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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下邳之战
    吕布军主力大军如同一条悄无声息的黑色巨蟒,最大限度地熄灭了火把,仅凭着夏夜稀疏的星光与那轮被薄云遮掩、显得惨淡而朦胧的残月之光,在闷热不堪、虫鸣聒噪的荒野中,向下邳城方向蜿蜒疾行。

    马蹄包裹着粗布,士卒口中衔枚,唯有甲叶不可避免的轻微摩擦声和沉重的呼吸声,混合在夜风里。

    吕布跨坐在神骏非凡、通体赤色如同燃烧火焰的赤兔马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马匹强健肌肉下蕴含的磅礴力量,以及一丝因即将到来的血腥厮杀而生的、不易察觉的兴奋与躁动。

    手中那柄闻名天下的方天画戟,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薄薄的皮革传来,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他,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踏着血与火前行。

    而他,这个由现代灵魂苏显与绝世猛将吕布融合而成的复杂存在,此刻正率领着这支他赖以在乱世中生存、挣扎求存的军队,义无反顾地投向这历史已知却又充满变数的漩涡中心。

    子时将至,天地间陷入一种万籁俱寂的假象。

    实则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夏夜的闷热如同无形的厚毯,死死笼罩着四野,汗水早已浸透里外衣甲,粘腻地贴在皮肤上,令人烦躁。

    下邳城那巨大的、模糊的轮廓,在稀薄的月光与因地势低洼而弥漫的夜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匍匐在淮北大地上、呼吸沉重而压抑的沉睡巨兽。

    城墙上零星摇曳的灯火,更像是它半开半阖的、冷漠审视着城外黑暗的瞳孔。

    西门——白门楼方向,更是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反常的死寂。

    连往常应有的巡逻之声、更夫敲梆报时的动静都诡异地消失了,只有夏夜燥热的风掠过雉堞箭孔,发出低沉而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谁奏响挽歌。

    吕布立马于城外一片林地边缘的阴影最浓处,他高大的身形与赤兔马优美的剪影几乎完美地融入了黑暗,唯有画戟的月牙刃偶尔反射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冷光。

    赤兔马这等通灵神驹,似乎也敏锐地感受到了空气中那不同寻常的、紧绷欲裂、几乎要迸发出火星的张力,它不安地微微刨着前蹄,包裹着厚布的铁蹄敲击在干燥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偶尔打一个响鼻,喷出的白汽在微光中一闪而逝。

    吕布轻轻抚摸着马颈上如同火焰般流动的顺滑鬃毛,动作稳定而轻柔,试图安抚这匹陪伴他征战多年的伙伴,也借此平复着自己胸腔内那颗因期待、警惕与一丝宿命感而剧烈搏动的心脏。

    门后,是坦途还是深渊?

    是侥幸还是……请君入瓮?

    他身后,是如同鬼魅般静默潜伏的数千大军,仿佛一片凝固的、蓄势待发的黑色铁流,压抑着冲天的杀气。

    吕布的亲兵队长陈卫、李黑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铁铸的门神,紧握腰间环首刀柄,目光如最警惕的鹰隼,一遍遍扫视着周遭的黑暗与任何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魏越、成廉、魏续、侯成、宋宪等一干并州旧部,则各自约束着麾下部曲,这些久经沙场、见惯了生死的老兵痞们,此刻眼神灼热得如同饿狼,死死盯住那扇紧闭的、仿佛蕴藏着无尽财富与希望的城门,喉咙里压抑着低吼。

    张辽统领的并州轻骑如同蓄势待发的狼群,分布在最前沿的阴影里,人马皆寂,只有偶尔兵刃反射的微弱冷光,暗示着他们的存在与致命性。

    高顺的陷阵营则如一块块经过千锤百炼、冰冷无情的铁砧,处在最佳的突击位置,士兵们拄着长矛或环首刀,面容隐在深沉的兜鍪阴影下,无声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铁血与绝对纪律之气。

    陈宫与许汜、王楷、毛晖、徐翕、赵庶、李邹等兖州系文臣武将聚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虽强自镇定,但紧握的拳头、微微渗汗的冰凉掌心,以及彼此间偶尔交换的、充满了忧虑、期待与功利计算的复杂眼神,彻底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波澜万丈。

    稍远些,河内系的郝萌、曹性及其部属则显得有些躁动不安,队形相较之下略显松散,士兵们忍不住窃窃私语,眼中混杂着对未知风险的恐惧与对破城后可能获得的财帛女子的贪婪渴望,纪律性明显差了一截。

    时间仿佛被冻结,又被无形的力量拉长。

    每一息都如同逐渐拉满的弓弦,漫长而充满令人窒息的张力。

    吕布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内“咚、咚、咚”地有力搏动,那声音混合着苏显灵魂深处的理性警惕、对历史走向的已知与未知的交织感,以及吕布这具身体本能中对战斗、征服和彻底摆脱眼前困境的强烈渴望。

    他紧紧盯着那扇在惨淡月光下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城门,目光似乎要将其洞穿。

    就在这思绪纷乱、紧张达到顶点的之际——

    子时正刻!

    白门楼高高的、如同巨兽犄角般的城头之上,三支火把骤然刺破了浓重的黑暗!——明,灭,明,灭,明,灭!

    信号准确无误,在死寂的夜空中格外醒目,如同命运敲响的三记重锤!

