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变故骤生!
在贾诩的精密策划下,张绣先是借口部队需要调动,获得了部分区域的夜间通行权,又设法以美酒麻痹了典韦及其亲卫。
当整个曹军大营大多沉浸在松懈的睡梦中时,张绣麾下的叛军,如同暗夜中蓄势待发的猛兽,露出了獠牙!
“杀——!”
随着张绣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叛军从预设的方位猛扑出来,火把瞬间点燃,映照出无数狰狞的面孔和雪亮的刀锋!
喊杀声如同惊雷,炸碎了夜的宁静!
叛军的首要目标,无比明确——曹操所在的中军大营!
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
许多曹军士卒刚从睡梦中惊醒,尚未弄清发生何事,便被冲入营帐的叛军砍倒。
营地里火光四起,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战马惊嘶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张绣一马当先,挺枪跃马,直冲曹操大帐,积郁了数日的怒火与屈辱,此刻尽数化为滔天杀意!
他要用曹操的鲜血,来祭奠叔父的在天之灵,来洗刷自己所受的奇耻大辱!
夜色如墨,却被骤然升起的火把与失控的营火撕得粉碎。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曹营夜的宁静。
张绣的叛军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扑出,刀光闪烁,见人就砍,许多曹军士卒尚在睡梦之中,便已身首异处,整个大营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与恐慌。
曹操的中军大帐首当其冲。
衣衫不整的曹操在少数几名亲随的簇拥下仓皇冲出,迎面便是汹涌而来的叛军洪流。
“保护主公!”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怒吼炸响,正是亲卫大将典韦!
他本就负责宿卫,虽事发突然,却已抄起他那对沉重无比的大铁戟,如同一尊铁塔般挡在了曹操身前。
“主公快走!从此处突围!” 典韦双目赤红,须发皆张,巨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他挥舞双戟,如同旋风般扫向涌来的叛军。
那对铁戟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千钧之力,触者非死即伤。
刹那间,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硬生生在密集的敌群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曹操深知此刻不是犹豫之时,在曹昂、曹安民等人的拼死掩护下,沿着典韦杀出的血路向营外冲去。
典韦且战且退,最终退至营门附近。
他心知,必须守住这最后的隘口,为主公争取更多时间。
他背靠营门,双戟舞动得密不透风,竟以一人之力,将蜂拥而至的叛军死死挡在营门之内!
“挡住他!放箭!!” 叛军将领又惊又怒,厉声嘶吼。
箭矢如飞蝗般射来!
典韦怒吼一声,将一柄铁戟舞动如轮,格挡开大部分箭矢,但仍有数支利箭狠狠钉入他的臂膀、肩胛!
他身形猛地一晃,却硬生生挺住,如同磐石般岿然不动,反手将铁戟掷出,将一名试图靠近的叛军头目连人带甲砸得胸骨尽碎!
叛军被他的悍勇所慑,一时竟不敢上前。
典韦趁机喘着粗气,环视四周,亲卫已尽数战死,自己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中捞出来一般。
他拔出身上箭矢,带出大块血肉,随手丢弃,眼神中的凶戾之气更盛。
“典韦在此!鼠辈谁敢上前?!” 他声如雷霆,竟吓得前排叛军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然而,叛军终究人多。
他们利用人数优势,从两侧迂回,长戟如林,猛刺而来。
典韦双戟虽猛,但兼顾左右,难免疏漏。
一杆长戟趁机刺入他的肋下,他闷哼一声,回手一戟将那戟兵劈成两半,但伤口处鲜血汩汩涌出。
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典韦脚下的尸体已堆积如山,鲜血浸透了泥土。
他的动作渐渐迟缓,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挥戟都变得无比沉重。
他那对赖以成名的铁戟,因无数次与兵刃碰撞,刃口已然卷曲,甚至出现了裂痕。
“卡察!” 一声脆响,在混战中并不起眼,却让典韦心头一沉——一柄铁戟终于不堪重负,断成了两截!
