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沛城头,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刘备沉静的脸上。
他望着被素白覆盖的南方原野,那里是下邳的方向,也是他心中隐痛所在。
关羽和张飞一左一右立于他身侧。
关羽抚着长髯,凤眼微眯,同样望着南方,只是眼神更为冷冽。
张飞则有些不耐地跺了跺脚,甲叶铿锵作响,打破了城头的寂静。
“大哥,夏侯惇送来的粮草军械清点完毕,足可支撑我军半年用度。”关羽沉稳地汇报,声音在风雪中依旧清晰。
刘备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回头,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疲惫与无奈:“曹孟德这是要我等在此,反过来看住吕布这头猛虎啊。供我粮秣,养我兵甲,非为助我,实为驱使我等与吕布相争,他好坐收渔利。”
张飞闻言,环眼一瞪,声如洪钟:“管他许多!有粮有兵便是好事!那吕布三姓家奴,夺我徐州,此仇不共戴天!待我等兵强马壮,先破下邳,活捉吕布,再图许都!到时候,看曹阿瞒还能玩什么花样!”
刘备终于转过身,拍了拍张飞结实的臂甲,摇头叹道:“三弟,匹夫之勇,难成大事。势不如人,唯有隐忍。曹操欲使我与吕布相争,我等偏要借此机会,蛰伏于此。你且收敛脾气,与我一同深耕小沛,收拢流民,广布仁德,方是长久之计。”
他的目光扫过城下略显萧索的街巷,最终落在自己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拳头上,丢失基业,家眷被困下邳,尤其是……那道倩影,皆是切肤之痛。
就在这时,孙乾与简雍二人踩着积雪,快步登上城楼。两人面色都有些凝重,尤其是孙乾,眉头紧锁。
“主公,”孙乾率先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刚得到下邳确凿消息,吕布……正在举行婚礼,全城张灯结彩,大宴三日。”
刘备身形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稳住心神,语气尽量平和:“哦?吕布纳妾?是哪家的女子?” 他心中隐隐有所预感,却又不敢深想。
孙乾与简雍对视一眼,简雍接口道:“非是寻常纳妾。听闻新娘出自糜氏……”
“糜氏?”刘备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丝,他立刻意识到失态,缓了缓,才追问道,“是……糜氏的哪一位女子?是何出身?”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温婉娴静、却因他之故被困于敌手的糜贞的身影。
孙乾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斟酌着词语回道:“据下邳传来的消息,新娘名唤糜涟,据闻长得……很是美艳动人。但蹊跷之处在于,此女并非糜氏嫡女,似乎出身旁支,此前声名不显。传闻是她外出散心时,与吕布偶遇,不知怎的便得了吕布青睐,如今被娶为次妻(平妻)。”
“糜涟?次妻?”刘备喃喃重复,眉头紧紧锁起。
他印象中,糜竺兄弟对糜贞这个妹妹极为爱护,若联姻,即便不是正妻,也断不会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旁支女子……除非……
他猛地想到了一个可能,心头如同被重锤击中,一阵窒息般的闷痛袭来。
难道糜竺为了彻底绑定吕布,甚至不惜让嫡妹假死化身,屈居次妻之位?
那贞儿她……她如今可还安好?还是说,这“糜涟”本就是……
张飞早已按捺不住,须发皆张,怒吼道:“糜子仲这厮!枉我大哥昔日待他不薄!他竟将族中女子献给吕布那恶贼!真是无耻之尤!还有那吕布,夺我城池,占我……哼!如今还公然娶亲,耀武扬威,欺人太甚!”
关羽丹凤眼中寒光一闪,按住腰间剑柄,沉声道:“三弟,噤声!此事恐非表面这般简单。糜竺此举,无疑是向吕布彻底投诚。吕布得糜氏财力全力支持,如虎添翼……对我等,绝非好消息。”
他看向刘备,只见大哥面色苍白,眼神中交织着痛苦、愤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刘备沉默良久,风雪似乎更急了,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最终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糜氏如何选择,是他们的路。吕布联姻,意在巩固内部。我等……更需隐忍。”
他转向孙乾和简雍,吩咐道:“公佑(孙乾字),宪和(简雍字),继续密切关注下邳动向,尤其是……吕布麾下各派系的反应。另外,想办法……查探一下下邳城中,关于女眷的更多消息。” 最后一句,他说的极其隐晦,但孙乾二人立刻明白,主公心中最挂念的,仍是那位名义上已“病逝”的糜贞小姐的安危。
“是,主公。”孙乾、简雍躬身领命。
刘备再次转身,面向苍茫的南方,目光仿佛穿透风雪,直抵那座正在欢庆的城池。
“吕布,曹孟德……且看尔等还能得意几时。”他低声自语,攥紧的拳头,指甲已然深陷掌心,“这屈辱,这失却之痛,他日必百倍奉还!”
