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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袁绍曹操
    建安元年秋,邺城,州牧府。

    烈日当空,州牧府的议事厅内却弥漫着与盛夏格格不入的肃杀之气。

    袁绍端坐主位,面前摊开一份来自青州的紧急军报。

    就在五日前,北海边境的炙热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味。

    袁谭站在高密城头,望着远处泰山诸军的旌旗,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少将军,臧霸的先锋已经突破防线了。副将的声音带着焦虑,这次他们完全不同往日。攻势凌厉,完全不似从前那些据险自守的山贼了。

    袁谭回想起半月来的战事,眉头深锁。

    起初只是小规模冲突,他本想像往常一样派兵清剿,谁知臧霸部竟一反常态,主动出击。

    他们的山地骑兵,在丘陵地带来去如风。另一名将领补充道,我们的斥候根本追不上。

    最让袁谭忧心的是,每次进攻都选在他们防线最薄弱处,而且专挑粮道下手。短短半月,已有三个县城告急。

    父亲若再不派援军,只怕整个北海都不安稳了了。袁谭长叹一声,提笔写下了那封求援信。

    袁绍将大儿子的求援信递给侍从,示意传给在场的谋士们观看。

    诸位都看看吧。袁绍的声音低沉,谭儿在青州遇到了麻烦。

    审配首先开口:臧霸此人,向来据险自守,此番主动出击,恐怕背后有人指使。

    正南所言极是。许攸捋着胡须,据探子回报,近来徐州方面与臧霸往来密切。恐怕...是那位吕将军的手笔。

    逢纪立即反驳:即便如此,眼下幽州战事正值关键。公孙瓒困守易京,只需再围数月,必能破城。此时分兵,岂不前功尽弃?

    可是青州若失,我军将腹背受敌。郭图持不同意见,不如从并州调两万兵马......

    不可!审配断然反对,并州要防范匈奴,一兵一卒都动不得。

    谋士们争论不休,袁绍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时,一直沉默的田丰突然开口:

    主公,或许可以换个思路。田丰走到地图前,既然不能分兵御敌,何不借力?

    元皓有何高见?袁绍抬眼。

    我观吕布并没有全力北上的意思。可派使者前往洛阳,以朝廷名义授予吕布官职,令其约束臧霸。

    许攸冷笑:此计虽妙,但吕布、曹操岂是易与之辈?

    正因为不易与,才要让他们互相牵制。田丰从容应答。

    袁绍沉思良久,最终缓缓起身:传令:命谭儿暂取守势,固守要地。另派使者前往洛阳,请曹孟德以朝廷名义调解青徐之争。曹孟德是我一手扶持起来的,这点面子还是要给我的。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幽州:待我平定公孙瓒,携幽、冀、并、青四州之力,十万大军南下,再与这些宵小算总账!

    建安元年秋,洛阳。

    破落的都城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希望与不安的气息。

    曹操立于宫门,指尖掠过腰间倚天剑冰冷的剑柄,目光却似乎穿透了朱漆大门,审视着这片他刚刚掌控的、名义上属于大汉的天地。

    迎天子以令不臣,这步棋他终是走成了。袁绍、袁术有四世三公的光环,刘表、刘备有汉室宗亲的光环,而他现在手里掌控者着天子,心中想着匡扶汉室的英才就会源源不断的加入进来。

    七月,献帝回到洛阳,董承为牵制韩暹等跋扈的将领,密召曹操来洛阳。

    八月,曹操来到洛阳,向献帝奏明韩暹、张杨之罪,韩暹惧怕,逃奔杨奉,但因护驾之功被献帝特赦。于是曹操杀了侍中台崇、尚书冯硕、议郎侯祈等人,封董承、钟繇等十三人为列侯,曹操本人亦领司隶校尉、录尚书事。

    然而,荣耀与权柄的背后,是四面八方的觊觎与杀机。

    北有袁绍虎视眈眈,南有张绣、刘表未平,关中诸将心怀鬼胎……而最近,从东方徐州传来的消息,更让这份闷热在秋夜里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烛火摇曳,将一幅巨大的徐州舆图映照得忽明忽暗。

