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箱倒了，盖子敞开，里面空了。那包辣条不见了。

    我盯着它看了两秒，没说话。手还在流血，但我顾不上包扎。孩子们还在舞台上，满脸通红，喘着气，笑得合不拢嘴。掌声一直没停，人群围在台下，有人喊“再来一个”，有人举起传讯符拍照。

    我知道现在不是想辣条的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舞台边缘。脚踩在碎晶石上发出轻微响声。小炎一瘸一拐地朝我走来，右腿的布条已经磨破，血渗出来滴在地上。

    “老师，我们行吗？”他问。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他脸上的汗和血混在一起。

    北境狼魔族长拄着杖从观众席站起来。全场安静了一瞬。他是出了名的冷面，平日连赤燎的玩笑都不接。他走到台前，抬头看小炎。

    “我守边三十年，没见过哪个少年能在失控后重新控火。”他说，“你拼出的地图，山是山，河是河，桥也搭上了。这不是表演，是心稳。”

    小炎愣住，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西岭十三族的代表跟着起身。灰袍老者咳嗽两声：“那个音控投影，引导魔力流向的技术，能用在战阵信号传递上。我已经让工部抄录流程图。”

    另一个穿骨甲的女首领点头：“黑雾变蜥蜴的孩子，控雾精度比我们族里三品术师还稳。她要是愿意，我可以收她当学徒。”

    启明少爷的父亲站出来，声音不大但清楚：“‘破而后立灯’点亮败者名字那一幕，让我想起自己年轻时被否定的日子。容错，才是强者气象。这盏灯该进史册。”

    老守典人翻开卷轴，笔尖微动：“技法已记录，归档编号M-390，标题——《新生代艺术载道实录》。”

    这话一出，底下嗡的一声。

    他们终于承认了。不是看热闹，不是捧场，是真把这场演出当成了大事。

    小月抱着数据板跑过来，眼睛发亮：“老师，他们说的是真的？要进典籍？”

    我点点头：“是真的。”

    她低头飞快滑动屏幕，手指有点抖：“那我要把今晚所有参数都整理出来，加上能耗分析、魔力波动曲线，还有观众情绪反馈……留给下一届参考。”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些孩子不再是需要保护的学生了。

    玄烬还在高台上坐着，没动。从节目开始到现在，他没鼓过一次掌，没说一句话。可我知道他在看，在听。

    我慢慢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您觉得……他们值得吗？”我问。

    他没看我。

    指尖原本轻轻点着扶手，一下一下，像在计算时间。这时却突然停了。

    五指缓缓合拢。

    袖中魔气微动。

    我心头一紧。

    下一秒，天际“烬光结界”再次变幻。夜空裂开一道光痕，所有新生代的名字逐一浮现，环绕中央那盏“破而后立灯”，凝成一枚流动的徽记。

    三息。

    整整三息。

    那是“铭天印”。

    只有魔尊能施的仪式。将名字刻入结界投影，等于正式录入魔界史册。

    全场静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响的欢呼。

    有人跪下了。不是作秀，是真心实意地跪下磕头。那些来自偏远部族的家长，紧紧抱住身边的孩子，肩膀一耸一耸。

    我站在原地，眼眶发热。

    玄烬依旧不动。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他抬起手，轻轻拂了下袖口，像是在掸灰。

    动作很小。但我懂。

    他在乎。

    小炎咧嘴笑了，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老师，我腿疼，但我睡醒就能跑。”

    我说：“明天照常上课。”

    他说：“好。”

    小月走过来，把数据板递给我：“老师，这是初步报告，您看看有没有遗漏。”

    我接过板子，看见上面写着：

    【五星墙点亮率：91%

    观众情绪峰值：三次（麻辣烫地图成型、破而后立灯升空、好运来remix响起）

    魔力协同效率提升47%

    结论：团队协作稳定性达标】

    我说：“不错。”

    她说：“还不够。下次我们要做到百分百稳定输出。”

    我点头。

    广场上人群还没散。很多人围着策展组问报名方式，安保组的孩子被人拍肩膀，宣传组的传讯符阵被抢着收藏。一个圆脸小男孩拉着母亲衣角：“娘，我也想去学堂。”

    林小满站在原地，手还在流血。但她没有离开。

    她看着这群孩子，看着他们脸上的光。

    她知道，从今晚起，没人再敢说他们是“孩童嬉闹”。

    北境族长走过来，对我拱手：“明日我想带族中少年来参观学堂，不知可否？”

    我说：“随时欢迎。”

    他又说：“我们还可以提供熔岩铁矿，用来建新训练场。”

    我点头：“需要多少？”

    “先送五十车。”他说完转身走了。

    工部的人立刻记下。

    西岭使者追上来：“我们出晶核供能模块！”

    灰角的父亲拍拍儿子肩膀：“小子，以后别光吹笛子，把谱子也写下来。”

    灰角挠头：“哦。”

    启明少爷看着父亲，低声问：“爹，我能不能……以后不一定要当家主？”

    他父亲沉默几秒，伸手摸了摸他脑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老守典人走到小月面前，卷轴展开一半：“小姑娘，你愿不愿意，把今晚的数据，亲手交到典阁？”

    小月愣住，抬头看他：“我……可以进去？”

    “你是记录者。”老人说，“历史该由亲历者书写。”

    她用力点头：“我去！”

    玄烬终于起身。

    他站直那一刻，整个广场都安静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东西。我没看清。

    但他转身时，袍角扫过台阶，留下一道淡淡的金痕。

    我知道，这是他对我的认可。

    小炎跳上舞台，举着手大喊：“下一环节谁主持？我来！”

    小月抱着数据板追上去：“等等！流程表还没改！”

    孩子们又聚在一起，吵吵嚷嚷。

    我站在原地，举起还在渗血的手，看了看。

    疼。

    但我站在这儿，是因为你们值得。

    明天照常上课。

    小炎的腿还在滴血。

    他没管。

    转身又朝舞台走去。

    他的鞋底踩在碎晶石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脚印。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