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块刚挂上去的“一句话荐书”告示板,手指还沾着粉笔灰。昨晚东境魔寨的消息让我睡得比预想中踏实,可一睁眼就冲来了图书馆。小月说他们今早已经开始读第一本复刻本了。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没有喧哗,只有翻页声和偶尔压低的讨论。我在入口处站定,看见一个穿粗布衣的少年正低头对照《基础符文导论》练习照明术。他指尖微光忽明忽暗,额头上全是汗。他翻到某一页,突然眼睛一亮,调整手势后轻轻一点——一团稳定的光芒升了起来。
“成了!”他低声喊出来,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去。有个老修士点点头,顺手拍了下他的肩。
我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往里走。仙界弟子围在一张长桌前,摊开《阵法推演录》,一边画图一边争论。一个人指着其中一行字:“这里说三才位移要配合呼吸节奏,我之前根本没想到。”另一个人立刻翻开自己的笔记:“难怪我上次布阵失败,原来是踩错了步。”
角落那边,妖族青年捧着《食材灵性学》,边看边拿笔在纸上记。他旁边摆着一小堆干草药,时不时对照书里的插图比对。看到某一页时猛地抬头,对同伴说:“这个搭配能激发火属性灵力,咱们回去试试?”
冥界的来客坐在最安静的位置,面前是《魂识结构图解》。他戴着半透明面具,手指缓慢划过纸面,像是在感受什么。忽然停在一幅剖面图上,沉默许久,抬手做了个结印动作。空气中泛起一圈极淡的波纹,他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快速翻页,又开始重读前面章节。
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不是随便看看,是在找答案。找变强的方法,找活下去的路,找以前没人告诉他们的道理。
我走到中央区域,轻敲铜铃。声音清越,所有人都抬起头。
“今天第一位分享者,”我说,“是刚才点亮照明术的小兄弟。”
他脸一下子红了,站起来的时候差点碰倒椅子。全场安静。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我……我以前觉得符文这种东西,都是天生就会的。我们村没人教,也没书看。我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了。”
他顿了顿,攥紧手中的书:“但现在我知道,只要看懂原理,谁都能学会。”
有人鼓掌。一个仙界女修举手:“我能问一下你练了多久吗?”
“三个时辰。”他说,“从昨天晚上开始,一直练到今天早上。”
女修点点头:“我靠《沟通术要诀》改善了师徒关系。以前我师父从来不听我说话,现在他会问我意见了。”
她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个妖族厨师,手里拿着《妖火烹灵录》:“我用这本书改良了家乡菜谱。以前只能靠猛火快炒,现在知道分段控温,连长老都说味道不一样了。”
立刻有人追问具体操作,他当场翻开书页讲解。旁边一个年轻魔族掏出随身玉简记录,还有人直接起身去书架找同一本书。
我没再说话,只在角落的小本子上写下两行字:**实用>玄奥。故事比说教管用。**
人群越来越活跃。不再是单打独斗地看书,而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有人提出疑问,立刻有人翻书验证;有人分享经验,马上有人尝试复现。我看到一个仙界少年把《协作管理学》摊开,指着其中一段念:“分工要按特长来,不能按资历。”他对面两个妖族青年连连点头,还拿出纸笔开始列名单。
一个小女孩拉着母亲的袖子,指着一本插图书问:“娘,这个阵法真的能让水冒泡吗?”她母亲不太识字,但还是陪着她一页页翻,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去找管理员。
我靠在廊柱上,看着这一切。没有命令,没有强制,但他们都在动。用脑子,用手,用声音。他们不再只是听别人说什么是对的,而是自己去找答案。
我想起自己刚穿越那会儿,被人追着砍都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那时候要是有本书告诉我“魔尊讨厌甜食但爱吃辣”,或者“九幽殿东侧走廊第三块砖会塌”,我可能早就省下九条命了。
而现在,这些孩子不用等别人给机会。他们自己就能打开门。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昨夜写下的那句话:“原来让人变聪明的地方,真的会发光。”
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不是地方发光,是人。
我看向大厅另一侧。几个年轻面孔凑在一起,围着一本《跨界修炼案例集》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是昨日报名的阅读大使,正指着一段文字给同伴看:“这段说不同灵根怎么互补,咱们可以试试组队训练。”
他们没叫人,也没张扬,就是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一起。有人递水,有人翻书,有人做笔记。他们的位置离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我站在原地没动。风吹过回廊,带起一角衣摆。远处传来一声轻笑,不知道是谁说了什么有趣的话,引得那一小群人全都笑了起来。
其中一人抬手擦了眼角,笑着把书往中间推了推。
书页被风掀动,翻到一半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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