    斥候与细作的情报如涓涓细流,最终汇成了让曹操与其核心谋士们不得不正视的洪流——吕布,这头他们曾以为不过疥癣之疾的虓虎,正在徐州上演一场惊人的蜕变。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恃勇狂傲、辗转依附各地诸侯的客将。

    袭取徐州后,他并未如世人所料般纵兵劫掠,反而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理政能力。

    下邳城内,粮价平稳,流民得以安置;在东海郡,高顺麾下的“丹阳新军”号令严明,高调“阅兵”,如利剑高悬,轻易镇压徐州各路诸侯;彭城一带,张辽督建的防御工事依山傍水,已见规模。

    更令人心惊的是,徐州本土士族的态度。广陵陈登,为其推行屯田,富庶仓廪;东海糜竺,举族资助,输财助军。

    甚至连那盘踞泰山的臧霸、昌豨等流寇,也被其或安抚,或威慑,渐有归附之势。

    他驱刘备于小沛,却未赶尽杀绝,留有余地。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吕布,已非昔日那个粗鄙武夫。

    九月的夜晚闷热难当,厅内虽摆放着消暑的冰鉴,却驱不散弥漫在几位核心谋士眉宇间的凝重。

    那舆图上的“吕”字旌旗标志,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郭嘉穿着一件薄绸夏衣,额角却不见汗珠,反而因体弱略显苍白。

    他推开面前的冰镇梅汤,起身时衣袖带起一阵微风,手指稳稳点在徐州的位置:“明公!吕布……此人绝不可再以旧日眼光视之!其势已成,其心叵测!安抚流寇,结交士族,整军经武……此非无谋匹夫所能为也!”

    荀攸沉稳地接话,指尖在舆图上几处关键地点划过:“奉孝所言极是。观其政令通达,军容严整,麾下高顺、张辽等皆非庸碌之将。这已是一头长出爪牙,盘踞州郡的猛虎。”

    荀彧将手中的团扇轻轻放下,眉宇间带着深深的忧虑,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却字字千钧:“文若所虑者,在于人心。陈汉瑜(陈珪)智计深远,糜子仲(糜竺)精明务实,若吕布无过人之处,或无法许以厚利,焉能得彼等倾力支持?其志不在小。”

    程昱冷哼一声,声音如同铁石摩擦:“最棘手者,乃其编练新军之速,掌控地方之稳。若待其羽翼彻底丰满,根基牢固,则必成我心腹大患,再难制矣!”

    曹操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舆图:“诸君既已剖析入里,计将安出?”

    短暂的沉默后,交换了眼神的谋士们,开始编织那张无形的猎网。

    荀彧执笔,在摊开的竹简上写下第一行字,声音清晰而冷静:“上策:明抚暗削。请陛下正式下诏,册封吕布为徐州牧,予以名分,安其心,懈其志。同时,以此为我争取整备内部、稳固周边的时间。”

    郭嘉立即接口,语速快而精准:“中策:分而化之。可遣能言之人,携重礼游说臧霸昌、豨等泰山诸将,使其与吕布离心。同时,于徐州境内及许都散布流言,离间吕布与陈宫,言陈宫智计深远,不甘久居人下……亦可让广陵、下邳的世家大族‘偶然’得知,吕将军正在暗中清查隐户、丈量田亩,以备军资。”

    程昱补充道,目光锐利:“还需示好刘备,增其兵粮,使其在小沛能站稳脚跟,成为牵制吕布的一枚棋子。并让玄德公知晓,当视其为挚友,非为仇敌。”

    曹操静静听着,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紫檀木桌案。

    谋士们的策略环环相扣,从庙堂到江湖,从盟友到内部,一张针对徐州的致命绞索已初具雏形。

    良久,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轻笑,那笑容里混杂着欣赏、警惕与森然的杀意。

    “好一个吕奉先……”他低语道,仿佛在赞叹一个意想不到的对手。

    他蓦然转身,对侍立一旁的近臣沉声道:“即刻办理,给驻守小沛的刘备送一批粮草军械去。务必让他感受到朝廷的关怀。”

    议罢徐州之事,厅内烛火似乎也随之摇曳得更加剧烈,映照着每个人脸上更深沉的阴影。

    东方的威胁虽已剖析明白,对策也已初步拟定,但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与那个坐拥四州之地、带甲数十万的北方巨擘相比,吕布……尚属疥癣之疾。

