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县城外,吕布军大营辕门处。
许褚及其带来的百余名许氏青壮子弟,正安静地等候着。
这些汉子个个身材魁梧,神情彪悍,虽未披甲,但那股子悍卒的气息却遮掩不住,引得周围巡逻的吕布军士兵都忍不住频频侧目,暗自警惕又好奇。
许褚本人更是如同鹤立鸡群,他站在那里,比周围所有人都要高出一头有余,壮硕的身躯仿佛一尊铁塔,古铜色的面庞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浓眉之下的虎目开阖间精光隐现,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心中既有投效强者的期待,也有一丝面对传闻中“飞将”的紧张。
就在这时,辕门内传来一阵沉稳而迅疾的脚步声。
许褚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姿挺拔魁伟、身着玄色常服的男子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来人未着戎装,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剑眉星目,面容刚毅,行走间龙行虎步,仿佛周身都萦绕着无形的煞气与威严。
正是吕布,吕奉先!
许褚心头一震,暗道:“好一个吕温侯!果然名不虚传!” 光是这份气度,就远非他以往见过的任何将领可比。
吕布走出辕门,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人群中最为显眼的许褚。
看到许褚那远超常人的雄壮体魄,感受到那股如同洪荒猛兽般潜藏的力量感,吕布眼中瞬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惊喜之色。
“哈哈哈!”吕布未语先笑,笑声爽朗豪迈,带着发自内心的喜悦,他几步上前,竟直接伸出双手,一把扶住正要躬身行礼的许褚双臂,阻止他下拜,洪亮的声音响彻辕门:“这位想必就是谯郡豪杰,许褚许仲康了吧?布早闻谯郡有壮士,倒拖耕牛,勇力绝伦,今日得见,果然雄壮非凡,名不虚传!”
许褚被吕布这热情无比、毫无架子的举动弄得一愣,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和受宠若惊之感。
他原本以为吕布这等名震天下的诸侯,必然威严深重,难以接近,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平易近人,而且一见面就如此盛赞。
他连忙抱拳,声音因激动而更加洪亮,带着武人特有的直率:“在下正是许褚!粗野之人,不敢当温侯如此盛赞!温侯英姿,天下传颂,今日得见尊颜,方知何为真正的英雄!褚……褚心向往之久矣!”
吕布听得心花怒放,用力拍了拍许褚那坚硬如铁的手臂,触手之处只觉肌肉虬结,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更是喜爱,大笑道:“好!好!仲康快人快语,正合我脾胃!什么粗野之人,我吕布亦是边地武夫出身,就喜欢你这等直爽豪杰!你能来相投,是看得起我吕布!此乃我吕布之幸,亦是徐州之幸也!”
他拉着许褚的手臂,仔细端详,越看越是满意,啧啧称赞:“瞧瞧这身板!这气力!!我观仲康,真虎将也!有仲康助我,何愁大事不成!”
许褚被吕布这番毫不吝啬的夸赞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脸上竟也微微泛红,但他心中却是豪情万丈,只觉得遇到了真正的明主,能如此赏识自己。
他挺直了腰板,朗声道:“温侯过誉了!褚别无长处,唯有一身力气!愿为温侯牵马坠镫,冲锋陷阵,万死不辞!”
“好!要的就是仲康这股子豪气!”吕布大喜,环顾左右,对陈卫、李黑等人笑道:“看见没?此乃天赐我吕布的虎将!” 他又转头对许褚带来的许氏子弟们高声道:“诸位许家儿郎,远来辛苦!既入我营,便是一家人!陈卫,安排下去,好生款待许家兄弟们!”
“谢温侯!”许氏子弟们见吕布如此看重他们的首领,又如此礼遇他们,纷纷激动地抱拳行礼。
吕布亲热地揽着许褚的肩膀——尽管许褚比他还要雄壮几分,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滑稽,但那份爱才之心却溢于言表——“走走走,仲康,随我入府!我已命人备下酒宴,今日定要与你不醉不归,好好听听你谯郡豪杰的故事!”
许褚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力道和吕布毫不作伪的热情,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归宿的激动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用力点头,虎目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褚,谨遵温侯之命!”
