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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操练新军
    自吕布夺取下邳以来,他陆陆续续收编、吸纳了上万原属曹豹、许耽等人的丹阳兵。

    这些士卒出身丹阳穷苦之地,天性劲悍,吃苦耐劳,是极佳的兵源。

    兵员是有了,但如何将他们锻造成一支真正如臂使指、攻无不克的铁军,而非简单的乌合之众,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

    他麾下虽有并州狼骑这等天下骁锐,但数量有限,且长于野战突袭,不善持久与复杂阵战。

    陷阵营固然是攻坚利刃,但规模太小,专精于陷阵突破,难以作为决定战略态势的主力兵团。

    他需要一支全新的、庞大的、兼具坚韧、纪律与攻击性的核心武力。

    他的构想,落在了那上万丹阳兵和数千俘虏身上,而执行者,唯有一人——高顺。

    州牧府后的校场,秋风猎猎,旌旗招展。

    吕布与高顺并肩而立,望着下方正在分批操练、队列尚显松散的丹阳兵卒。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汗水的味道。

    “孝父,”吕布开口,声音沉稳而充满期望,“并州铁骑虽锐,然不可久持;陷阵营虽坚,然不可覆及全域。徐州四战之地,强敌环伺,我们需要一支能真正决定战场走向的主力部队,一支属于我们自己的,‘魏武卒’、‘秦锐士’那样的强军!”

    他伸手指点着校场上的人海:“这上万丹阳兵,筋骨强健,天性勇悍,是上好的胚子!我欲以他们为根本,在此下邳,练就一支前所未有的新军!”

    高顺目光如铁,静静聆听,没有任何表情,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显示他正在全神贯注地思考。

    吕布继续阐述他的核心构想,语气带着一种开创性的决断:“练兵先练心,练心需固志。光靠严刑峻法和空泛的忠义不足以让士卒效死。我要予他们希望,予他们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

    “传我军令:凡入选新军者,效仿古之锐士,严格操练,考核优异者,不仅厚给饷银,更可授予耕地!其家眷由州府优先安置,减免赋税!”

    “至于那数千俘虏,”吕布眼中闪过一丝冷酷与实用并存的光芒,“他们将是配套的‘赏格’!表现卓着的士卒,可视其功勋,赏赐这些俘虏为‘农奴’,助其耕作,使其无后顾之忧,能专心征战,亦将其切身利益与军队、与徐州牢牢绑定!”

    这便是吕布的魄力!

    他以土地和人口(俘虏农奴)作为最坚实的奖励,将士兵的个人利益、家族福祉与军队的胜负、徐州的存亡彻底捆绑在一起!

    这已远超寻常的赏银赐爵,近乎于打造一个以军功授田授奴的新兴军事阶层,其凝聚力和爆发力将难以想象。

    高顺眼中精光一闪,他完全明白了吕布的意图。

    这不仅仅是练兵,更是一场深层次的军事和社会变革。

    他沉声应道:“将军此策,可固军心,可激斗志。顺,明白。”

    “这支新军,我将全权交予你!”吕布凝视着高顺,语气无比郑重,“我要你以操练陷阵营的严苛与方法,但规模更大,战法更全面!我要他们能如陷阵营般结阵而进,不动如山;也要他们能如丹阳兵般跋山涉水,侵略如火;更要他们心怀土地家室,退无可退,唯有死战向前!”

    “兵甲、粮饷、场地,一应所需,优先供给!有任何阻挠,报我知晓,定斩不饶!我只要结果——一支能在野战中正面击溃任何强敌的铁血之师!”

    高顺挺直身躯,那股如山岳般不可动摇的气势再次涌现,他抱拳行礼,声音如同金铁交击,简洁而有力:

    “顺,领命!必不负将军重托!此军不成,顺,提头来见!”

    从这一天起,下邳城外的巨大军营,成为了高顺的铸剑炉。

    严格的选拔开始了,上万丹阳兵中被筛选出最精锐、最肯吃苦的八千人作为首批骨干,剩下的人转为预备兵源,以后操练合格了仍然可以再加入。

    高顺的身影终日出现在校场,他的要求比操练陷阵营时更为严苛,从队列、体能、兵械格斗,到阵型变幻、旗号识别、土木作业,无一不精,无一不严。

    与此同时,吕布承诺的“军功授田”制度也开始颁布细则,并由州府吏员开始勘划城郊无主荒地,登记造册。

    那数千俘虏也被打散编号,作为未来的“赏格”储备。

    消息传出,入选新军的士卒眼中开始燃起不同于以往的火焰,那是对未来安定富足的渴望,是真正将自身命运与这支军队相连的决然。

    汗水、血水、泥土混合在一起,伴随着军官的怒吼与士卒的呐喊,一支承载着吕布未来野心的主力军团,正在高顺那双冷酷而精准的手下,悄然成型。

    它的诞生,将彻底改变吕布集团依赖并州老底和外部依附力量的格局,成为他真正逐鹿天下的最强底气。

    高顺的“铸剑炉”在下邳城外全力运转,其严苛程度远超寻常。

    他并非一味强调勇力,而是将“纪律”与“协同”刻入每一个士卒的骨髓。

    从清晨的负重奔袭,到午后的阵型操演,再到夜晚的旗号辨识,日程排得密不透风。

    稍有懈怠,便是鞭笞;违反号令,重则斩首。

    高顺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匠,以铁律为锤,以汗水为火,反复锻打着这批丹阳兵胚子。

    与此同时,州府颁布的《新军勋田令》细则也张贴至各营。条款清晰,功勋折算明确:斩首几何、先登何处、操演优等,皆可累积功勋点,功勋点可直接兑换城郊已勘定好的良田,以及相应的俘虏“农奴”名额。

