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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淮河血战
    临行前,刘备于乱军之中,死死紧握关羽双手,眼中已满是血丝,声音沙哑欲裂:“二弟!此番……苦了你了!务必……活着回来!我们在广陵等你!”

    关羽丹凤眼微睁,目光越过纷乱的人群,望向如潮水般涌来的袁术军阵,语气平静得令人心碎,声如金石交击,斩钉截铁:

    “大哥放心。有关某在此,袁术休想越雷池一步!快走!”

    说罢,他猛地转身,青龙偃月刀划过一道森冷的弧光,翻身上马,那高大雄伟的身影在逐渐升腾的烟尘中,仿佛一尊亘古便屹立于此的不可逾越的战神,要以手中冷艳锯,为大哥和将士们的撤离,斩开一条生路,争取哪怕多一刻的时间。

    而远处,袁术骑着装饰华丽的骏马,在众多将领的簇拥下,远远望着刘备军混乱不堪、已现崩溃之象的阵线,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潇洒地挥动着手中的马鞭,仿佛在指点即将到手的江山,对左右笑道:“刘玄德,根基已失,军心已溃,丧家之犬耳!传令下去,全军压上,全力进攻!擒杀刘备者,赏千金,封亭侯!”

    他仿佛已经看到,今日便能彻底击溃刘备大军,明日便可回师北上,收拾那个刚刚鸠占鹊巢、立足未稳的吕布匹夫。

    整个淮南,乃至整个徐州,已是他袁公路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

    淮水呜咽,血色残阳即将降临,映照着这片即将被杀戮彻底吞噬的土地。

    淮河前线,战况已非“惨烈”二字可以形容。

    刘备在仓促撤退时,做出了最现实也最残酷的选择——带走了最为核心的丹阳兵主力、自幽州起便追随他的百战老兵,以及那五百来去如风的乌桓杂胡骑兵。

    这几乎抽走了整支军队的脊梁和全部的机动力量。

    留给关羽的,是部分忠诚度存疑、训练不足的徐州郡县兵,临时征召、手持简陋兵器的壮丁,以及数千名原本只负责转运粮秣、此刻却不得不拿起草叉锄头的民夫。

    面对纪灵麾下数万大军的全力猛攻,这道防线,本应一触即溃。

    然而,关羽到底是关羽。

    他以其无与伦比的勇武和钢铁般的意志,硬生生在这必败之局中,撑起了一片摇摇欲坠的天穹。

    他深知,脚下这每一寸染血的营垒,每多坚守一刻,大哥刘备西撤的队伍就多一分生机,多一线希望。

    “依托壕沟!长矛手在前,弓弩手居后!民夫搬运滚木礌石,填补缺口!”关羽的声音如同沉雷,在纷乱的战场上异常清晰。

    他充分利用了之前精心构建的淮河防线工事,身先士卒,那抹绿色的身影如同定海神针,常常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

    一处由徐州郡县兵防守的壁垒即将被突破,袁军士兵已经攀上寨墙,守军面露惧色,阵线动摇。

    就在此时,那道绿色的身影如天神般降临,环首刀划出一道冷冽的月轮弧光,寒芒过处,数名刚刚登墙的袁军精锐瞬间被斩为两段,残肢与鲜血泼洒而下!

    “稳住!”关羽对着身后因恐惧而颤抖的郡兵怒吼,声震四野,竟暂时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壕沟未填平,箭楼尚在,我军壁垒森严,何惧此等鼠辈!”

    其声如雷,其威如狱。

    主将的神勇与决绝,如同一支强心剂注入守军体内,让那摇摇欲坠的防线为之一固,竟将攀上来的袁军又硬生生推了下去。

    浑浊的淮河水早已被染成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断戟残矢与膨胀发白的尸体漂浮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尸体在夏日高温下迅速腐败的恶臭。

    袁术军大营,中军大帐内。

    与前沿的血火地狱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袁术身着华美锦袍,悠闲地品着由快马从后方运来的冰镇蜜水,听着远方传来的厮杀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倨傲。

    谋士杨弘在一旁谄媚地笑道:“主公用兵如神,算无遗策!刘备后院起火,军心已乱,破敌就在今日!待前方将士擒杀关羽,刘备便是真正的丧家之犬,届时主公挥师北上,徐州膏腴之地,唾手可得!”