    几乎在第三支火把光芒熄灭的瞬间,那扇沉重的、包裹着厚重铁皮的城门,在令人牙酸、心脏紧缩的“嘎吱——嘎吱——”声中,被从内部缓缓推开一道缝隙,随即在数名丹阳兵士的奋力推动下,门轴转动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大地,城门越开越大,最终彻底洞开,露出了门后幽深如巨兽食道的甬道和几名领头军官的身影。

    借着门内透出的微弱火把光线,可以清晰地辨认出其中一人正是日间前来报信、此刻脸上带着紧张与急切笑容的司马章诳,他正用力挥舞着手臂,向城外示意。

    “城门已开!陷阵营,随我夺城!”高顺一声压抑已久的低吼,如同巨石投入万载死水,瞬间打破了战场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第一个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嘶鸣着,如同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冲出阴影,手中长矛平举,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起冷冽致命的寒芒,毫不犹豫地直指那洞开的、充满未知与机遇的城门。

    他身后,七百陷阵营士兵如决堤的铁水,汹涌而出。

    他们的脚步沉重而铿锵,整齐划一地踩在干燥的地面上,发出闷雷般的隆隆响声,动作却异常协调,如同一个拥有统一意志的整体,瞬间便涌入了幽暗的城门甬道,没有一丝混乱,只有甲胄叶片摩擦碰撞的细碎金属声和刻意压抑着的、充满战意的喘息声。

    预想中的伏击、密集的箭雨、倾泻而下的滚木礌石……并未出现。

    只有沉闷如鼓点的马蹄声、整齐划一如同踏步的脚步声在瓮城狭窄而封闭的空间内回荡、放大,夹杂着丹阳兵内应们压低的、带着急切和几分讨好意味的指引声:“快!这边!控制左侧马道!右面交给你们了!”

    成功了?!竟然如此顺利?!

    吕布眼中厉色一闪,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将所有翻腾的疑虑暂时强行抛诸脑后。

    机会稍纵即逝,容不得半分犹豫!

    他猛地一振手中那杆仿佛与他心意相通的方天画戟,沉重冰凉的戟身带起一阵恶风,声音在闷热的夜空中如同惊雷炸响,清晰传遍全军:“文远,率轻骑控制城门及两侧城墙,扩大突破口,肃清城头!”

    “魏续、宋宪、侯成,你等各带本部,随文远清剿城头残余守军,巩固防线!”

    “公台,率中军主力依次入城,按原定计划,分占州牧府、府库、武库、粮仓及各要害官署!”

    “魏越、成廉,你部随中军行动,负责维持进城秩序,弹压骚乱,遇有趁乱劫掠、滋扰民生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

    “诺!”众将轰然应命,压抑已久的声浪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冲击波,震得周围树叶簌簌作响。

    吕布猛地一夹马腹,赤兔马早已感受到主人那澎湃昂扬、无可抑制的战意,发出一声撕裂夜空、充满暴烈与骄傲的激昂长嘶,四蹄腾空,化作一道耀眼的红色闪电,裹挟着无匹的气势,冲向那洞开的、象征命运转折的城门。

    陈卫、李黑率领最精锐的数十骑精锐亲兵紧紧跟上,成廉、魏越等并州将领也各率本部骑兵,如同终于挣脱堤坝束缚的毁灭洪流,发出震天的呐喊,汹涌澎湃地涌入城中。

    穿过幽暗而略显压抑、回荡着己方兵马脚步声的城门甬道和瓮城,眼前豁然开朗,下邳城内的景象扑面而来。

    城内,已然乱象纷呈,如同炸开的蚁窝。

    远处东南方向火光冲天,烈焰贪婪地舔舐着夜空,将半边天宇染成诡异而不祥的橘红色,兵刃激烈的交击声、垂死者的凄厉惨嚎、军官声嘶力竭却往往徒劳的吼叫声隐约传来,显然是张飞部与曹豹的丹阳兵仍在进行着残酷而混乱的巷战,无人能掌控全局。

    而近处,率先入城的高顺陷阵营已如烧红的热刀切入凝固的牛油般,向城内纵深迅猛穿插。

    他们并不与零星溃兵或小股抵抗过多纠缠,而是以精悍默契的小队为单位,四处点燃火把制造更大混乱,同时齐声高呼,声音如同滚雷般碾过寂静后再次陷入恐慌的街巷:“温侯大军已到!弃械投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吕布!是飞将军吕布来了!”这个名字本身就仿佛具有魔力,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混乱不堪、早已失去有效指挥的守军和惶恐的百姓中飞速蔓延,引发了更大的恐慌。

    许多原本就不知所措、甚至对刘备统治心怀不满或本就忠诚度不高的郡兵和低级军官,根本没能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便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袭击、以及“飞将”那响彻天下的赫赫凶名所彻底震慑,或面色惨白地丢下兵器,跪伏在街边泥泞中瑟瑟发抖;或发一声毫无意义的喊叫,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只求能远离这杀戮之地,保住性命。

    丹阳兵在许耽的明确指挥下,有效地控制着西门区域及附近主要街巷,并派出熟悉地形的向导,引导后续进城的吕布部队前往关键地点,显示出相当程度的组织性和合作诚意,这为吕布军的快速控制城池、减少巷战损耗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