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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彭城伏击
    六月末,彭城国境内。

    烈日如巨大的熔炉,无情灼烤着大地。

    官道旁的尘土被晒得发烫,空气因高温而扭曲,连风都带着一股令人焦躁、混合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热浪。

    在这片窒息的炎热中,一片远离官道的密林深处,却隐藏着冰冷的杀机。

    人与马都竭力保持着静默,汗水顺着甲胄的缝隙滑落,浸湿了内衬。

    唯有金属甲片因轻微动作而相碰的清脆声响,以及因闷热和紧张而压抑的喘息声,透露出一股引而不发的、如同拉满弓弦般的肃杀之气。

    张辽率领的八百并州轻骑主力,此刻正如同一群蛰伏在阴影中的猎豹,借助浓密树冠的遮蔽,隐没在这片难得的绿荫之下。

    战马被蒙住了口鼻,防止它们因焦躁而嘶鸣,训练有素的骑兵们则默默检查着弓矢、磨砺着环首刀的锋刃,等待着雷霆一击的时刻。

    张辽本人靠在一棵粗壮的槐树树干旁,斑驳的树影落在他年轻却坚毅的脸庞上。

    他目光沉静如古井,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向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刺眼发白的旷野。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最完美的时机,也等待斥候带回最终确认的情报。

    将军。低沉的声音打破寂静,一名斥候队率如同狸猫般敏捷地穿过灌木,来到张辽身前,单膝跪地,压低声音快速禀报:查探清楚了!追击陈国相的袁术军,仅有不到四百骑,皆是轻装,未见重甲。其后数十里内,尘土不扬,确无任何接应步卒。陈珪部情况更糟,残余兵力约千余人,大多是惊魂未定的步卒,骑兵不足两百,队形散乱,士气低落,难以再战。

    情报明晰,如同棋盘落子,局势瞬间明朗。

    几名待命的百将立刻围拢过来,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们的主帅,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特有的、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气息。

    张辽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众将战意昂扬的脸庞,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交击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袁术觊觎徐州之心,路人皆知!与我军必有一战,无可避免。眼下这支孤军深入的骑兵,骄纵轻敌,正是送到嘴边的肉,岂能放过?正好先剁掉他一根手指,让他知道疼,也试试淮南骑兵的斤两!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果断下令,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传令!出动七个百人队,以雷霆之势,速战速决!务必全歼这四百敌骑于此,不放一人走脱!记住,我要的是全歼,不是击溃!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另一名将领,再调一个精锐百人队,由你亲自率领,负责遮蔽战场,驱赶、阻拦一切来自彭城方向的窥探!此战过程与结果,暂不宜为外人所知,明白吗?

    众百将抱拳领命,眼中凶光毕露,迅速散去,回到各自队伍进行最后的动员。

    不多时,林外道路上,终于出现了预料中的身影。

    首先是陈珪的残部,他们如同被驱赶的羊群,衣甲不整,旗帜歪斜甚至丢弃,士卒脸上写满了极致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恐慌,步履蹒跚地向东挣扎。

    队伍中夹杂着伤员痛苦的呻吟和将领无力的呵斥,绝望的气息几乎弥漫了整个队伍。

    紧随其后的,是那支袁术军的骑兵。他们盔甲相对整齐,马匹也显得更有精神,如同盯上猎物的豺狼,不紧不慢地吊在后面,显得游刃有余。

    他们甚至没有保持严密的攻击阵型,而是显得有些散漫,时不时派出小股骑兵策马前出,嚣张地冲撞一下陈珪军的队尾,用长矛挑翻几个落后的士卒,引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然后大笑着折返。

    他们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享受着猎物在恐惧中缓慢死亡的过程,浑然不觉自己也已成为了他人眼中的猎物。

    张辽冷静地观察着,计算着距离和时机。

    他看着袁术骑兵一步步踏入他精心选择的伏击圈——一片相对开阔,利于骑兵发挥冲击力,但周边有起伏丘陵和这片密林环绕,更利于伏兵突进与合围的地带。

    当敌军主力完全进入预设战场,队形也因为之前的而显得松散的那一刻——张辽眼中寒光爆闪,一直按在刀柄上的右手猛地挥下!

    并州狼骑!杀——!

    没有号角,只有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如同晴空霹雳,瞬间撕裂了午后的沉闷!

    杀!!

    刹那间,埋伏在两侧林地中的七个百人队,如同七条骤然从幽冥中扑出的钢铁巨蟒,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旷野上那支猝不及防的袁术骑兵!

    马蹄声如密集的奔雷轰然炸响,大地为之震颤,瞬间盖过了一切喧嚣!

    张辽一马当先,手中长戟直指敌阵核心!

    他麾下的骑兵训练有素,冲锋极有章法,并非一窝蜂地乱冲。

    前排骑兵在接近敌阵的瞬间张弓搭箭,一片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泼洒向敌军,引起一片人仰马翻的混乱。

    紧随其后的骑兵则手持长戟,精准而凶狠地切入敌军队列的关键节点,利用速度和冲击力,顷刻间便将原本还算完整的袁术骑兵分割、切块,然后进行无情的绞杀!

    弓弦响动,箭矢尖啸;长戟突刺,寒光闪烁;环首刀劈砍,血光迸现!

    战场上顿时人喊马嘶,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袁术军被这来自侧翼的、毫无征兆的致命打击彻底打懵了。

    他们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就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绝境。

    几乎在伏兵发动的同时,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林地,避开主战场,直奔惊慌失措、几乎要原地崩溃的陈珪本部。

    骑士勒马高声道:陈国相何在?我家将军乃温侯麾下大将张辽,奉命前来接应!请国相出阵一叙,有要事相商!