风雪依旧,小沛城头,刘备的身影在白雪映衬下,显得愈发孤寂而坚定。
建安二年正月,许都的寒意尚未完全消退,曹操便已挥师南下,兵锋直指宛城的张绣。
此番出征,表面上是为了肃清盘踞南阳、威胁许都南翼的割据势力,实则也蕴含着曹操整合周边、巩固权力的迫切意图。
大军行进,旌旗蔽日,曹操踌躇满志,志在必得。
曹操大军进抵淯水,依山傍水扎下营寨,军容鼎盛,气势迫人。
宛城,太守府。
冬日的寒意尚未散去,更添了几分大军压境的肃杀。
斥候带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紧急:曹操大军已至淯水,旌旗漫山遍野,兵甲耀目,其锋锐之气,远非往日所遇之敌可比。
张绣一身戎装,在厅内烦躁地踱步,眉头紧锁,握剑的手时松时紧,显示出他内心的剧烈挣扎。
他继承叔父张济的基业不久,根基未稳,如今面对曹操这等强敌,是战是降,关乎生死存亡。
“文和(贾诩字),”张绣终于停下脚步,看向坐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贾诩,语气带着焦虑与不甘,“曹军势大,兵临城下。我若举城而降,岂非辜负叔父遗志,令天下人笑我张绣怯懦?然若战……胜算几何?”
贾诩缓缓抬起头,他面容清瘦,眼神深邃平静,仿佛窗外压境的数万大军不过是一缕尘埃。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将军自忖,比之吕布如何?”
张绣一怔,下意识回答:“温侯勇冠三军,绣不及也。”
“比之袁术如何?”贾诩再问。
“袁公路坐拥淮南,带甲十万,绣亦不及。”
“比之刘备如何?”
“玄德公仁德布于四海,绣……亦难企及。”
贾诩微微颔首,声音平缓却字字敲在张绣心上:“吕布勇而无谋,终失兖州,寄人篱下;袁术僭号称帝,倒行逆施,已成众矢之的;刘备仁德,然辗转流离,至今未有寸土安身。此三者,或勇,或众,或名,皆在将军之上,然其结局,将军可见?”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在宛城:“将军请看,我军虽据宛城,然北有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兵精粮足;南有刘表坐守荆州,看似与我联合,实则首鼠两端,未必真心援我;西凉诸将各自为战,难为倚靠。此乃四战之地,孤立无援之势也。”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张绣:“曹操挟大义之名而来,其势正盛,其锋难当。我军若战,纵能凭城坚守一时,然外无必救之援,内无久持之粮,待其援军四集,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将军与麾下将士,乃至满城百姓,将尽为齑粉。届时,莫说叔父遗志,恐连宗庙祭祀亦将断绝。”
张绣脸色发白,贾诩的分析如同冰冷的刀,剖开了他心中残存的侥幸。他喃喃道:“难道……唯有投降一途?”
