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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东海阅兵
    三日后的清晨,东海郡郯城郊外,原本空旷的平野已被无形的肃杀之气笼罩,连清晨的鸟鸣也销声匿迹。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薄雾,照亮枯黄草地时,远方的地平线上,悄然出现了一条细长而压抑的“黑线”。

    那黑线如同潮水般稳步推进,逐渐拓宽、增高,最终化为一支沉默行军的庞大军阵。

    没有冲天的喧嚣,没有杂乱的步伐,唯有八千人动作划一,无数双军靴同时踏地发出的沉闷轰鸣,如同沉睡巨兽苏醒的心跳,富有节奏地、持续地撼动着大地,也敲打在每一个观望者的心头。

    许耽一马当先,他身形魁梧,黝黑的面庞上疤痕隐约可见,眼神如觅食的苍鹰,锐利地扫视着前方与侧翼,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环首刀柄上,仿佛随时准备暴起搏杀。

    他所统领的前军,是整支军队最锋利的矛头。

    中军帅旗下,高顺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硬面孔,仿佛磐石凋琢,没有任何情绪能穿透那层坚毅。

    目光平视远方郯城,对两侧可能投来的审视目光毫不在意,整个人与他麾下的军队融为一体。

    中郎将魏续策马居于高顺左后侧半个身位,他的甲胄似乎比其他将领更为鲜亮一些,马鞍也是上好的皮革制成。

    他微微昂着头,目光扫过远处的观礼台方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这肃杀氛围并不完全相称的轻松,仿佛此行并非奔赴战场,而是一场展示实力的巡游。

    校尉宋宪与校尉侯成分别掌控着右翼与左翼。

    宋宪眼神灵动,不断观察着整个军阵的衔接处,确保队伍在行进中始终保持完美的整体性。

    侯成沉默地控着马缰,身形在马上稳如山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偶尔抬手做出细微的手势,他麾下的左翼阵型便随之进行着几乎无法察觉的微调,严谨如机械。

    校尉章诳统领后卫,不时回头,警惕地望向后方,防备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

    在丹阳诸将身边,是八千丹阳新军组成的玄色洪流!

    士兵们身披统一制式的玄色札甲,在晨曦下泛着幽冷而连绵的光泽,如同铺满大地的黑色鳞片。

    长戟如林,密集的枪尖迎着阳光,闪烁着无数令人胆寒的星点寒芒;刀盾手步伐稳健如山,厚重的盾牌紧密相连,形成一堵移动的、坚不可摧的金属城墙;弓弩手眼神锐利如隼,背负的强弓劲弩虽在鞘中,却无法完全掩盖那蓄势待发的死亡气息。

    整个军阵行列整齐划一,步伐铿锵有力,行进之间,除了那撼地的脚步声与甲叶摩擦发出的规律“沙沙”声,竟无一丝多余的杂音,甚至连战马都似乎被这纪律所感染,蹄声沉闷而整齐。

    这股由严酷训练、丰厚犒赏以及对统帅高顺的信赖所共同凝聚出的、混合着铁血纪律、丹阳悍勇与纯粹杀意的凛冽气势,并非狂躁的烈焰,而是如同缓缓推进的、无边无际的冰山,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向着观礼台和远处臧霸大营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压迫而来。

    阳光虽已普照,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唯有那玄色军阵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观礼台上,以糜竺、陈珪为首的徐州豪强士族代表们,早已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糜竺手中的玉扇不知何时已停止摇动,他微微张着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绝对武力的敬畏。

    他精于算计,深知财富在如此强大的暴力面前是何等脆弱。“这…这便是温侯暗中练就的新军?竟…竟有如此威势!我徐州何时有过如此强军?!” 他心中飞快地重新评估着与吕布合作的风险与收益,先前或许还有的一些待价而沽的心思,此刻已被这钢铁洪流冲得七零八落。

    丹阳兵是陶谦的起家部队,那时候也曾经见过,也觉得是天下精兵,不容小觑。

    刘备也曾经做过徐州之主,也领导过丹阳兵,丹阳兵在他手中,可感觉也就那样。

    怎么这支兵马到了吕布手中,就变得完全不同了呢?