    惊魂未定的陈珪在次子陈应和亲卫的簇拥下策马而出,看着眼前这陡然逆转的战场,看着那面熟悉的字将旗在敌阵中纵横驰骋,他强自压下心中的震撼与后怕,连忙道:贵使请讲,张将军有何吩咐?老夫必当全力配合!

    信使在马背上拱手,语速飞快却清晰:我家将军欲全歼此股袁术骑兵,以绝后患!请国相立刻下令,派出麾下所有尚能作战的骑兵,从侧翼协同我军作战,压缩敌寇活动空间,阻断其退路,勿使一人走脱!此乃向温侯表明心迹之良机!

    陈珪闻言,精神猛地一振,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这正是向吕布纳上投名状的绝佳机会!

    他立刻对身旁的陈应下令:快!集结所有骑兵,听从张将军部调遣,出击!务必奋勇杀敌,以报温侯救援之恩!

    陈应急道:父亲,您的安危...

    快去!陈珪斩钉截铁,这是陈家最后的机会!

    陈应咬牙领命,迅速集结起不足两百骑的残部。

    他环视这些疲惫的部下,高声道:弟兄们!证明我等价值的时候到了!随我杀——!

    陈应一马当先,率领骑兵从侧翼切入战场。

    他手中环首刀挥出一道寒光,精准地劈开一名袁术骑兵的咽喉。

    鲜血喷溅在他早已染血的战袍上,他却毫不停滞,继续向前冲杀。结阵!阻断他们的退路!陈应大声指挥。

    陈氏骑兵虽然疲惫,但在他的带领下迅速展开,如同一把钳子,牢牢锁住了袁术军后退的通道。

    张辽在乱军中瞥见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长戟横扫,将两名敌骑斩落马下,随即策马向陈应靠拢。

    陈将军来得正好!张辽大声道,请率部向左翼包抄,绝不能放走一个!

    陈应抹去脸上的血污,朗声回应:谨遵将军将令!他立即调转马头,高呼:左翼随我来!

    在陈应的指挥下,陈氏骑兵展现出惊人的韧性。

    他们虽然装备简陋,却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必死的决心,硬生生将试图突围的袁术骑兵逼了回去。

    一名袁术军校尉见突围无望,狂吼着直扑陈应而来。

    陈应毫不畏惧,迎头而上。

    两马交错间,陈应侧身避开对方长矛,反手一刀劈在对方肋下。

    那校尉惨叫落马,被后续跟上的陈氏骑兵乱刀砍死。

    好刀法!张辽在不远处赞道,手中长戟同时将三名敌骑逼退。

    陈应喘着粗气,拱手道:将军过奖!末将只是尽了本分。

    与此同时,在战场的边缘地带,几名闻讯赶来、试图靠近观察的彭城国斥候,被一支精准无比、猛然射落在马前一步之地的狼牙箭矢拦住了去路,箭尾羽翎剧烈颤抖,显示出发箭者强大的力量和精准的控制。

    张辽军的一名队率带着十余名骑兵如同鬼魅般从树林边缘现身,手中强弓尚未放下,眼神冷冽如冰,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此乃我军战区,奉张将军令,闲人勿近,窥探军情者,格杀勿论!

    彭城军斥候队长看着对方那冰冷彻骨的眼神和身后那些骑兵手中已然上弦、闪烁着寒光的弩箭,又望了望远处杀声震天、尘土飞扬,显然是一边倒的屠杀战场,喉咙动了动,最终只得悻悻地调转马头,对手下道:走,回去禀报国相:是吕布麾下张辽的骑兵,正在与追击陈珪的袁术骑兵激烈交战。我军无法靠近,具体战况及缘由......不得而知。

    战场上的喧嚣,约莫半个时辰后,渐渐平息。

    旷野上,只剩下倒毙的人马尸体、丢弃的破损兵器和斑斑血迹,在烈日下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

    幸存的袁术骑兵寥寥无几,尽数被俘。

    张辽立马于一片稍高的土坡上,玄色披风在热风中微微拂动,甲胄上沾染着点点血渍。

    他冷静地扫视着正在打扫战场的部下,以及那些惊魂初定、开始集结的陈珪残部。

    这一仗,干净利落。

    不仅完成了接应任务,更重要的是,如同主公所期望的那样,狠狠敲打了一下袁术,却又不至于立刻引发全面大战。

    这份微妙的平衡,他把握得恰到好处。

    战斗结束后,陈应立即清点部下,安排伤员救治,随后快步走向张辽,单膝跪地:禀将军,末将幸不辱命!我军斩首二十七级,俘获三十余人,自损二十三骑。

    张辽亲自扶起陈应,看着他年轻却坚毅的面庞,郑重道:陈将军今日之功,本将会如实禀报温侯。陈家有此虎子,何愁不兴?

    陈应心中激动,却仍保持谦逊:全赖将军指挥若定,末将不敢居功。

    这时陈珪也在亲卫护送下走来。

    张辽迎上前,意味深长地说:国相,令郎今日的表现,足以证明陈氏的诚意。

    陈珪抚须微笑:能得文远如此评价,是这小子的福分。今后还要请将军多多指点。

    夕阳西下,战场上弥漫着血腥气。张辽与陈氏父子并肩而立,三人心照不宣——这场胜利,不仅重创了袁术军,更为陈氏投靠吕布铺平了道路。

    而陈应在这场战斗中的出色表现,也让他在未来的徐州格局中,赢得了重要的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