“非是投降,乃是权宜,是归附朝廷,暂避锋芒。”贾诩纠正道,语气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冷静,“曹操初定中原,根基未稳,北方袁绍才是其心腹大患。他此时南来,意在速定南阳,稳定侧翼,而非与我等死战,消耗实力。我若此时归顺,他必以礼相待,以示其宽宏,笼络人心。此其一也。”
“其二,”贾诩压低了声音,“将军可暂时保全实力,麾下将士得以存续,宛城百姓免遭战火。我等寄身曹营,静观其变。曹操势大,然其性多疑,麾下派系林立,北方袁绍更是巨患。天下大势,尚未可知。待其内有变故,或外有强敌,将军手握兵权,身处要冲,未必没有……再图良机之时。”
贾诩的话,如同在黑暗中为张绣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既指出了眼前的绝路,又暗示了未来的某种可能。
投降不再是屈辱的末路,而成了乱世中保存实力、以待时变的权谋之策。
张绣沉默良久,脸上的挣扎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决断。
他长叹一声:“文和之言,如醍醐灌顶。罢了……为了将士性命,为了宛城百姓,也为了……留下一线生机。便依文和之策,开城……归降。”
他抬头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
有无奈,有不甘,但也有一丝卸下重担后的释然,以及对贾诩口中那“未来良机”的模糊期待。
消息传来,曹军大营一片欢腾。
兵不血刃便收服南阳重镇和一支可观的有生力量,这无疑是巨大的胜利。
曹操大营,旌旗招展,甲士肃立,虽透着一股胜利之师的威严,却也刻意收敛了几分杀气。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炭火驱散了早春的寒意。
曹操端坐主位,并未着甲,仅是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和煦,笑意温润,全然不见战场上的杀伐之气。
他目光扫过被引入帐内的张绣及其主要部将,如同长者审视归家的子弟。
“张将军深明大义,使宛城百姓免遭战火,将士们得保周全,此乃朝廷之幸,亦是我曹操之幸也。”
曹操的声音温和而富有力量,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诚恳,“天下汹汹,黎民涂炭,正需将军这等俊杰,共扶汉室,匡正天下。往日些许龃龉,譬如昨日死,今后同殿为臣,当同心协力。”
他抬手示意,早有侍从端上丰盛的酒肴与盛放着金银绢帛的托盘。
“来,诸位将军请入席。”曹操亲自举杯,“今日略备薄酒,一则为诸位压惊,二则,聊表曹某欢迎之心意。满饮此杯!”
说罢,曹操率先一饮而尽,姿态豪迈而亲切。
张绣一身整洁戎装,但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屈辱。
他躬身行礼,动作略显僵硬:“败军之将,蒙明公不弃,宽宥收纳,已是感激不尽,岂敢再受明公如此厚待。”
他接过酒杯,依言饮下,酒液入喉,却品不出多少滋味,心中五味杂陈。
曹操越是热情宽厚,他内心深处那份因放弃叔父基业而产生的失落与不甘便隐隐作痛,同时,那份对未来的不确定感也如影随形。
曹操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波澜,放下酒杯,笑容愈发温和,抛出了最具实质性的承诺:“张将军与麾下儿郎,皆是百战精锐,岂可轻慢?我已下令,原宛城兵马,仍由将军统辖,一应编制、官职,暂不做变动。望将军善加抚驭,日后为国效力,建功立业,封侯拜将,亦非难事。”
此言一出,不仅张绣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连他身后几名部将也都面露惊愕,随即化为一丝真实的喜色。
保留部曲,意味着他们并未被剥夺兵权,依然保有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比任何金银赏赐都更能打动他们。
“明公……明公如此信重,绣……绣定当竭诚效忠,以报万一!”
张绣再次起身,深深一揖,这一次,语气中的激动真实了不少。
原本萦绕在心头的不安,似乎被这巨大的“信任”冲淡了许多。
或许,归顺曹操,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曹操满意地捋了捋须髯,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一直静坐在张绣侧后方,沉默寡言的贾诩。
贾诩微微垂着眼睑,双手拢在袖中,自始至终只是安静地饮酒,品尝菜肴,仿佛眼前的一切盛宴与承诺都与他无关。
只有在曹操目光扫来时,他才极轻微地颔首致意,姿态恭谨,却无半分受宠若惊之态。
“文和先生亦功不可没,”曹操特意点名,语气中带着欣赏,“若非先生深明大义,洞悉时局,张将军亦难下此利国利民之决断。日后,尚需先生多多辅左张将军,亦望先生不吝赐教于曹某。”
贾诩这才放下酒杯,恭敬回道:“明公谬赞。诩微末之见,不敢当‘赐教’二字。唯愿明公善待将军及宛城军民,则天下幸甚。”话语滴水不漏,既不得罪曹操,也牢牢站在张绣的立场之上。
帐内气氛愈发“融洽”,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张绣及其部将们初入营时的忐忑,在酒精和曹操刻意营造的宽松氛围中,渐渐消融。
他们开始相信,这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臣,确实有着容人之量。
然而,胜利的喜悦和权力的膨胀,让曹操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或许是认为张绣已真心归附,或许是被轻易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他并未按照乱世中收纳降将的常规做法——或将其部曲打散改编,或要求其送出重要人质以示忠诚。
曹操沉浸在“王师所至,望风归附”的虚幻满足感中,对张绣及其军队几乎未加任何实质性的约束和防范。
宛城归降后的几日,表面看似风平浪静。
曹操大宴小宴不断,对张绣及其部将赏赐有加,军营内外弥漫着一种松懈的气氛。
胜利的甘美与兵不血刃的得意,如同醇酒,渐渐侵蚀了曹操往日的警惕。
这一日,曹操于大帐中饮宴,酒至半酣,他斜倚在榻上,听着帐外隐约传来的军中欢歌,志得意满之情溢于言表。
他环顾左右,看似随意地向身旁作陪的张绣部将胡车儿问道:“吾闻故张济将军之遗孀邹氏,如今仍在宛城内?其人若何?”