    大将纪灵全身披挂,带着一身征尘上前请战,声音洪亮:“主公,末将请令,再率本部精兵猛攻!某观其前线旗号已显散乱,只要再加一把力,定能一举踏平关羽营寨!”

    偏将桥蕤却面带忧色,谨慎开口道:“主公,那关羽勇猛异常,非一人可敌。我军强攻,虽占尽优势,但士卒伤亡亦颇为惨重,是否……暂缓攻势,围而不打,待其粮尽自溃?”

    “嗯?”袁术不悦地打断他,将手中玉杯重重顿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区区一个关羽,困守孤营,兵微将寡,已是强弩之末,能掀起什么风浪?我数万大军,气势如虹,岂能被一人所阻?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纪灵!”

    “末将在!”纪灵抱拳躬身。

    “再给你两个时辰!”袁术马鞭遥指关羽营垒方向,语气森然,“若再拿不下关羽营垒,提头来见!”

    “末将领命!”纪灵眼中闪过狠厉之色,转身大步出帐,甲叶铿锵。

    战场之上,尸骸枕藉,残肢断臂随处可见,仿佛人间炼狱。

    纪灵策马亲临阵前,挥舞着沉重的三尖两刃刀,厉声督战:“主公有令!先登破敌者,赏千金,官升三级!怯战后退者,立斩不赦,累及家小!”

    在重赏和严令的驱使下,袁军士兵如同疯狂的潮水,一波波涌向那看似随时都会崩塌的防线。

    箭矢如同飞蝗般遮天蔽日,巨石砸落带起一片血肉模糊。

    关羽营垒前,彻底化作了吞噬生命的血肉磨坊。

    袁军仗着绝对的人数优势,不计伤亡地疯狂冲击。

    关羽亲临最前线,青龙刀化作一道青色闪电,舞动如轮,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断刃与残甲齐飞。

    袁军一员先锋校尉李封,自恃勇力,拍马舞刀直取关羽,试图斩将夺旗,却连一个照面都未能撑过,被关羽连人带刀劈成两段,人马俱碎,死状极惨,顿时震慑住了周围一片袁军士卒。

    纪灵在后方督战,看得眼角直跳,心中暗呼:“太残暴了!”

    他咬牙下令:“传令!弓箭手营前移,三轮覆盖射击!不要顾及误伤。”

    更为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般笼罩了防线前沿,不分敌我地落下。霎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防线前的尸体层层堆叠,几乎填平了那段壕沟。

    袁术在远处高台上观望,面无表情,只是握着马鞭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波澜起伏:“这就是万夫不当之勇…”

    曾几何时,他麾下也有一位江东猛虎,亦有万夫不当之勇,可惜…他很快甩开这无谓的联想,眼神重新变得冷酷。

    他明白,关羽不死,这战线难以彻底瓦解。纪灵虽也颇为强悍,却难匹敌关羽之神勇,唯有靠军队的数量,慢慢磨灭关羽的战意,活活累死他、耗死他!

    战斗持续到第二日午后,守军箭矢耗尽,滚木礌石亦所剩无几。

    关羽夺过一柄满是缺口的环首刀,他对着身边仅存的、个个带伤、疲惫不堪的士卒们嘶吼,声音已沙哑不堪:“握紧你们的兵器!想想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袁术残暴不仁,若让其铁蹄踏破徐州,家园尽毁,亲人皆为奴仆!今日血战,非为我关羽一人尔,乃为尔等身后之家!杀——!”

    他身先士卒,再次逆着人流冲入敌群。

    刀光闪动间,必有一名袁军军官毙命,他专挑那些试图组织进攻的低级将领斩杀,以最大程度制造混乱,打断敌军的进攻节奏。

    一名袁军屯长试图从侧翼持盾偷袭,关羽仿佛背后生眼般反手一刀,锋锐的刀锋竟将其持盾的手臂齐肩斩断,凄厉的惨叫声令周边士卒毛骨悚然。

    关羽虽然轻易斩杀了那名屯长,但也露出一丝疲惫,呼吸更加急促。

    纪灵眼见关羽连续鏖战两日,已露疲态,气息已不如最初悠长,似是到了强弩之末。

    纪灵想着斩将夺旗之功,眼中火热不已,心下止不住想要跃跃欲试。

    他大吼一声,亲自率亲兵队压上,一出手就拼尽全力,人马合一,借着马力,三尖两刃刀带着恶风直刺关羽胸腹!

