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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夺旗
    相县城外那片原本还算开阔的原野,此刻已彻底沦为了吞噬生命的巨大绞肉机。

    初升的朝阳挣扎着穿透弥漫的硝烟与尘土,投下的光芒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将这片修罗场的惨烈映照得愈发清晰。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倒伏的尸体、破碎的兵甲、以及肆意横流、将泥土浸染成暗红色的粘稠血液。

    震耳欲聋的喧嚣并非单一的声浪,而是由无数濒死的哀嚎、兵刃碰撞的刺耳锐响、垂死战马的悲鸣、以及双方士卒歇斯底里的怒吼咆哮,共同混杂而成的一曲毁灭乐章,疯狂地冲击着每一个幸存者的耳膜与神经。

    就在这片混乱与杀戮的中心偏外侧,一道赤色的流光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开最后一块凝固的牛油,猛地从层层叠叠的袁军人潮中撕裂而出!

    赤兔马发出一声高亢入云、充满释放与骄傲的嘶鸣,四只碗口大的蹄子狠狠踏在了一片相对空旷、遍布残破旌旗和散落辎重的土地上。

    吕布端坐于马背之上,伟岸的身躯依旧挺拔如松,只是那身精致的铁札甲上,此刻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凹陷,以及层层叠叠、早已分不清是敌人还是自己的暗红血痂。

    猩红的披风,却依旧在身后猎猎舞动,如同不屈的战旗。

    他手中那杆威震天下的方天画戟,戟刃寒光依旧,只是血槽已被浓稠的鲜血彻底浸满,正滴滴答答地向下流淌,在他马蹄旁的泥地上,砸开一朵朵小小的、触目惊心的血花。

    陈卫与李黑,一左一右,紧紧护卫在吕布身侧。

    陈卫呼吸略显急促,细长的眼睛却依旧锐利如初,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任何可能存在的威胁;李黑则咧着嘴,露出沾染血沫的牙齿,一边粗重地喘息,一边用满是血污的手背擦拭着溅到脸上的碎肉,眼中混合着疲惫与未褪的亢奋。

    他们身后的亲卫铁骑,也明显减员,人人带伤,战马喷着粗重的白气,但眼神中的凶悍与忠诚,却未曾稍减。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一处稍高的土坡上,两支一直如同幽灵般游弋在战场边缘的轻骑,迅速向着吕布所在的方向靠拢过来。

    为首两员将领,一人面容俊美,身形挺拔如枪,即便在如此尸山血海的环境中,依旧难掩其出众的英姿,正是秦谊;另一人则面容敦厚,目光沉稳如山,乃是庞舒。

    他们奉命在外围机动作战,时刻关注着主战场的变化,并寻觅着足以改变战局的战机。

    “温侯!”秦谊与庞舒在马上抱拳行礼,声音沉稳,并无太多惊讶之色,显然对吕布能凭借个人武勇与亲卫的死战,硬生生从万军之中杀透敌阵,毫不意外。

    这份信任,源于无数次并肩作战所建立的、对吕布非人般战斗力的绝对认知。

    吕布勒住依旧躁动不安、用蹄子刨着地面的赤兔,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片他刚刚浴血杀出的混乱战场。

    他手中方天画戟抬起,带着凝固血块的戟刃,斜指向身后那旌旗招展、杀声震天,已然完全展开的袁军大阵核心区域,语气急促,却依旧带着那种深入骨髓、不容置疑的威严:“情况如何?”

    秦谊俊美的面容上神色冷静如冰,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地回报:“回温侯,据末将等观察,李丰已将其先锋主力悉数投入正面战场。梁纲所部正与我军左翼侯成将军部死战,乐就所部则试图压制宋宪将军的右翼弓弩。其中军本阵由李丰亲自坐镇,兵力最为雄厚,阵型经过初期的混乱后,现已重新稳固,防御严密。”

    他目光如电,精准地穿过战场上的烟尘,锁定了敌军中军那面最为华丽醒目的帅旗,“李丰本人,就在那面‘李’字帅旗之下,周围护卫森严,皆是其亲信精锐。”

    庞舒接口道,他的声音敦厚可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温侯,我军正面压力巨大。魏续将军中军尚能凭借阵型勉力支撑,但侯成将军左翼处战况尤为惨烈,伤亡颇重。若我军中军迟迟无法取得决定性突破,分担压力,恐两翼有失,届时……”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无比明确——时间,已经不在吕布军这边。每拖延一刻,正面防线崩溃的风险就增大一分。

    吕布闻言,脸庞上看不出表情,唯有一双眸子,骤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如同两道划破浓雾的闪电!