    曹操的目光从徐州舆图上缓缓移开,最终定格在那幅涵盖了整个北方的巨幅地图上。

    他的视线越过黄河,牢牢锁定了冀州、幽州、并州、青州那一片广袤的区域,那里,插着无数面代表着袁绍势力的旗帜。

    “吕布之事,便依方才所议,分步施行。”曹操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然,眼前我心腹之患,非在徐州,而在河北。”他手指重重敲在邺城的位置,“袁本初,方是我等未来的首要大敌!”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愈发凝重。

    与谋划对付吕布时不同,提及袁绍,连最跳脱的郭嘉,神色间也多了几分审慎。

    荀彧首先开口,他永远是那个最顾全大局、稳定人心的人:“明公所言极是。袁绍地广兵多,谋臣如云,猛将如雨,其实力远非吕布可比。然,其人性情,外宽内忌,好谋无断,赏罚不明,麾下谋士如审配、田丰等是河北豪强,逢纪、郭图、许攸等是河南士族,相互倾轧。此其虽强,却可图之处。”

    曹操微微颔首,示意继续说下去。

    荀攸接话,更侧重于战略层面:“目前袁绍正全力围攻易京之公孙瓒。公孙瓒虽困兽犹斗,然败亡只是时间问题。一旦袁绍平定幽州,整合河北四州之力,其南下之势将不可阻挡。故而我等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尽快巩固自身,削平周边,方能与之抗衡。”

    “然则,下一步,我军兵锋该指向何处?”曹操抛出了核心问题,“关中诸将各怀异志,暂可羁縻;淮南袁术,冢中枯骨,且让其自生自灭;刘表坐守荆州,无进取之心……放眼四周,何人可为我下一步目标?”

    程昱目光锐利,指向地图南阳方向:“明公,依昱之见,当先取张绣,平定宛城!夺取南阳盆底。”

    郭嘉立刻表示赞同,他分析道:“奉孝亦以为然。理由有三:其一,张绣新附刘表,驻扎宛城,此地乃荆州北门,亦是我许都南屏障,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其军虽不算极强,但位置关键,若不拔除,一旦袁绍南下,其与刘表联手,我将腹背受敌。”

    他顿了顿,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张绣势孤。刘表虽予其支援,但不会为其倾尽全力。且张绣军中,贾文和(贾诩)虽智,然张绣本身并非雄主,其军心未必稳固。此时攻之,正当其时。”

    “其三,”郭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亦是做给袁绍看!我大军南向,示之以弱,让袁本初以为我无力北顾,可助长其骄矜之气,使其更专注于与公孙瓒缠斗,为我争取更多时间。此乃‘将欲取之,必固与之’!”

    荀彧补充道:“此外,若能速平张绣,不仅能解除南方威胁,更能收编其部众,壮大我军实力。且南阳富庶,可得钱粮之助。相比用兵于东方与吕布直接冲突,或西进关中与诸将纠缠,南征张绣,风险最小,而获益颇丰。”

    曹操听着谋士们条分缕析,目光在地图上宛城的位置停留许久。

    他脑海中飞速权衡着利弊。

    没错,吕布需要时间消化徐州,袁绍需要时间平定幽州,袁术退居淮南,兵力雄厚,暂且不去理会,他同样需要时间整合内部、扫清周边。

    环视周边,张绣,确实是最合适的目标。

    其势力相对弱小,地理位置关键,击败他能有效震慑刘表,巩固许都安全,更能向袁绍释放一个“我无意北上”的烟雾。

    更重要的是,对张绣用兵,符合他“先弱后强,稳固根本”的战略。

    “好!”曹操终于下定决心,霍然起身,声音斩钉截铁,“诸君之见,正合我意!传令下去,整备军马粮草,待我军令,兵发宛城!”

    他走到厅中,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北方,语气深沉:“待我削平张绣,稳固兖豫,届时……再看河北形势如何变化。袁本初,希望你能在易京多耗些时日。”

    随着曹操的命令,这台战争机器开始为南征张绣而运转起来。

    对吕布的种种算计暂且置于幕后,与袁绍的宏大博弈也需等待时机,眼下最迫切的任务,是拿下宛城,敲打刘表,为未来与北方巨鳄的决战,创造一个安稳的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