叛军见状,发出兴奋的嚎叫,更加疯狂地涌上。
典韦狂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不屑,他扔掉断戟,仅凭单戟继续搏杀!
他用戟杆格挡,用戟头劈砍,甚至用拳头,用牙齿!
他仿佛忘记了疼痛,忘记了生死,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多挡一刻,主公便能跑远一分!
无数的长矛从四面八方刺入了他的身体。他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如同山岳倾颓般,缓缓跪倒在地。
但他依旧圆睁着双眼,怒视着前方的敌人,手中仍紧紧握着那半截铁戟,至死不曾松开。
叛军们围着他,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确认他是否真的死去。
这位古之恶来,以最惨烈、最忠勇的方式,战至了最后一刻,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用生命践行了护卫主公的誓言。
混乱中,曹操的长子曹昂,毅然将自己的战马让与父亲,助其脱险,自己则徒步迎战,最终力战而亡。
曹操的侄子曹安民亦为保护叔父,喋血沙场。
这一夜,淯水为之染赤。
曹操付出了长子、爱侄、以及心腹猛将典韦的惨痛代价,才侥幸逃脱性命,其狼狈与悲痛,可想而知。
夜色褪去,留下的是满地狼藉和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
曹操在仅存的亲卫拼死护卫下,一路收拢溃卒,仓皇北撤。
他的战袍沾染着泥泞与暗红的血渍,头盔不知失落何处,发髻散乱,脸上混杂着烟尘、汗水和未干的泪痕。
长子曹昂、爱侄安民以及典韦那如山倾颓的身影,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每一次都带来蚀骨般的剧痛。
他紧咬着牙关,下颌线条绷得如同铁石,将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悲怆与嘶吼死死压在喉底。
残兵败将终于退至相对安全的舞阴城。
城墙虽不如宛城坚厚,却足以暂得喘息。
入得城来,曹操第一时间并非处理自身狼狈,而是强撑着登上城楼,眺望来路,确认再无追兵临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深锁。
“于禁!”曹操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末将在!”于禁快步上前,他的部曲虽在混乱中也受创不轻,但他甲胄相对齐整,神色沉毅,是少数能在溃败中维持部曲秩序的将领。
“即刻清点伤亡,收拢溃军,重整建制!严加戒备,谨防张绣追兵!”
“遵命!”于禁领命而去,步履匆匆。
安排妥当,曹操才在亲随搀扶下,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向临时安置的府衙。
踏入静室,屏退左右,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猛地一拳砸在墙壁上,肩头剧烈地颤抖起来。
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在室内回荡。“昂儿……安民……典韦……皆因我之过也!”泪水混杂着血污,滑过他憔悴的面颊。但这极致的脆弱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他猛地抬起头,用袖子狠狠擦去泪痕,眼中重新燃起那标志性的、混合着痛苦与极度冷静的火焰。
他知道,此刻他若倒下,这支军队就真的完了。
宛城方面,初战告捷的张绣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他深知曹操不死,后患无穷。
他一面肃清城内残余曹军势力,一面向南方的刘表派去急使。
使者见到刘表,呈上张绣的亲笔信,言辞恳切而又点明利害:“刘荆州明鉴:曹孟德败退,元气大伤,此乃天赐良机!绣已重创其军,若荆州能发兵北上,截断其归路,与我形成夹击之势,必可擒杀曹操于南阳!届时,曹操覆灭,其麾下群龙无首,中原震动,荆州北境可保安宁,明公之声威,亦将震慑天下!”