    决断,只在他心中一瞬之间!

    “不能再耗下去了!”吕布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秦谊、庞舒!”

    “末将在!”两人精神陡然一振,周身疲惫瞬间被昂扬的战意取代,知道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已然降临!

    “随本侯直取李丰中军!”吕布的声音如同掷地有声的金石,不容任何质疑,“秦谊,你与你麾下神射手,为本侯清除沿途一切障碍!特别是敌军阵中那些敢于露头的弓手,以及任何试图阻拦、组织反击的敌军将领!我要你保证,本侯冲锋之路,无人能扰!”

    “庞舒!你部随本侯侧后冲击,护住两翼,驱散击溃任何试图合围过来的敌军!决不能让李丰有机会将我们困死在其阵中!我们的背后,就交给你了!”

    他手中那杆饮饱了鲜血的方天画戟猛然扬起,戟刃直指李丰帅旗所在的方向,一股冲天而起的惨烈杀气,仿佛让周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目标,李丰首级!斩将夺旗,就在此刻!我要让这上万袁军,亲眼看着他们的主帅授首,群龙无首,不战自溃!”

    “谨遵将令!”秦谊眼中闪过冷冽如万年寒冰的锋芒,他微微抬手,身后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擅长骑射的斥候与精锐骑士们,已然默默而迅速地最后一次检查弓弦的韧性与箭囊中雕翎箭的数量。

    庞舒则重重顿首,没有任何多余言语,立刻拨转马头,沉稳而高效地开始调度麾下骑兵,调整阵型,准备为这决定胜负的一击,扫清后顾之忧。

    吕布率领的、经过血战洗礼后依旧保持着核心战斗力的亲卫铁骑,与秦谊、庞舒所率领的一千生力军轻骑,迅速汇合,重新编组。

    一支更加精悍、目标更加明确的钢铁洪流,在短暂的停顿后,再次成型!

    而吕布,便是这支死亡箭矢那最无可替代、最锋锐无匹的矢尖!

    没有丝毫犹豫,吕布猛地一夹马腹,赤兔马与他心意相通,发出一声仿佛能撕裂苍穹的咆哮,四蹄腾空,再次化作一道席卷一切的赤色流光,一往无前地朝着李丰那旌旗招展、防卫森严的中军本阵,发起了决死的、也是最终的冲锋!

    起初,帅旗下的李丰,尚能勉强维持着那份“皇亲国戚”与一军主帅的矜持与“镇定”。

    他望着那支不顾一切、径直朝着自己核心腹地冲来的骑兵,尤其是冲在最前方那道令他心底深处不由自主泛起寒意的赤色身影,嘴角甚至强行扯出一丝不屑与嘲讽的冷笑。

    “螳臂当车,自取灭亡!”李丰挥动手中装饰华丽的令旗,声音刻意放大,带着一种表演性质的从容,试图安抚周围有些骚动的亲卫与将领,“传令!前阵长枪兵,给本将军密集列阵,枪尾杵地,枪尖前指,结成枪林!弓弩手,听我号令,进入射程,便给本将军齐射!将这不知死活的匹夫,连同他这些最后的爪牙,统统射成刺猬,踏为肉泥!”

    他仿佛已经看到,吕布和他那支小小的骑兵,在他严密的防御阵型前撞得头破血流、人马俱碎的“美好”景象。

    他甚至已经在心中盘算,待擒杀吕布之后,该如何向仲家皇帝袁术报捷,如何攫取这滔天的功勋与荣耀。

    然而,现实很快便用最残酷的方式,碾碎了他所有的幻想与侥幸!

    他严重低估了并州铁骑在绝境中爆发出的、那足以撕碎一切的决死突击的恐怖威力!

    他更远远低估了吕布个人那非人般的武勇,在特定时刻所能带来的、堪称毁灭性的战略冲击力!