    只这八千丹阳精兵,就足以镇压整个徐州五郡了。

    若是再练出三万来。逐鹿中原,与群雄争锋,又有何难?

    倘若有十万大军,即便是统一天下,再造乾坤,也未必不可呀。

    所以,这一次竟然,意外的,站对位置了吗?

    从龙之臣,封侯拜相!名垂青史!

    老成持重的陈珪,虽然面色尚能维持平静,但扶着拐杖的手,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比糜竺想得更多:“吕布不动声色间,竟练出如此虎狼之师…高顺练兵之能,竟恐怖于斯!温侯有此强军在手,徐州内部,谁还能再起异心?我陈氏…当初的选择,果然没错。” 他更加坚定了全力辅左吕布、借助其势发展家族的决心。

    同时,他也瞥了一眼身旁的糜竺,心中暗忖,糜氏虽掌财权,但在如此军威面前,终究要低上一头。

    而在郯城城头,陈宫以及许汜、李邹等兖州派系的核心人物,也默默注视着城下那支令人心季的军队。

    陈宫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恍然,更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他终于明白,为何吕布敢放心将他“发配”到东海,为何对他的那些小动作似乎并不十分在意。

    原来,差距已经大到如此地步!

    自己还在为争夺一郡之地、对付一个昌豨而绞尽脑汁,甚至不惜与臧霸交恶,而吕布,却早已悄然打造出足以横扫千军的核心武力。

    “呵…呵呵…” 他心中苦涩一笑,“难以望其项背?如今,怕是连扬起的尘土都难以企及了。”

    “吕布,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不可测的呢?你…你还是吕布吗?”

    所有的怨愤、不甘,在这一刻,都被这绝对的实力差距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认命和彻底的臣服。

    许汜、李邹等人更是相顾失色,原先因被“外放”而产生的那点不满和牢骚,此刻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最受震撼的,莫过于远处臧霸大营中的泰山诸将。

    臧霸本人站在营门哨塔上,手指死死攥着木栏,手背青筋暴起。

    他自诩麾下泰山兵也是百战精锐,悍不畏死,但此刻与城下那支沉默如冰山、行动如一人的军队相比,他手下的儿郎们,更像是一群虽然勇悍却缺乏纪律的土匪流寇!

    那整齐划一的步伐,那森严如林的兵甲,那凝练如一的杀气…无不昭示着这是一支完全不同的军队,一支为大规模正面决战而生的杀戮机器!

    “这…这便是吕布的底气吗?” 臧霸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和颤抖。

    他身边的孙观、吴敦、尹礼等人,更是面露骇然,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如果这支军队向他们发起冲锋,自己那看似坚固的营寨,将会如何像纸片般被轻易撕碎。

    昌豨更是面如死灰,浑身发冷,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陈宫他尚且难以应付,更何况是这支军队的主人——吕布?

    那八千丹阳新军,在高顺的指挥下,在旷野上变幻阵型,演示攻守,动作精准,号令严明,如同一个庞大的整体。

    每一次变阵的怒吼,每一次兵械的挥舞,都像重锤般敲击在观者的心头。

    吕布高踞于赤兔马上,立于军阵之前,玄甲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说话,但此刻,无声胜有声。

    这柄他精心锻造的利剑,已然出鞘,悬于苍穹,其森冷的锋芒,照亮了徐州的天空,也映入了所有心怀异志者的灵魂深处,带来无尽的恐惧与臣服。

    经此东海阅兵,吕布的权威,以一种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深深地烙印在了徐州内外所有势力的心中。

    盛大的阅兵如同一场席卷一切的钢铁风暴,其带来的震撼与寒意,久久不能从各方势力心头散去。

    吕布的营寨中已然升起了袅袅炊烟,设下了盛大的筵席。

    邀请送至各方势力手中,无人敢怠慢,更无人敢推辞。

    当糜竺、陈珪等徐州豪强,以及被特意“邀请”而来的陈宫、许汜等兖州派系诸将,臧霸、昌豨等泰山诸将,走向那座普通的营寨时,气氛已截然不同。

    每个人的脚步都显得异常沉重,踏入营门的那一刻,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营内巡逻的丹阳甲士目光锐利,挺立如松,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阅兵时那冷冽的杀气。

