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工部的人还没走远，石碑上的灰还没擦干净。我抱着教案本站在学堂门口，看着小炎把炭笔塞回兜里，手在裤缝上蹭了两下，像是要把什么责任也一起拍掉。

    他回头喊了一声：“老师！我们准备好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走到队伍前面。新生代站成一排，胸口的徽章都擦得发亮。昨天那股沉闷的劲儿还在，但眼神不一样了。他们知道，这次不是演练，是真要出去做事。

    我把玉牌递出去，是一块青灰色的小石头，上面刻了道符线。

    “这是追踪器，有危险就捏碎。”

    “不能自己解决吗？”小炎问。

    “能就不叫应急了。”我说。

    他接过玉牌，握得很紧。小月站他旁边，背包鼓鼓囊囊的，全是她画的路线图和自制标记粉。其他人也都带了东西——绳索、火折子、小刀，还有人背了半锅没吃完的麻辣烫汤底，说是路上提神用。

    我没拦。反正他们迟早会发现，魔界深处不认香菜也不认辣度。

    玄烬没来。但我看见高台角落的琉璃瓦反光一闪，像是有人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玉牌在我手里震了一下，符线亮了半秒，又灭了。我知道，他动了点手脚，可能是护魂印，也可能是别的。我不拆穿，他也不说破。这种默契，像外卖超时前三十秒的倒计时，谁都不提，但都知道在等什么。

    队伍出发时，没人回头看。

    他们直接走进了晨雾里。

    我转身爬上了望台，打开教案本，翻到新一页。

    标题写着：**独立任务日志**。

    第一行空白，等着填。

    ---

    雾越来越厚，路开始歪。

    小炎停下，蹲下来看地面。

    “有爪痕。”他说，“三道，斜着往左。”

    小月立刻从包里掏出粉盒，撒了一撮淡黄色的粉末在旁边石头上。

    “留记号，别走散。”

    “你这粉能撑多久？”有人问。

    “够你们迷路三次。”她说。

    队伍绕开爪痕区域，走了半柱香时间，进了片死林。树都是黑的，叶子像烧焦的纸。风一吹，沙沙响，听着像有人在嚼骨头。

    小炎突然抬手，所有人静止。

    他耳朵动了动：“前面有呼吸声，不止一个。”

    “魔兽？”

    “不知道，但肯定不想请我们吃饭。”

    他摸出一个小陶罐，里面是红油和辣椒碎混合的糊状物，是他昨晚熬的“热油弹”原型。

    “试试这个。”

    “万一炸了呢？”

    “那就当是给它们办个葬礼火锅。”

    他扔出去，罐子撞在树干上碎了。

    轰一声，火光冲起半人高。

    影子乱闪，几只灰毛狼样的东西窜出来，眼睛发绿，腿细得像竹竿。

    “影脊狼！”小炎吼，“怕火怕 loud 声音！”

    小月立刻掏出骨笛——是灰角借她的——用力吹了一下。

    声音尖得能刮墙。

    狼群一抖，转身就跑。

    “撤！”小炎挥手，“别追，任务要紧。”

    他们继续往前，沿着小月粉迹走。

    中途休息时，有人问：“老师要是看到我们会怎么说？”

    小炎喝了口水：“她说过，活着回来比完成任务重要。”

    “可她说这话时，正在吃我做的鬼椒炒饭。”

    “所以她意思是——能活下来才算数。”

    大家都笑了。

    ---

    断崖出现在中午。

    桥没了，只剩两个石墩杵在两边，中间是翻滚的紫黑色毒雾。风一吹，雾里还闪着电光。

    “幽冥莲心就在对面岩缝里。”小月拿出地图，“三株，都标了红点。”

    “飞过去？”

    “玉牌预警了，空中有禁制，强行渡劫会触发雷暴。”

    “那怎么办？”

    小炎盯着侧壁看了一会儿，突然说：“炸。”

    “你说啥？”

    “炸开岩层，造落脚点。用热油弹加火符，控制爆破范围。”

    “你疯了？这要塌了大家一起埋！”

    小月没说话，蹲下拿炭笔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这里承重最强，炸两下就行。一人警戒，两人加固岩壁，小炎操作爆破，我记录角度。”

    “你当这是厨房切菜？”

    “切菜也是技术活。”

    他们争了半盏茶时间，最后还是听了小月的。

    方案定下，分工明确。

    爆破开始前，小炎低声说了句：“这要是做成药膳汤底，启明少爷肯定爱喝。”

    周围人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

    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松了。

    火符点燃，热油弹扔出。

    轰！

    岩石崩裂，碎块落下毒雾中，发出滋滋声。

    新的落脚点露出来，不大，但够跳。

    他们一个接一个跳过去，动作快而稳。

    小月最后一个过，差点滑倒，被小炎一把拽住肩膀拉上来。

    “谢了。”

    “下次别殿后。”

    “可我是记录员。”

    他们在岩缝找到三株幽冥莲心，通体深蓝，花心发紫，像凝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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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炎小心采下，放进特制木盒，用棉布裹好。

    “完整，没断根。”

    “任务完成。”

    ---

    返程路上地震了。

    地面晃了一下，接着山体垮了一块，堵住了原路。

    没人说话。

    小月立刻打开背包，抽出一张新图。

    “备用路线，我画的。”

    “你什么时候画的？”

    “出发前一晚。”

    他们改道走东坡，坡陡，泥湿，有人脚滑摔了一跤。

    小炎二话不说，把他背起来。

    “歇会儿再走。”

    “你不怕累？”

    “怕，但更怕他拖后腿。”

    其他人轮流帮忙，有人扶，有人递水。

    玉牌一直没动，符线安静。

    接近学堂边界时，他们停下来整顿。

    衣服脏了，脸上有灰，但徽章都亮着。

    小月翻开《新生代纪事》，在当天页写下一行字：

    “我们做到了。”

    其他人围上来，在下面一个个签名。

    没有欢呼，也没有拥抱。

    但他们站在一起，背靠着背。

    我站在了望台，看到他们回来的身影。

    教案本上，我写下最后一句：

    “首次独立任务，全程未启用应急通讯，自主解决三项危机。”

    合上本子时，嘴角有点往上翘。

    玄烬不知何时出现在高台另一侧。他没走近，只是指尖在空中轻点了一下。

    护魂印记的波动传来，平稳，无伤。

    他转身离开，袍角扫过石碑背面那行字：

    **这里的人，不会让任何人掉队**。

    小炎回到厨房，第一件事是洗手。

    然后他打开试验罐，把一片莲心放进去，嘀咕：“试试看能不能去苦味。”

    小月把新路线图贴在公告栏下方，标题是：

    《第一次我们走过的路》。

    她在角落加了一行小字：

    **下次，走得更远**。

    新生代没散，围坐一圈，开始聊刚才的任务。

    有人说装备要改进，有人说该设固定补给点。

    还有人提议建个“任务日志共享制”，谁都能看谁的经验。

    小炎抬起头，突然问：

    “下次任务，能不能让我带队？”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