刘表抚须沉吟,他性格保守,素无北伐雄心,但眼下曹操新败,确是削弱其势力的良机。
他虽不愿与曹操彻底撕破脸,但若能趁此机会巩固荆北防线,亦是好事。
他看向麾下将领,最终目光落在其侄刘磐身上:“刘磐,你速率五千兵马北上,进驻安众,以为张绣声援。若有机会,可相机行事,但切记,不可孤军深入,以策万全。” 这番安排,既响应了张绣,表达了联合之意,又留有余地,不愿将全部筹码压下。
得到刘表派兵声援的消息,张绣精神大振。
他召集部将,脸上带着复仇的快意与继续扩大战果的渴望:“曹操新败,狼狈如丧家之犬!刘景升已遣兵来援,此乃天亡曹贼之时!众将随我,追击残敌,务必擒杀曹操,以绝后患!”
谋士贾诩此次并未强力劝阻,他只是冷静地补充道:“将军,曹操虽败,其智略犹在,残部之中,如于禁、乐进等皆乃良将,不可轻敌。追击需迅捷,亦需谨慎,以防其困兽犹斗。”
于是,张绣亲率精锐骑兵,汇合刘磐的部队,沿着曹操败退的路线,一路向北追击,旌旗招展,士气高昂,誓要将曹操彻底消灭在归途之中。
舞阴城内,斥候接连来报,张绣联军追兵已近。
气氛顿时再次紧张起来。
许多将领面带忧色,军中弥漫着新败之后的恐惧与不安。
曹操却在此刻展现了其作为枭雄的非凡韧性。
他召集所有将领至府衙大堂,虽面容憔悴,眼神却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沉静,仿佛昨日的惨败与丧痛已被他强行炼化成了一种更为冷酷的决心。
“诸君,”曹操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也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张绣小儿,借偷袭侥幸得胜,便以为我曹孟德可轻辱否?刘表遣区区数千人声援,不过隔岸观火,欲收渔利,何足道哉!”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舞阴周边地形上:“我军新遭挫折,士气受挫,此乃实情。然,张绣追兵远来,其势已属强弩之末。我军据城而守,以逸待劳,岂非反客为主之机?”
他目光扫过众将,最终落在于禁和乐进身上:“文则(于禁),文谦(乐进)!你二人各引一军,伏于城外两侧山林。待张绣前锋攻城受挫,士气懈怠之时,听我号令,左右齐出,截断其军!”
“末将领命!”于禁、乐进轰然应诺,眼中燃起战意。
曹操又看向曹仁:“子孝,城头守御,交由你亲自督战,务必让叛军碰得头破血流!”
“主公放心!”曹仁抱拳应诺。
张绣的追兵挟着淝水大胜的余威,如一片翻滚的乌云般压向舞阴城。
城墙上,残存的曹军士卒紧握兵器,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脸上不免闪过一丝惊惧。
黑夜的溃败如同阴影,尚未完全散去。
张绣勒马阵前,遥指城头,声音带着复仇的快意与轻蔑:“曹贼!已是穷途末路,何不早降!免你城中军民,再遭屠戮!”
他身后的将士们发出阵阵鼓噪,战意高昂,仿佛眼前的城池已是囊中之物。
然而,回答他的,是城头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怒吼!
“背主之贼,安敢狂吠!曹子孝在此,休想踏进一步!”
只曹仁怒目圆睁,须发戟张,如同猛虎般屹立城楼。
他一把夺过身旁亲兵的大盾,亲自立于女墙之后,咆哮着指挥:“弓箭手!三段连射,休要间断!礌石队,看准云梯,给我砸!”
他的身影就是一面旗帜。
原本有些动摇的军心,在看到主将如此悍勇无畏后,迅速稳定下来。
“主公到——!”
一声传令,更是让城头守军精神一振。曹操一身染血的战袍未换,在亲卫簇下,稳步登上城楼。
他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冷冽地扫过城下敌军,最终落在张绣身上,那眼神中已无半分昨夜的狼狈,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与掌控全局的自信。
他并未多言,只是“锵啷”一声拔出腰间青釭剑,剑锋斜指前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士卒耳中:“众将士!叛徒在前,雪耻就在今日!随我,杀敌!”