    关羽早已发现纪灵,丹凤眼微眯,稍稍调整状态,随手回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纪灵只觉一股巨力从刀柄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涌,兵器险些脱手,骇然之下,连忙策马退入亲兵护卫之中。

    心中惊悸更甚:“此真乃万人敌也!”

    只是随手一击,便击退竭尽全力的敌将,关羽的悍勇极大地激励了残存的守军。

    “关将军威武!”

    “关将军威武!”

    那些原本惶恐的徐州郡兵、壮丁,甚至民夫,被关羽这神勇无比的气概所感染,也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血性,用牙齿,用拳头,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石头、断枪、甚至是泥土——与敌人搏命。

    阵地前到处是扭打在一起、同归于尽的惨烈身影。

    战斗持续到第三天清晨,防线多处崩塌,营寨已无险可守。

    最后一批民夫被驱赶上阵,他们拿着草叉、锄头,面对武装到牙齿、如狼似虎的袁军,眼神中充满了原始的恐惧。

    一个年轻的民夫看着汹涌而来的敌军寒芒,腿肚子剧烈发抖,下意识就想向后缩。

    浑身浴血、绿袍已被敌人和自己鲜血浸透、凝固成硬邦邦暗褐色“甲胄”的关羽,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将他提离地面。

    关羽指着身后滔滔东去的淮水,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摩擦,:“看看身后!是淮水!无路可退了!拿起你的草叉,不是为了我关羽,是为了你田里那点即将成熟的庄稼不被践踏!为了你屋里的爹娘妻儿不被凌辱!杀敌!”

    那年轻民夫愣了一下,看着关羽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凤眼,一股莫名的勇气猛地从心底窜起,眼中瞬间燃起野兽般的凶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竟真的挥舞着草叉,疯狂地冲向一名袁兵,在其错愕的目光中,将草叉狠狠刺入了对方的咽喉!

    然而,个人的勇武终究无法扭转整体的颓势。

    关羽连续三日不眠不休,水米未进,身上大小创伤十余处,失血过多,体力早已严重透支。

    每一次挥刀,手臂都如同灌铅般沉重,视野开始阵阵发黑。

    在奋力格杀一名企图偷袭的袁军军侯后,他身形猛地一个剧烈晃动,连日积累的极致疲惫、严重失血与脱水脱力,终于彻底击垮了这具仿佛由钢铁铸就的身躯。

    关羽眼前彻底一黑,耳畔的喊杀声迅速远去,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栽倒在血泊与尸骸之中。

    “关将军!!” 周围残余的部下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不顾一切地涌过来,用身体围在他身边。

    一名断臂的老兵扑上来,用仅存的手死死抱住昏迷的关羽,老泪纵横,声音泣血:“关将军!您醒醒啊!您不能倒下啊!”

    另一名浑身是血、看不清面容的军侯,看着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脸上带着狰狞与贪婪的袁军,目眦欲裂,嘶声吼道:“不能让他们玷污了将军!带将军走!我们断后!下辈子,还做您的兵!”

    几名忠诚的老兵,含泪背起昏迷不醒的关羽,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后营撤去。

    另外十余名伤痕累累的士卒则红着眼睛,如同扑火的飞蛾,返身义无反顾地杀向追兵,用生命和血肉之躯,为他们争取宝贵的片刻时间。

    幸存者利用对淮河畔芦苇荡地形的最后一点熟悉,拼死杀出重围,背负着他们誓死守护的将军,消失在茫茫的芦苇丛与晨雾之中。

    当纪灵带着亲卫终于踏上山丘,踩过层层叠叠的尸体,来到关羽倒下的地方时,只看到满地狼藉和少数几个力战而亡、至死仍保持着搏杀姿态的断后士兵。

    他脸色铁青,一脚狠狠踢开挡路的无头尸身,怒骂道:“废物!一群废物!数万大军,耗时三日,伤亡无数,竟然还是让他跑了!”

    他深知,虽夺下了阵地,彻底击溃了刘备的断后部队,但让关羽这等神勇无比的万人敌逃脱,对志在必得的主公袁术而言,此战,难称全功。

    而关羽那三日来如同战神般的身影,以及其部属誓死效忠的悲壮,已然成为所有幸存袁军士卒心中,一个难以磨灭的、混合着恐惧与一丝敬畏的梦魇。

    淮河的血水会渐渐流走,尸骸会最终腐朽,但这场断后之战的故事,必将随着这些幸存者的口,传扬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