    州府吏员甚至带着田地图册来到军营,让这些大多出身寒微的士卒亲眼看到那一片片即将可能属于自己家族的土地。

    希望,如同最炽烈的火焰,在严酷的操练中熊熊燃烧。

    “看见没,李老三!那块靠河的下等田,只要五个首功!俺这次操演拿了甲等,已经攒了半个首功了!”一名脸上还带着鞭痕的年轻丹阳兵,指着图册,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哼,没出息!要换就换城东那片上田!多杀几个敌兵就是了!有了地,再把俺娘和弟弟接来,那些俘虏帮着种地,俺就能一直在军中搏前程!”旁边一个黝黑汉子啐了一口,摩挲着手中的环首刀,仿佛在抚摸未来的田契。

    利益,实实在在的利益,与严酷的纪律相结合,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抱怨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操演时更加拼命的身影,是对军令条件反射般的服从。因为他们知道,在这里,汗水与鲜血,真的可以换来土地与尊严。

    然而,这场变革并非没有阻力。

    首先感受到压力的,是并州诸将。

    魏越、成廉等人看着新军消耗着大量的粮饷、精良的军械,心中那股酸意更浓了。

    一次私下饮宴,魏越借着酒意抱怨:“温侯这是要把家底都掏给那帮丹阳佬吗?咱们并州兄弟跟着他出生入死,如今倒好,好东西都紧着外人!”

    成廉也阴恻恻地道:“授田?还赏俘虏?这般厚待,日后这徐州,是听咱们并州狼骑的,还是听他高顺练出来的‘丹阳锐士’?”

    这些牢骚很快通过某些渠道,传到了吕布耳中。

    他只是冷笑一声,对前来禀报的陈卫道:“告诉他们,想要勋田,想要农奴,自己去战场上挣!并州狼骑的饷银、赏赐何时少过?若连这点气量都没有,趁早解甲归田!”

    吕布的态度明确而强硬,压制了并州系内部的不满声音。

    他深知,要成就大业,就不能局限于小圈子,必须整合所有力量。

    并州骑兵是锋利的獠牙利爪,而高顺正在打造的身躯与臂膀,同样不可或缺。

    另一个微妙的变化,发生在糜竺与高顺之间。

    作为总揽后勤、协调物质的别驾,糜竺需要协调海量的资源倾向新军练兵。

    这不可避免地与州府其他开支,包括官员俸禄、地方建设、乃至陈登在广陵的战事需求产生冲突。

    糜竺曾试图与高顺商议,能否稍微放缓某方面的投入,比如士卒的肉食供应标准,或者某些辅助军械的打造速度,以缓解财政压力。

    他亲自来到城外大营,找到正在监督士卒挖掘壕沟的高顺,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高顺停下手中的工作,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硬表情,他看着糜竺,只说了三句话:

    “将军令:一应所需,优先供给。”

    “士卒体力,关乎操练成效,肉食不可减。”

    “军械完备,关乎战场生死,速度不可缓。”

    说完,他便不再看糜竺,继续指挥士卒作业,留下糜竺在原地,面色一阵青白。

    糜竺碰了个硬钉子,心中愠怒,却也无法可想。

    他深知吕布对此事的重视程度,高顺又是个只认死理、不通人情的。

    最终,他只能咬牙从其他项目里拼命挤压、协调,甚至动用了部分糜氏的商行资源先行垫付,以确保新军后勤不缀。

    这件事也让糜竺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在吕布的棋盘上,军队,尤其是这支正在成型的新军,拥有绝对优先的地位。

    他这位“徐州财神爷”,也必须服务于这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与此同时,外界也察觉到了下邳的异动。

    而在小沛,刘备的细作也传回了“吕布于下邳大练新军,以田亩奴仆为赏”的消息。

    刘备拿着这份情报,久久不语,最终对关羽、张飞叹道:“吕布,已非池中之物矣。其志不小,其法…虽显酷烈,却直指人心。若真让其练成此军,徐州恐再难撼动。”

    关羽抚髯沉吟:“结合其重用张辽、陈登,驱逐陈宫,拉拢糜氏、陈氏,内修政理……大哥,吕布身边,必有高人指点,或其自身…已蜕变为真正的枭雄。”

    张飞急躁道:“那又如何?俺们就在这小沛干看着?”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自然不能。他练他的兵,我等亦需积蓄力量。广布仁德,招募流亡,暗中联络…等待时机。”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下邳城外,高顺的新军训练已初见成效。

    八千丹阳兵,历经月余残酷打磨,已然脱胎换骨。

    他们队列严整,进退有据,号令如山。

    眼神中褪去了最初的散漫与茫然,取而代之的是纪律约束下的沉静,以及利益驱动下的凶悍。

    高顺进行了一次全面的考核演武。

    步兵方阵在令旗指挥下,如墙而进,弓弩齐发,刀盾格杀,配合娴熟。

    虽不及陷阵营那般如臂使指、浑然一体,但其展现出的坚韧、纪律与规模,已足以令人侧目。

    演武结束时,高顺站在点将台上,面对下方肃立的八千士卒,依旧言简意赅:

    “汝等,已初具强军之形。”

    “然,未经血火,终是胚铁。”

    “记住尔等所求之勋田、之农奴!沙场之上,唯有向前,击溃一切敌,方能得之!”

    “解散!”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有冰冷的事实和指向明确的利益。

    但台下八千士卒,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万胜!万胜!”

    这吼声,穿透校场,隐隐传入下邳城中。

    立于白门楼上的吕布,远远听到这隐隐传来的呼声,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