没有慷慨激昂的长篇大论,但这简短的命令与主公亲临前线的姿态,比任何话语都更能激励士气。
“杀!杀!杀!” 城头爆发出震天的怒吼。恐惧被仇恨与求生欲取代,曹军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下一刻,攻防战骤然爆发!
张绣军架起云梯,如蚁附般向上攀爬。城头上,箭矢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精准而密集,许多敌军尚未靠近城墙便被射成刺猬。
巨大的滚木和棱角分明的礌石被奋力推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落,将云梯拦腰砸断,上面的士兵惨叫着摔下,骨断筋折之声令人胆寒。
热油泼下,随即被火把点燃,瞬间在城墙上制造出数道火焰帷幕,吞噬着敢于靠近的一切。
曹仁亲冒失失,在城头奔走指挥,哪里情况危急,他便冲向哪里,独眼中闪烁的光芒比刀锋更冷:“稳住!长枪手,捅下去!一个不留!”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城下敌军尸体堆积如山,攻势明显迟缓,最初的锐气在曹军异常顽强且有组织的抵抗下,消耗殆尽。
张绣在阵中看得焦躁不已,他没想到曹操败军之余,竟还有如此战力。
就在张绣军久攻不下,士气渐堕,阵型也开始因疲惫而略显松散之际——
城楼之上,曹操眼中精光一闪,一直紧握的令旗猛地挥下!
“冬!冬!冬!” 进攻的战鼓声陡然从城外两侧的山林中炸响!
早已埋伏多时的于禁、乐进两部精锐,如同蛰伏已久的猛虎,骤然出闸!
“杀——!” 于禁面色沉毅,长枪前指,麾下士卒如一把尖刀,直插张绣军右翼肋部。
“破敌就在此时,随我冲!” 乐进身材矮壮,却骁勇无比,他身先士卒,挥舞长刀,从左翼狂暴地切入敌阵。
这两支生力军的出现,完全出乎张绣的预料。
他正全力攻城,侧翼空虚,瞬间被撕开了巨大的口子。
伏兵纵横切割,步骑协同,瞬间将张绣的后军搅得天翻地覆!
几乎同时,舞阴城门洞开!
曹仁一马当先,率领城内蓄势已久的精锐步卒汹涌杀出:“儿郎们,随我杀出去,为典韦将军和昂公子报仇!”
顷刻间,张绣军陷入了三面受敌的绝境!
攻城部队被反向挤压,侧翼被彻底打穿,后军一片混乱。
士兵们惊恐地发现退路被截,军心瞬间崩溃,开始自相践踏。
“将军!不好了!中了曹贼奸计!” 部将雷叙满脸是血,惊慌来报。
张绣又惊又怒,挥枪格开一支流矢,看着瞬间崩坏的战线,心中充满了不甘与难以置信。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曹操在经历那般惨败后,竟还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布下这等凌厉的反击!