两人把臂同行,一个是大汉飞将,威震天下;一个是谯郡虎痴,勇力绝伦。
此刻相见,竟是如此的投缘与惺惺相惜。
这一幕,看得周围众人无不感慨,也预示着吕布麾下,又将增添一员足以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绝世猛将。
相城府衙大厅,今夜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吕布高踞主位,左侧下首第一位便是新投的许褚,右侧则依次是魏续、宋宪、侯成、秦谊、庞舒等将领,陈卫、李黑侍立在吕布身后不远,虽不参与饮宴,却也关注着场中情形。
吕布心情极佳,率先举杯,声若洪钟:“诸位!今日我军又添一员虎将,谯郡许褚,许仲康!此乃天助我也!来,满饮此杯,为仲康接风!”
“恭贺温侯!欢迎许将军!” 众将齐声应和,举杯共饮,气氛瞬间被点燃。
饮罢,吕布便笑着为许褚一一引见麾下将领。
他首先指向身后:“仲康,这二位是我的亲卫将领,陈卫、李黑,皆是随我多年的并州老兄弟,忠勇可靠。”
陈卫上前一步,面容瘦削坚毅,对着许褚抱拳,声音沉稳:“陈卫,见过许将军。” 言简意赅,目光在许褚身上一扫,带着审视与认可。李黑也踏前一步,魁梧的身形带着压迫感,脸上疤痕扭动,咧嘴笑道:“俺叫李黑!许将军好生雄壮!以后并肩子杀敌,定叫那些敌军闻风丧胆!” 话语粗豪,带着并州军汉特有的直爽。
许褚连忙起身还礼:“陈将军,李将军!” 他能感受到这两人身上那股百战精锐的气息,尤其是李黑那股凶悍之气,很对他胃口。
吕布接着引见丹阳新军的几位将领:“这三位,是我丹阳新军的栋梁。中郎将魏续,字承业,我之股肱。” 魏续矜持地起身,刚毅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拱手道:“久闻许将军勇名,今日得见,幸会。” 言语客气,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对这位新投效的猛将的打量与比较。
“这位是宋宪,字文度,骁勇善战,心思缜密。” 宋宪立刻起身,笑容热络几分:“文度见过许将军!将军虎威,令人心折!日后同在温侯麾下效力,还望多多亲近!” 他话语圆滑,试图拉近关系。
“这位是侯成,字公达,我并州老弟兄,勇不可当!” 侯成早已按捺不住,猛地站起,声如洪钟,带着一股子亲热劲:“哈哈哈!许兄弟!俺侯成一看你就对脾气!这身板,这气势,没说的!以后打仗,俺跟你做搭档,保证杀得痛快!” 他毫不掩饰对许褚的欣赏。
许褚被侯成的直爽感染,也大笑回应:“侯将军豪气!褚亦愿与将军并肩杀敌!”
吕布最后指向武将序列另一侧的两人:“这二位,是我军中耳目,并州轻骑的统领。秦谊,字宜禄,箭术超群,智勇双全。” 秦谊俊美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起身拱手,风度翩翩:“久仰许将军之名,今日方知盛名之下无虚士。日后两军交战,还需将军这般猛士压阵。” 他言语得体。
“庞舒,字孟和,沉稳干练,最擅查遗补缺。” 庞舒敦厚的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抱拳道:“见过许将军。将军来投,我军如虎添翼。” 话语朴实,却让人感到安心。
许褚一一还礼,心中暗暗凛然。
吕布麾下果然是人才济济,亲卫悍勇,丹阳新军将领或矜持或热络或悍勇但皆非庸碌之辈,轻骑将领更是气度不凡。
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吕布见众人见过,心中畅快,大笑道:“好!都是好儿郎!今日难得齐聚,又得仲康这等豪杰,当不醉不归!来,再满上!仲康,尝尝我这徐州的美酒,可比你谯郡的如何?”
许褚端起面前满满一碗酒,豪气干云:“温侯赐酒,便是琼浆玉液!褚,先干为敬!”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点滴不剩。
“好酒量!”
“许将军痛快!”
众将见状,纷纷叫好,气氛更加热烈。
魏续、秦谊等人也陆续向许褚敬酒,言语间虽各有心思,但面上都是一团和气。
侯成更是直接拎着酒坛过来,要与许褚“切磋”酒量。
宋宪、庞舒则相对克制,浅酌即止,微笑看着场中热闹。
吕布看着许褚与麾下诸将初步融洽的场面,看着许褚那毫不作伪的豪迈与对自己显而易见的敬佩,心中那份得意与喜悦更是难以言表。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未来的战场上,许褚这头猛虎在自己麾下冲锋陷阵,所向披靡的景象。
这场接风宴,直至深夜方休。
许褚凭借着自身的勇武之气和直率性格,算是初步融入了吕布的这个武将圈子。
翌日清晨,相县府衙内,吕布召见了许褚。
经过一夜酣饮,许褚面上却无多少宿醉之色,反而目光炯炯,精神抖擞,显然体质异于常人。
他抱拳行礼,声音依旧洪亮:“末将许褚,拜见温侯!”
