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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吕布设伏
    在吕瑞攻击萧县的同时,吕布亲率的主力三千丹阳新军与一千轻骑,已悄然进抵萧县以南二十里外,依托一处丘陵扎下坚固营寨。

    中军大帐内,炭盆驱散了深夜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战意。

    巨大的沛国地图铺在中央,萧县的位置被特意用朱砂狠狠圈出,鲜艳得刺目。

    吕布一身玄色常服,未披甲胄,但仅仅站在那里,眉宇间凝聚的杀伐之气就比全副武装时更显凌厉迫人。

    他双手按在地图边缘,身躯微微前倾,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下济济一堂的将领。

    帐内,诸位将领依照序列肃立。

    左侧以魏续为首。他面容清秀中带着武将特有的刚毅,身形挺拔如松,披着制式扎甲,仍难掩其因姻亲关系而自带的那份矜持与从容。

    身后半步,站着他的两位副将——宋宪与侯成。宋宪面容精干,目光闪烁如狐,身形矫健,透着一股老行伍的机敏;侯成则面庞粗犷,络腮胡须如乱草,身形壮实如牛,仅仅是站着,就散发着一股并州老卒的豪悍之气。

    右侧则以秦谊为首。他面容俊美,身形健硕挺拔,在满帐赳赳武夫中宛如鹤立鸡群,既是沙场骁将,也是吕布军中公认的美男子,眼神沉静,透着智将的敏锐。紧挨着他的是庞舒,面容敦厚,目光沉稳如古井无波,身形不算魁梧,却给人以磐石般的可靠感。

    陈卫、李黑两位亲卫队长则如同门神,一左一右守卫在大帐入口。陈卫面容瘦削坚毅,古铜色的脸上,一双细长的眼睛习惯性地微微眯起,薄唇紧抿,沉默而干练。李黑体型更为魁梧凶悍,脸上那道从眉骨划至下颌的浅疤在火光下更显狰狞,眼神如鹰隼般充满杀气。

    “诸君,”吕布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自信,打破了帐内的寂静,“瑞儿的先锋营,此刻应该已兵临萧县城下。萧县乃沛国门户,地位紧要,舒邵除非想坐视北境全线崩毁,否则绝不会无动于衷。”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萧县以南,相县以北的一片河网丘陵区域。“我军主力在此按兵不动。我要的,不仅仅是一座小小的萧县!”他眼中精光一闪,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要的是击溃甚至歼灭沛国援军的主力部队!”

    他直起身,环视众将,目光所及,无人不凛然:“瑞儿先锋营的那些少年将种子弟,年少气盛,个个是骄兵悍将,他们攻城愈急,愈显逼真,舒邵就愈不敢轻视,派出的援军分量才会越足。我等,便在此地,以逸待劳!”他手掌猛地在地图上一拍,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只要援军出了相县,进入这片区域,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魏续闻言,眼睛一亮,立刻抢先出列抱拳,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将军妙算!让小公子在前头使劲打,把那舒邵打疼了,打急了,他自然要派人出来送死!末将愿为先锋,定将那援军主帅的首级给温侯提来!”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因身份而来的自信,以及对立功的渴望。

    宋宪紧随其后,声音略显阴柔却同样坚定:“末将附议,愿随魏中郎将一同破敌!” 他说话时,目光快速扫过吕布和魏续。

    侯成则声若洪钟,大大咧咧地吼道:“末将也愿往!定叫那沛国援军有来无回!”

    秦谊此时则沉吟着出列,拱手道:“将军此计甚善。然,舒邵亦非庸才,其兄弟争死,义烈之名广播,可见其心志坚韧。需防其看破我军意图,固守不出,或只派小股部队骚扰,疲我军心。” 他言语冷静,思虑周全,体现了一名优秀斥候营主将的谨慎。

    吕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秦谊的提醒表示认可:“宜禄(秦谊字)所虑,不无道理。所以,斥候至关重要!必须牢牢掌握战场动向,让舒邵变成聋子、瞎子!”

    秦谊与庞舒对视一眼,同时出列。秦谊拱手,声音清越而自信:“将军,我部轻骑愿前出游弋,既可为大军耳目,探查敌军动向,亦可截杀敌军小股探马,确保我军意图不泄!”

    庞舒的话言简意赅,却沉稳有力:“末将附议,必不使敌探接近大营!”

    吕布满意地点点头:“准!你二人率轻骑,分成数队,交替掩护,扩大侦查范围。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探查和骚扰,遇敌大军不可恋战,即刻回报!”

    “末将领命!”秦谊、庞舒齐声应道,干脆利落。

    吕布最后看向地图,手指在几个关键路口重重地点了点:“魏续、宋宪、侯成!”

    “末将在!”三人精神一振,齐声应道。

    “你三人各领本部丹阳兵,隐伏于这几处谷地、林间,”吕布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没有我的号令,便是天塌下来也不许动!我要的是一击必杀,而不是打草惊蛇!明白吗?”

    “诺!末将明白!”魏续、宋宪、侯成轰然应诺,声震帐篷。

    吕布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敌军援军钻入他精心布置的口袋,被他以雷霆之势歼灭的场景。

    他挥了挥手,沉声道:“都去准备吧。记住,耐心等待,猎物的耐心,往往比猎人更差。我倒要看看,他舒仲膺(舒邵字)能忍到几时!”