而更让他心寒的是侧翼的动向——原本作为声援的刘磐所部荆州军,在于禁伏兵杀出的第一时间,并未上前接战,反而在刘磐的急令下,迅速向后收缩阵型,摆出了纯粹的防御姿态,明显是要保存实力,坐观成败。
“刘磐小人!” 张绣恨恨骂道,但此刻已无力扭转战局。他知道,再拖延下去,恐怕连自己都要被合围于此。
“撤!全军向穰城方向撤退!” 张绣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这道屈辱的命令。
他最后望了一眼舞阴城头那个玄色的身影,带着无尽的愤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在亲兵护卫下,奋力杀出重围。
望着如潮水般溃退的敌军,以及城外遍野的尸骸和遗弃的旌旗兵器,舞阴城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劫后余生的喜悦和胜利的激动交织在一起。
曹操依旧立于城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败退的敌军,手中紧握的青釭剑缓缓归鞘。
这一场反击的胜利,洗刷了部分耻辱,稳住了阵脚,但他心中清楚,有些损失,永远无法弥补。
他转身走下城楼,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坚定,而又带着一丝深沉的寂寥。
曹军北归途中,中军大帐
大帐内气氛压抑,曹操褪去了甲胄,只着一身素色深衣,坐在案后,面色沉郁。
案上摆放的饭食几乎未动。
长子曹昂、爱侄曹安民、猛将典韦新丧,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他心头。
谋士郭嘉裹着厚裘,坐在下首,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另一侧的荀攸则正襟危坐,神情凝重。
奉孝,公达,曹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宛城之败,罪在吾身。轻敌冒进,纳降不疑,方有此祸。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郭嘉轻轻咳嗽一声,缓声道:明公,胜败乃兵家常事。宛城之失,在于小觑了张绣之决绝,贾诩之诡谲。然我军根基未动,元气犹存。此番虽折戟南阳,却也看清了许多事。
看清了什么?曹操抬眼看他。
其一,张绣、贾诩皆非甘居人下之辈,其叛非偶然。其二,刘表虽无北进之志,然其势大,不容小觑,今得张绣,北防更固。其三,郭嘉目光微凝,我军经年征战,将士疲惫,内部亦需时间整饬消化。此时再强行南征,非智者所为。
荀攸接口道:奉孝所言极是。攸以为,张绣既投刘表,荆州北境已固。我军当暂避锋芒,转而巩固根本。许都乃朝廷所在,天下瞩目,明公当速归以安人心。
曹操缓缓点头,目光中带着痛楚与明悟:不错......是为操之过急矣。张绣虽侥幸得胜,然其势单力孤,必投刘表以求存。刘景升得此屏障,短期内必固守荆州,不会北上。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在许县的位置:当务之急,是引兵还许。文若、仲德在许都维稳,吾需回去,安定人心,抚恤伤亡,重振旗鼓。
他的手指又移到北方:至于袁本初......曹操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光芒,他才是心腹之患。在未有万全之策前,不可再树强敌。
郭嘉颔首:明公明鉴。暂避南阳锋芒,巩固根本,此乃老成谋国之道。待内部稳固,北方无忧,再图南下,未为晚也。
曹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愤与不甘,决然道:传令全军,加速退还许县!另,以八百里加急传书文若,详陈此事,令其做好抚恤及朝堂应对事宜。
他望向帐外渐沉的暮色,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日之败,他日必以十倍讨还!张绣、刘表......且让他们,再苟安些时日。
夜色中,曹军带着战败的疲惫与复仇的种子,默默向北行去。
穰城军营
残阳如血,映照着刚刚经历战火的城墙。
张绣一身征尘未洗,按剑立于城头,望着北方曹操退兵的方向,脸上既有复仇的快意,又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文和。他转向身旁始终平静如水的谋士,曹操虽退,但我军损失亦不小。如今彻底与曹操决裂,仅凭我们,恐怕......
贾诩轻抚长须,目光深邃:将军所虑极是。曹操此败,痛失爱子亲将,必深恨将军。然其根基未损,假以时日,必卷土重来。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当务之急,是寻一稳固靠山。刘景升坐拥荆州,兵精粮足,且素与曹操不睦。将军此时率众相投,献穰城为荆州北面屏障,刘表必欣然接纳。寄身荆州羽翼之下,静观中原之变,方为上策。
张绣沉默片刻,重重叹了口气:也只得如此了。只是寄人篱下,终究非长久之计。
贾诩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将军,乱世之中,强弱之势瞬息万变。今日寄人篱下,未必他朝不能翱翔九天。刘表虽强,却无进取之志;曹操虽败,却仍怀并吞天下之雄心。待北方有变——譬如袁绍与曹操之争明朗之时,便是我等再谋出路之机。
张绣闻言,精神稍振,紧握剑柄:就依文和之言。我这就修书,遣使往襄阳去见刘荆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