吕布满意地看着他,示意其不必多礼,开门见山道:“仲康,你新来相投,我当委以重任,方不负你一身本事和拳拳之心。”
许褚闻言,虎目一亮,挺直了腰板:“但凭温侯差遣,褚万死不辞!”
吕布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重点划过谯县,继而点过相县、萧县,沉声道:“我军连克三城,所获降卒颇众,相县、萧县、谯县三地降卒加在一起,约有四五千之数。这些人,原是沛国官兵,熟悉本地情势,若处置不当,恐成隐患。”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许褚:“然则,这些人亦是上好兵源。我思来想去,由你来统领他们,最为合适!”
许褚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心中涌起一股被信任的暖流和沉甸甸的责任感。
吕布继续道:“你乃沛国谯郡人氏,乡音同,地理熟,由你出面收拢整编这些降卒,他们更容易接受,也能减少抵触情绪。我意,将这些降卒全部交予你,单独编为一营,号为‘谯沛营’!你便是我军中新任的‘谯沛营’统领!”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谯县的位置:“你的军营驻地,就设在谯县!那里西接兖豫,位置关键,需要得力大将镇守。你即刻前往谯县,接手城防,并负责整编所有汇集至谯县的降卒。原驻守谯县的吕瑞及其先锋营,将移防返回萧县。”
许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重重抱拳,声若雷霆:“末将领命!必不负温侯重托!定将这谯沛营练成精锐,为温侯守好西面门户!”
“好!”吕布拍了拍他的肩膀,“要的就是你这份自信!具体整编与防务交接事宜,你抵达谯县后,与瑞儿交接即可。她会配合你。记住,既要严明军纪,令行禁止;也要善加安抚,使其归心。谯县,我就交给你了!”
“末将明白!”许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与坚定。
命令迅速传达。
许褚即刻动身,率领其本部许氏子弟百余人,前往谯县。
谯县城下,吕瑞已提前收到父亲吕布的军令。
她率领麾下将领在城门外相迎。
见到许褚那铁塔般雄壮的身躯和迫人的气势,吕瑞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抱拳行礼,声音清越:“这位想必就是许褚将军吧?吕瑞奉家父之命,在此等候,与将军交接谯县防务。”
许褚早已听闻吕布之女英武不凡,今日一见,见其甲胄在身,姿态从容,果然名不虚传,不敢怠慢,连忙还礼,声音不自觉放缓了些许:“末将许褚,见过……小公子。奉命前来接管谯县,有劳小公子久候。” 他一时不知如何称呼吕瑞,便用了较为尊敬的“公子”。
吕瑞微微一笑,侧身示意:“许将军不必多礼,请随我入城。城中降卒名册、府库清单、城防布置图皆已备好,我麾下陈应、糜威会协助将军熟悉情况,完成交接。”
两人并辔入城,吕瑞细心地将谯县目前的情况、周边斥候布置、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一一告知许褚。
许褚认真聆听,心中对这位年纪轻轻却处事老练的“公子”也增添了几分佩服。
交接过程颇为顺利。
吕瑞的先锋营效率极高,很快便整理好行装。
在许褚及其族人、以及部分先行抵达开始接收防务的降卒注视下,吕瑞率领着她的先锋营,离开了驻扎不久的谯县,向着东北方向的萧县开拔。
她将回到那里,继续承担起屏护沛国北方、联通相县与彭城的重要职责。
而许褚,则正式成为了谯县的镇守将领。
他手持吕布的任命,以谯郡本地人的身份,开始全面收拢、整编来自三县的降卒。
这些降卒见到主将是同乡猛士,抵触情绪大减,整编工作推进得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一支新的“谯沛营”在谯县迅速成型。
与此同时,随着三县降卒被大量抽走并集中到谯县整编,原本潜藏在这些县邑的地方反抗压力骤然减轻。
吕布对沛国的统治,也因此变得更加稳固,并且通过吕瑞驻萧县、自领主力镇相县、许褚守谯县的三角布局,构建了更加完善的防御体系。
吕布在相县收到许褚顺利接管谯县、吕瑞已移防萧县的回报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许褚这步棋,不仅得一猛将,解降卒之忧,固地方之治,更完善了他的战略布局,可谓一举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