    “谨遵将令!”众将齐声领命,依次退出大帐,各自前去安排。

    大帐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吕布一人。

    他走到帐门处,掀开帘子,望着北方萧县的方向,那里在天际线上隐约有烟尘升起。

    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作为父亲的期待与作为统帅的冷静:“瑞儿,莫要让为父失望……这头功,为父替你记下了,但这真正的硬仗,奠定胜局的雷霆一击,还得靠为父在这里为你准备。”

    帐外,一队队由秦谊和庞舒派出的精锐斥候,如同离弦之箭,从大营中飞奔而出,悄无声息地融入原野与山林之间,迅速编织成一张无形而严密的大网,牢牢监控着自相县方向的一切动静。

    就在吕布精心布置口袋阵,静待沛国援军主力之时,相县城外,沛国镇守将领雷薄与陈兰,也接到了萧县遭到攻击的紧急军报。

    中军大帐中。

    雷薄身材魁梧,面色焦躁,一把将探马送来的帛书拍在案上:“吕布来得太快了!萧县若失,沛国门户洞开,相县危矣!”

    陈兰相对瘦削,眼神中透着更多的谨慎,他捻着短须,沉吟道:“雷兄,稍安勿躁。吕布用兵,向来讲究疾如风、侵掠如火。此次前锋虽是一群娃娃将领,但其后必有吕布主力窥伺。我等若贸然出兵,恐中其围点打援之计。”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萧县陷落?”雷薄瞪眼,“主公(袁术)令我二人镇守沛国,若有闪失,如何交代?”

    “救自然要救,”陈兰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划,“但不能急。吕布以萧县为饵,想钓的是我们这支主力。我们偏不让他如愿。可先派小股精锐,多路并进,广布斥候,务必探明吕布主力确切位置与动向。大军随后缓缓压上,但绝不轻易进入险地,随时准备依托地势固守。”

    雷薄虽急,但也知陈兰所言在理。

    吕布的骑兵和丹阳兵野战之威,他们是听说过的。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就依你之言!但动作要快,萧县撑不了几天!”

    一队队精锐斥候被撒了出去,数量远超平常,他们像梳子一样梳理着从相县到萧县之间的每一片丘陵、每一条河谷、每一处林地,试图找出隐藏的吕布军主力。

    而雷薄与陈兰率领的约五千步骑混合主力,则开始缓慢集结,开出相县。

    他们的行军速度却刻意放慢,日行不过二三十里,并且选择地势较高、视野开阔处扎营,营寨立得极为坚固,哨探放出十里之外,一副谨小慎微、步步为营的架势。

    与此同时,吕布军大营。

    派出的游骑斥候如同盘旋的猎鹰,不断将相县援军的动向传回。

    “报——!敌军主力已出相县,行军迟缓,日行不足三十里!”

    “报——!敌军斥候活动异常频繁,我军前出斥候已与敌发生数次小规模接战!”

    “报——!敌军于高地扎营,营寨坚固,戒备森严!”

    一条条情报汇总到吕布案头。

    吕布看着地图上标记出的敌军缓慢推进路线,以及那密密麻麻代表敌军斥候活动范围的标记,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露出一丝冷笑。

    “雷薄、陈兰……倒是学乖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对方如此谨慎,他预设的完美伏击圈就很难轻易奏效。

    魏续有些急躁:“温侯,这俩厮如此磨蹭,像个缩头乌龟,我们难道就这么干等着?不如让我带一支人马,前去挑衅,激他们出来!”

    秦谊摇头道:“不可。雷薄、陈兰此举,正是忌惮我军野战之力。若主动出击,其必依托营寨固守,或缓缓后撤,于我不利。他们是在拖延时间,一方面消耗萧县守军意志,另一方面,也是在等待可能出现的变数,或者……等我军懈怠。”

    吕布颔首:“宜禄所言不差。他们慢,我们却不能跟着他们慢。”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地图前,目光锐利如刀,在萧县和雷薄陈兰营地之间来回扫视。

    “他们想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我便偏不让他们如愿!”吕布的手指猛地点在萧县位置上,“传令给吕瑞!不必保留,给我全力猛攻萧县!”

    他要用萧县的迅速陷落,来打破雷薄、陈兰的如意算盘。

    一旦萧县失守,吕布军便能依托城池,获得稳固的前进基地,战略主动权将更加倾斜。

    届时,惶惶不安的就该是雷薄和陈兰了——是进是退,将成为一个更加艰难的选择。

    进,要面对以逸待劳、士气正盛的吕布主力;退,则意味着将沛国北部拱手让人,且军心士气必然遭受重创。

    “再令轻骑,加强对其援军侧翼和后勤线的骚扰,不必硬拼,袭扰即可,让他们不得安宁!”吕布补充道,他要让雷薄、陈兰每前进一步,都感觉四面楚歌。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

    战争的节奏,因萧县的攻防与援军的动向,而变得微妙起来。

    吕布在耐心与急躁之间寻找着平衡,而雷薄、陈兰则在救援与自保之间艰难取舍。

    萧县这座小城的命运,牵动着整个沛北战局的神经。

    相县方向的寂静,与萧县城下的喧嚣,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仿佛两个隔绝的世界。

    吕布亲率的主力在北方预设的伏击阵地中严阵以待,如同蛰伏的猛虎,利爪深藏,只待猎物闯入。

    斥候如流水般往返,带来的消息却始终如一:雷薄、陈兰的大军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挪动,营寨坚固,斥候密布,丝毫没有一头扎进口袋的迹象。

    时间的流逝,让营中一些渴望厮杀的将领开始感到焦躁,连魏续都忍不住几次到中军帐外探头探脑,却又在吕布冰冷的目光下缩了回去。

    吕布本人,表面沉静如水,按剑立于营中高地,远眺南方。

    只有最亲近的侍卫才能偶尔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不耐。

    他的算计精准,却低估了雷薄、陈兰的谨慎,或者说,是低估了对方对“吕布”这两个字的忌惮之深。

    这种“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他胸中一股郁火暗自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