。”我说,“上次你说加静音模式,结果半夜嗡嗡响,吓醒孩子。”
他把石板翻过来给我看,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这是什么?”
“七日育儿日志。”他说,“喂奶十七次,换尿布三十二次,哭闹最长一次持续四分半钟。你弯腰平均每天五十八次,现在减少到九次。”
我愣住,“你还真记了?”
“嗯。”
我鼻子有点热。不是感动,是觉得这人太离谱。杀人如麻的魔尊,蹲在这儿数我一天抱几次孩子。
“你比稳婆还操心。”我说。
他没接话,只是伸手把启明往我这边推了推。孩子迷迷糊糊蹭我胳膊,小嘴一张一合。
“他饿了。”玄烬说。
我解开衣襟,把他抱过来。玄烬立刻别过脸,但耳朵尖红了。
“你都看了三天了,还装什么害羞?”我笑。
“不一样。”他低声道,“以前是……看事。现在是看你们。”
我没说话,低头看着启明吃奶的样子。他眼睛闭着,小手抓着我的手指,力气不小。
安眠铃还在响,童谣循环第三遍。阳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玄烬肩上。他坐着不动,像一尊不会倒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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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我们去了后苑。
玄烬坚持要带孩子出门走走。我本来不想去,怕他着凉。但他穿着恒温袍,躺在玉石推车里,脸蛋红扑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等着看外面。
推车也是玄烬做的。轮子能悬浮,走起来一点声音没有。边上一圈结界符文,防风防尘防邪气。他还特意加了个遮阳棚,用的是寒髓晶片,能把血雾过滤成淡金色光。
“你是不是把魔宫库房搬空了?”我边走边问。
“不够用就再造。”他说。
我们走到湖边。水是黑的,冒着淡淡雾气,但被玄烬用法力压住了,不往上涌。几只骨鸟在天上飞,看见我们立刻绕道。
启明盯着鸟看,突然咯咯笑起来。
我和玄烬同时低头看他。
“他笑了。”我说。
“嗯。”玄烬声音有点紧。
“你听出来没?他第一声笑,像你。”
“不像。”他说,“像你。”
我们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风吹过来,玄烬抬手,在我们周围拉起一层透明屏障。血雾被挡在外面,阳光落下来,照在启明脸上。
他笑得更欢了。
玄烬忽然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点微光。那光慢慢飘起来,变成一颗小小的星星,在空中转圈。
启明伸着手想去抓。
第二颗、第三颗跟着出现,排成一串,像真的银河。
“你会这个?”我惊讶。
“昨夜练的。”他说,“你说过,星星谣里有星星。”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居然为了哄孩子,把杀招改成了玩具。
星星一直飘到我们头顶,围成一个圈。启明笑个不停,小脚乱蹬。推车自动调整平衡,没让他摔出去。
“下次能不能变只兔子?”我问。
“不会。”他说,“只会星星。”
“那你多练练。”我笑,“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我会让他赢在起点。”
我没再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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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回屋,我才发现玄烬袖口有墨迹。
黑色的,洗不掉那种。他写字从来不沾手,这次明显是蹭上去的。
“你又熬夜了?”我问。
“整理完日志就睡。”他说。
“骗人。你早上还改了图纸吧?我看石板颜色不一样。”
他没否认。
我把启明放进摇篮,转身从柜子里拿出湿巾。他坐着不动,任我擦他手腕。动作很轻,怕弄疼他。
“你不用什么都扛。”我说,“我可以的。”
“我知道你可以。”他说,“但我想做。”
“为什么非得是你?”
“因为我是他爹。”他看着摇篮里的孩子,“也因为你太累了。”
我停下动作。
他继续说:“你每天醒六次,每次都是自己来。我不在,没人替你。现在我在,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撑。”
我低头看着湿巾上的墨,说不出话。
启明在摇篮里翻身,抓住自己的脚丫啃。玄烬转头看他,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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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孩子又醒了。
这次我没动,玄烬直接起身。
他走到摇篮边,先把安眠铃音量调低,然后把启明抱起来。动作不算熟练,但稳。孩子靠在他胸口,没哭。
“你学会用了?”我靠在门框上问。
“昨天看十遍。”他说,“今天第七次成功。”
“不错啊。”我笑,“进步挺快。”
他没接话,而是低声哼起歌。
是那首童谣。
调子还是歪的,但比原版顺耳一点。应该是偷偷练过。
启明听着听着,眼睛慢慢闭上。
玄烬抱着他在屋里走,脚步很轻。经过我身边时,顿了一下。
“去睡。”他说,“我守着。”
“你不困?”
“不困。”
我站着没动。看他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走,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
“玄烬。”我叫他名字。
“嗯?”
“你说最厉害的魔法是什么?”
他低头看怀里的孩子,“让一个孩子安心睡去。”
我笑了。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恒温袍上,泛着淡淡光。安眠铃停了,屋里很安静。
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
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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