    他们行走其间,仿佛能感受到无数目光的审视,一种无形的威压笼罩全身,让人诚惶诚恐,甚至不自觉地微微躬身,放缓呼吸。

    此情此景,依稀让人想起了史书中记载的,当年项羽巨鹿破釜沉舟,大败章邯后,各路诸侯入辕门谒见时,“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的场面。

    只不过,今日吕布施加的,是一种更为内敛,却也更为深沉的、基于绝对实力差距的威慑。

    宴会之上,觥筹交错,看似热闹,但细观之下,众人举杯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笑容也显得有些僵硬,远非真正的放松。

    酒过三巡,吕布缓缓放下酒樽,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陈宫、臧霸与昌豨三人身上。

    原本还有些许低语的宴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来了。

    “今日阅兵,非为炫耀,实为保境安民。”吕布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力量,“徐北方定,需赖诸位同心。”

    他首先看向陈宫,语气平淡却带着警告:“公台,东海郡便交由你全力经营。此前种种,既往不咎。然,北境当以稳为主,不可再擅起刀兵,挑衅邻邦。” 一句话,划定了陈宫的行动边界,也剥夺了他擅自扩大冲突的权力。

    陈宫面色微白,起身深深一揖,低声道:“宫……谨记温侯教诲,必尽心经营,不生事端。” 所有的骄傲与不甘,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只能化为彻底的服从。

    接着,他看向臧霸,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压力:“宣高,琅琊乃徐州北门,青州袁谭(袁绍长子)虎视眈眈,其志非小。我要你镇守琅琊,为我北方屏障,抵御袁氏南侵。琅琊之事,仍多以你为主,但遇大事,需与州府通气。” 这既是承认了臧霸在琅琊的地位,也将抵御袁谭的责任明确压在了他的肩上,将其纳入了徐州的整体防御体系。

    臧霸连忙起身,抱拳道:“霸,必不负温侯重托,琅琊在,北境安!” 他心中清楚,这是吕布给他的台阶,也是给他的枷锁,但见识过那支新军后,他别无选择。

    最后,他瞥了一眼惴惴不安的昌豨,淡淡道:“公野(昌豨),你部即日退出东海,退回琅琊郡内,暂归宣高节制,好生休养。待元气恢复,我准你部进入豫州鲁国,占据其地,以为根基。”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你的任务,便是给我钉死在鲁国,堵住曹操进入徐州的道路!若让曹军轻易越过,提头来见!”

    此言一出,不仅昌豨如蒙大赦,连连叩谢,连臧霸和陈宫都心中一震。

    将昌豨这颗棋子放在鲁国,既解决了东海内部的矛盾,又将抵御曹操前沿的“脏活累活”交给了他去拼命,可谓一举两得。

    昌豨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地盘,却也背上了最危险的任务。

    经此宴会,吕布以绝对的武力为后盾,以清晰划界、责任到人的方式,彻底明确了北境各方势力的疆域和职责,将原本混乱的北疆,整合成了一个层次分明、相互制约的防御体系。

    看着吕布谈笑间便将桀骜不驯的泰山诸将和心思深沉的陈宫安排得明明白白,糜竺、陈珪等徐州本土豪强心中感慨万千。

    他们回想起刘备主政徐州时的勉力支撑、捉襟见肘,回忆起陶谦晚年的外强中干、对抗外敌时常依赖刘备客军,而眼前的吕布,带给他们的是一种切切实实的、扑面而来的强盛气息!

    营寨外是严整的军容,营寨内是挥斥方遒、掌控全局的雄主。

    整个徐州,在他的主导下,仿佛一扫往日颓靡,呈现出一种 “生机勃勃、万物竞发” 的昂扬态势!

    这种强大的向心力和蓬勃的活力,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心生向往,渴望融入其中,共同去开创、去见证那个由吕布主导下,可能到来的、属于徐州的璀璨盛世!

    这一刻,不仅仅是武力的臣服,更是一种对强大秩序和光明未来的认同与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