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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遮蔽战场
    关羽断后身陷死地,生死未卜。

    而刘备率领的北上反扑主力,其归途绝非坦途,而是一条早已被精心编织的死亡之路。

    此时的刘备,如同一头被夺去幼崽、急于返回巢穴舔舐伤口的受伤猛兽,焦躁、愤怒,却又带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与不安。

    他渴望尽快回到下邳城下,哪怕那座城池已易主,他也要拼死一搏,夺回他的根基,救回家眷。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以为的归途,早已布满了远比淮水前线更加隐蔽和致命的陷阱。

    他派出的先遣斥候,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便悄无声息地消失无踪。

    偶尔有一两个侥幸带伤逃回的,也多是魂不附体,语无伦次地描述着林间的鬼魅箭矢和神出鬼没的敌人。

    淮水支流旁,一片幽深的密林中,湿热的空气仿佛凝固。

    一名并州军斥候什长,外号“山魈”,整个身体仿佛与身下古槐交错的枝桠融为一体。

    他穿着浸染过草木汁液的哑光轻甲,靴底是特制的软鹿皮,轻触地面时,连一片枯叶都未曾惊动。

    他透过浓密叶片的缝隙,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审视着下方溪流旁的动静。

    两名刘备军的斥候正小心翼翼地蹚过及膝的浅滩,动作生涩,眼神里满是警惕与难以掩饰的不安。

    他们粗糙的皮甲、磨损的环首刀,与“山魈”身上精良的复合弓、哑光的鳞甲形成了鲜明对比,如同业余猎户遇到了职业杀手。

    “左你,右我。” “山魈”朝着侧翼乱石堆方向,用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潜伏在那里的伍长“夜枭”微微颔首,弓弦在无声中被三指缓缓拉开,稳如磐石。

    “山魈”的动作宛如呼吸般自然,张弓、搭箭、瞄准,肌肉记忆取代了思考。“嗖——!”一声细微到极致的破空声,羽箭精准地穿过林木间狭小的空隙,瞬间没入右侧那名斥候的咽喉。

    那斥候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惊恐的光芒尚未完全绽放,便已黯淡,整个人软软地倒入溪水中,只激起一小圈迅速扩散的红色涟漪。

    几乎在同一刹那,左侧斥候骇然转头,瞳孔中倒映出急速放大的黑点——“夜枭”的箭已至面前!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警告,箭镞便从眼眶贯入,穿透颅骨,将他带得向后仰倒。

    “山魈”如一片羽毛般从树上滑落,无声无息。他迅速检查两具尸体,低语:“清理痕迹,搜走所有标识物。”

    两人动作麻利,将尸体拖入茂密的灌木丛,用泥土和落叶仔细抹去血迹与脚印,仿佛这两人从未在此存在过。

    “夜枭”一边用草叶擦拭箭镞上的血珠,一边低声道:“什长,这是今日清除的第三队了。敌军此刻,怕是已觉蹊跷,后续恐会加大兵力,变更路线。”

    “还不够。” “山魈”的目光依旧锐利,扫视着周围幽深的林影,仿佛能看穿每一片树叶后的动静,“秦将军要的,不是让他们生疑,而是让他们彻底变成聋子、瞎子,困死在这方圆二十里内。传讯给将军,‘林间已肃清’,可以开始下一步的‘收网’了。”

    并州军斥候营初期的猎杀,由“山魈”、“夜枭”这等精锐的什伍小队执行,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冷静而高效地剔除着刘备军伸向外界的“触须”。

    但随着时间推移,损失惨重的刘备军斥候也开始变得谨慎,他们不再分散行动,而是以五六人,甚至十余人为一队,彼此呼应,扩大搜索范围。

    对此,斥候营的战术随即升级,从精准狙杀转向了战术性的围歼。

    一处半废弃的村落,断壁残垣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

    一支刘备军的十人斥候队,在一位经验相对丰富的队率带领下,小心翼翼地进入村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祥的寂静,连鸟鸣声都消失了。

    突然,前方村落中心传来一声战马受惊般的嘶鸣,紧接着,只见两名身着吕布军服色的骑兵,仓皇地从一间破屋后冲出,马背上似乎还驮着几个鼓鼓的皮囊和一卷竹简,看上去像是劫掠了重要物资或传递着紧急军情。

    “追!他们人少!定是信使或溃兵!擒住他们,或能获知敌军动向!”刘备军斥候队率精神一振,多日来的压抑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若能有所斩获,或许能挽回连日来的颓势。他立刻下令,十余骑催动战马,急追而去。

    那两名吕布军骑兵看似慌乱,马术却极为精湛,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恰好无法用弓箭精准射击的距离,一路将他们引向村外一片三面环丘、入口狭窄的干涸谷地。

    就在刘备军斥候全部冲入谷地,试图包抄合围的瞬间——

    “嘭!嘭!嘭!” 三声梆子响如同催命符,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两侧土坡的枯草与乱石后,如同鬼魅般瞬间站起数十名弓弩手!

