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炎推开林道边缘的藤蔓时，天刚亮。他左手紧握数据匣，右手按在腰间铜管接口处，指节发白。身后的小月踩着碎石快步跟上，灰角抱着骨笛走在最后，三人身上都沾着夜露和泥土。

    他们没说话，但脚步很稳。

    学堂门口已经有几个新生代在等了。看到人影出现，圆脸少年立刻冲进去喊：“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小炎走到广场中央才停下。他打开数据匣，取出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第一张是波形图，第二张是环境参数对照表，第三张是手绘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一条从断崖延伸到结界核心区的虚线。

    “我们录下了三次完整信号。”他说，声音有点哑，“最后一次持续六秒，铃响四次，温差升高0.5度，结界波动同步率达到91%。”

    他把图纸摊开在石桌上。

    小月接过话：“它在移动，而且不是随机走动。每次信号发出的位置，都在避开我们上次布设的监测点。这不是自然现象，是主动行为。”

    她指着地图上的三个标记点：“第一次在死林北侧，第二次在断崖上方，第三次已经进入东坡腹地。它的路径有规律，像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

    灰角把骨笛放在桌角，尖端微光闪烁：“我捕捉到了反射波。主频段被压缩过，说明它能感知我们的接收频率，并做出调整。这是学习能力。”

    圆脸少年翻开自己的应急日志：“我们按流程执行了三次响应测试，每次从信号出现到记录完成，用时比上一轮缩短十二秒。最后一轮，我们在铃响两秒内就启动了双频段追踪。”

    石桌边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低头看图，有人小声念数据，还有人伸手摸那张波形纸，好像这样就能感受到地底传来的震动。

    林小满从厨房走出来时，正看见这一幕。她手里还拿着刚煮好的奶茶杯，袖口沾着一点辣椒粉。她没急着说话，先走到石桌前看了一遍所有资料，然后拿起那枚挂在铜管上的铃铛。

    她摇了三下。

    清脆的声音在广场上响起。

    “你们听见的是声音。”她说，“他们听见的是未来。”

    人群安静了一瞬。

    接着有人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片欢呼。几个新生代跳起来拍小炎肩膀，小月被人抱住转圈，灰角抱着骨笛往后退了两步，耳尖发红。

    林小满把铃铛挂回原位，转身看向台阶。

    玄烬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他站在高处，黑袍垂地，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最后他走到石桌前，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没人说话。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图纸右下角。

    一道金纹浮现，像印章一样压在纸上。

    四个字：可载史册。

    全场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声音。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喊小炎的名字，还有人跑去公告栏把旧的任务列表撕下来，换上新的标题——“守护者行动·第一阶段完成”。

    小炎站在原地没动。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茧，那是练裂空指留下的。又抬头看了看玄烬，对方也正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小月挤到他旁边，低声说：“我们真的做到了。”

    “嗯。”他说，“下次还能更快。”

    林小满走过来，一人递了一杯奶茶。小炎接过时发现杯底贴着一张小纸条：加料珍珠，奖励头名观察员。

    他笑出声。

    这时一个矮个子新生代挤进来，拽着小月衣角问：“你们不怕吗？地底下那个东西……万一冲出来怎么办？”

    小月摇头：“怕过。但我们更怕什么都不做。”

    “可要是下次失败了呢？”另一个孩子小声说，“要是我们判断错了，结界破了，大家都会怪我们吧？”

    这话让周围安静下来。

    林小满蹲下来，平视那个孩子的眼睛：“我第一天送外卖的时候，摔过碗，汤洒了一地。客户骂我，平台扣钱，我躲在楼梯间哭。但我第二天还是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孩子摇头。

    “因为最怕的不是摔碗。”她说，“是以后再也不敢端碗。”

    她站起来，拍拍对方肩膀：“今天你们敢去听地底的声音，就已经赢了。”

    玄烬这时开口了。他站在台阶上，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我曾以为，唯有力量才能守护一切。”他说，“但现在我看懂了。真正的强大，始于敢于面对未知。”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小炎脸上：“你们没有逃避，也没有慌乱。你们记录、分析、应对。这比任何法术都重要。”

    小炎忽然举起手。

    “下一个任务，我还带队！”他说。

    声音很大。

    小月立刻站起来：“我负责数据分析！”

    “我去申请新设备！”圆脸少年喊。

    “我画路线图！”戴鳞片耳坠的女孩举手。

    “我守夜班！”

    “我写报告！”

    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响。最后所有人站成一圈，齐声喊出：“我们来！”

    声音震得屋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林小满站在中间，看着这群孩子。他们不再低着头，不再缩肩膀，不再犹豫要不要举手发言。他们的眼神亮，站得直，说话大声。

    她笑了。

    玄烬站在高台边缘，手指轻抚过那枚金纹批注。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

    小炎走到石桌前，重新检查数据匣。他发现底部有个小凹槽，打开后取出一枚金属片。上面刻着一串数字，和一段极短的波形编码。

    “这是……”他皱眉。

    小月凑过来：“没见过的格式。不像我们设的任何一种记录模式。”

    灰角调出骨笛数据对比：“不匹配。但这串编码的起始频率，和我们第一次接收到的地底信号一致。”

    “有人提前留下了这个？”圆脸少年瞪眼。

    “不是留下。”小炎摇头，“是它自己传进来的。在我们记录之前，就已经在发送了。”

    林小满接过金属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这不像是警告，也不像是求救。倒像是……一份说明书。”

    “说明书？”小月问。

    “教我们怎么听懂它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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