胡车儿不敢隐瞒,据实以告:“回司空,邹夫人确在城中。其人……容姿端丽,性情温婉。”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他捋着长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张济将军为国捐躯,其遗孀孤苦,吾既至此,岂能不加抚恤?来人,速请邹夫人至营中,吾当亲自安抚,以示朝廷恩德。”
此言一出,帐内几名心腹谋士,如郭嘉、荀攸等人微微蹙眉,觉得此举不妥,但见曹操兴致正高,且语气不容置疑,终是未能立刻进谏。
当邹氏被带入曹操营中时,她一身素缟,低眉顺眼,容颜虽带憔悴,却难掩其丽质。
曹操一见,心中甚喜,之前的“抚恤”之念瞬间被更强烈的占有欲所取代。
“夫人不必惊慌,”曹操起身,亲自上前虚扶,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势,“张济将军与吾亦算旧识,今夫人流落于此,操心实不忍。若不嫌弃,暂留营中,吾必保夫人富贵安泰,强似独守空闺。”
邹氏抬头,触及曹操那灼热而充满掌控欲的目光,心中顿时明了。
她一个弱质女流,在这乱世之中,又如何能反抗权倾朝野的司空?
她脸色微白,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与屈辱,最终还是深深低下头去,声音微不可闻:“妾……妾身……全凭司空做主。”
当夜,曹操便将邹氏纳于自己营帐之内。
消息虽未大肆张扬,但如何能瞒得过密切关注曹操一举一动的张绣?
张绣正在自己帐中与几名部将商议军务,闻听此讯,他先是愣住,随即脸色猛地涨红,又转为铁青。
他“砰”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杯盏乱跳,豁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曹贼!安敢如此欺我!” 张绣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当我张绣是什么?是摇尾乞怜的狗吗?!纳我叔母,此奇耻大辱!他日我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叔父!”
投降以来的所有不安、隐忍、以及对未来的渺茫期望,在这一刻被这赤裸裸的羞辱彻底击碎。
曹操之前的“宽宏大量”、“信任有加”,此刻在他眼中,全都变成了虚伪的表演和刻意的愚弄。
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尊严的践踏,更是对他叔父张济、对整个西凉军旧部尊严的彻底蔑视!
“将军息怒!” 部将雷叙、张先等人亦是义愤填膺,纷纷按剑,“曹操如此无礼,分明未将我等效忠放在眼里!今日可辱将军叔母,明日便可夺我兵权,要我等性命!”
帐内弥漫着一种同仇敌忾的悲愤气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贾诩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冰水般渗入这燥热的空气中:“将军,此刻愤怒,于事无补,反而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张绣勐地转头看向贾诩,眼中布满血丝:“文和!难道要我忍下这口气?如此活着,与行尸走肉何异!”
贾诩走到张绣身边,目光深邃,低声道:“非是让将军忍耐,而是告诫将军,小不忍则乱大谋。曹操新得宛城,志得意满,又纳邹夫人,必以为将军已彻底臣服,心生懈怠,其营中防卫,尤其是中军,定然不如往日严谨。此乃天赐良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张绣能听见:“曹操宿卫大将典韦勇不可挡,需先设法调开,或弱其战力。可如此这般……待其军中最骁勇之爪牙受制,将军再趁夜举事,以有心算无备,直扑其中军大帐。曹操一死,或可重掌宛城,甚至以此为契机,联合刘表,另谋出路。”
贾诩的话语,如同一条阴冷的毒蛇,为张绣炽盛的怒火指明了复仇的方向。
他不再仅仅是宣泄愤怒,而是看到了一个扭转局面的机会——一个用鲜血洗刷耻辱的机会。
张绣死死盯着贾诩,眼中的狂怒渐渐沉淀为一种冰冷的杀意。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就依文和之计!此仇不报,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