    冰冷的箭镞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为首的,正是亲自在此设伏的斥候营统领,秦谊。

    他面容冷峻,没有丝毫波动,手臂如同断头台的铡刀般猛然挥下。

    “放箭!”

    命令短促而冷酷。

    霎时间,箭矢如同倾盆暴雨,带着凄厉的呼啸声,向着谷底毫无遮蔽的十名斥候倾泻而下!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密集的箭雨,根本无从躲避。

    人喊马嘶瞬间被利刃入肉的闷响覆盖,十名斥候连同他们的坐骑,在几个呼吸间便被射成了血肉模糊的刺猬,当场毙命。

    那两名充当“诱饵”的骑兵此时才勒转马头,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杀戮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的“仓皇”只是一场逼真的演出。

    这是斥候营精心策划的“诱饵”战术,利用敌人急于获取情报的心理,以优势兵力设伏,进行高效、无情的清除。

    在斥候营持续不断、花样翻新的猎杀下,刘备军派出的斥候几乎是有去无回。

    残余的斥候胆寒心惊,视出营侦察为畏途,再也不敢远离大营视线,活动范围被极度压缩至营寨周边数里之内,形同虚设。

    而秦谊和他麾下的斥候们,则如同无形的幽灵,彻底掌控了战场外围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路径。

    他们不仅截杀信使,更开始主动散播精心编造的假情报,清理任何可能窥探吕布军主力真实动向的眼睛。

    整个战场,对刘备而言,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充满未知恐惧的迷雾。

    其结果就是,刘备对近在咫尺的吕布主力动向一无所知,对前方道路、桥梁、水源情况两眼一抹黑。

    他的大军如同一个被蒙住双眼、堵住耳朵的巨人,困在无形的囚笼之中,军心日益浮动,士气不断跌落,彻底丧失了战场的“信息权”,陷入了被动挨打的绝境。

    而张辽亲自率领的轻骑主力,则在斥候营掩护下,如同暗夜中的群狼,悄然完成了集结和潜伏,锋利的爪牙已然抵近猎物的咽喉,只待最终发出那决定性的雷霆一击。

    一名斥候队长肩膀插着半截箭矢,踉跄着冲进中军大帐,跪倒在地,脸上满是惊惧与绝望:“主公!前方……前方林子里、山坳里,到处都是吕布的斥候!神出鬼没,箭法刁钻狠辣!兄弟们刚摸出去不到三里,就……就回不来了!他们不像人,像鬼!像林子里索命的恶鬼!”

    刘备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死死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转向身边因无处发力而焦躁不安、来回踱步的张飞,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苦涩与疲惫:“三弟,你听到了吗?我等如今……竟成了真正的瞎子、聋子。这北归之路,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步步杀机啊。”

    张飞环眼圆睁,气得须发皆张,哇哇大叫:“大哥!让俺带骑兵去冲杀一阵!把这些藏头露尾、只会暗箭伤人的鼠辈统统揪出来,砍了他们的脑袋,替死去的儿郎们报仇,为大军开路!”

    刘备猛地起身,死死按住张飞几乎要暴起的手臂,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甚至带着一丝恐慌:“翼德!不可!绝不可再浪战!敌军斥候如此猖獗,行动如此高效统一,绝非散兵游勇,必有精通此道的大将居中指挥!这分明是吕布的诱敌之计,其重兵必然埋伏在侧,就等着我们贸然出击,自投罗网!我们……我们再也经不起任何损失了!”

    然而,刘备的谨慎,并没能改变最终的结局。

    张辽接到了秦谊通过特定渠道传来的最后一份准确情报——刘备军中军大营的确切位置、丹阳兵营区的分布以及因连日恐慌而最为松懈的防御时段。

    他抚摸着坐下爱马“黑云”的鬃毛,眼中寒光一闪,对身后早已摩拳擦掌、如同即将出鞘利刃般的八百并州狼骑低吼道:

    “儿郎们!猎物的眼睛已被戳瞎,耳朵已被堵上,肝胆已寒!刘备军心已乱,疲敝不堪,正是我等建功立业,报效温侯之时!随我——”

    他猛地拔出长刀,雪亮的刀锋在稀薄的月光下泛起死亡的寒芒,直指刘备军营方向:

    “踏破敌营!”

    是夜,月黑风高。

    铁蹄踏碎荒野的寂静,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击在每一个刘备军士卒的心头。

    浸裹油脂的火把被瞬间引燃,如同无数颗嗜血的流星,划破沉沉的夜幕,带着呼啸声精准地投入刘备军混乱的营帐、草料堆和辎重车中!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刚刚响起,便被更猛烈的爆炸声和喊杀声淹没。

    张辽一马当先,如同撕裂黑夜的幽灵骑士,长刀挥舞间,带起一蓬蓬血雨。他怒吼的声音,如同惊雷,震撼了整个夜空:“并州张辽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