    吕布一马当先,赤兔马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常理,竟在袁军前阵弓弩手刚刚接到命令、尚未完成瞄准齐射的刹那,如同真正的流星坠地,率先狠狠地撞入了那看似密不透风的枪林之中!

    “开!” 吕布发出一声如同九霄惊雷般的暴喝,声浪滚滚,竟暂时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他双臂肌肉虬结,蕴含着崩山裂地的恐怖力量,手中方天画戟并非简单的刺击或劈砍,而是以一种蛮横霸烈到极致的姿态,抡圆了猛地一扫!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罡风与血气的恐怖气浪,以戟刃为中心,向四周猛然迸发!

    挡在最前方的数名袁军长枪兵,连人带枪被这无可抵御的巨力瞬间撕碎!

    厚重的盾牌如同纸片般扭曲变形,坚固的甲胄如同败絮般四分五裂!

    血肉、碎骨、断裂的兵刃、破碎的甲叶……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作呕的血肉风暴,向着四周激射!

    仅仅一击!仅仅一人一骑!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密集枪林,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足有数丈宽的、血肉模糊的巨大缺口!

    仿佛一头洪荒巨兽,用它的利爪,在这钢铁壁垒上,粗暴地挠开了一道致命的伤口!

    “挡我者死!” 吕布的怒吼如同死神的宣判,震得缺口两侧的袁军士卒魂飞魄散,手脚冰凉,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填补!

    紧随其后的陈卫、李黑,如同两道忠诚的影子,死死嵌入这撕开的缺口两侧。

    陈卫长戟连点,如同疾风骤雨,精准地将侧面试图刺来的长戟格开、挑飞,每一次出手都妙到毫巅,确保主将冲锋的侧翼不受干扰;李黑则再次化身狂暴的凶兽,手中环首大刀带着凄厉的恶风,疯狂地劈砍着任何试图从另一侧合拢缺口的刀盾手,将其连人带盾劈得四分五裂,用最野蛮的方式,将这缺口的生命线,强行维持住!

    而更让李丰本阵指挥系统陷入混乱与绝望的,是秦谊麾下那些幽灵般的轻骑射手。

    他们并不与正面的重甲步兵做任何纠缠,而是如同拥有最高明舞步的死亡舞者,灵活地游弋在吕布冲锋集群的两侧外围。

    他们手中的骑弓,发出连绵不绝、令人心悸的嗡鸣。

    箭矢仿佛被赋予了灵魂,在空中划出刁钻致命的弧线,专门“点名”袁军阵中那些试图稳定局势、组织反击的低级军官、掌旗官、号手,以及任何敢于暴露在掩体之外的弓弩手!

    “嗖!”“噗!”

    一名袁军屯长刚举起手,想要呼喊手下结阵,一支利箭便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将他未出口的命令永远堵了回去。

    “嗖!”“啊!”

    一名弓手刚从盾牌后探出身想瞄准,下一刻便被一支势大力沉的弩箭射穿了眼眶,惨叫着倒下。

    每一次弓弦响动,几乎都伴随着一声袁军的惨叫或一声指挥链条断裂的脆响。

    李丰本阵那原本还算有序的指挥系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混乱、迟滞,甚至出现了局部失控的迹象。

    庞舒则率领本部骑兵,如同一位经验丰富、沉稳老练的牧羊人,牢牢压在冲锋阵型的最后方与侧后方。

    他们不断用精准的箭雨覆盖,和小股骑兵迅猛的突击,驱散、切割、击溃任何试图从侧翼或后方包抄过来,想要将吕布这支突击部队包围起来的袁军部队。

    庞舒的存在,就像是为这柄刺出的利剑,加上了一个坚固的剑格,确保了剑锋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直刺敌人心脏!

    吕布率领的这支锋矢,就这样,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一层层、一阵阵,粗暴而高效地撕裂、粉碎、踏过李丰本以为固若金汤的防线!

    他们踏着敌人的尸骨和破碎的尊严,冲锋的速度,竟几乎没有因为层层阻截而有丝毫减缓,坚定不移地,直插李丰帅旗所在的核心!

    眼看着那杆象征着死亡与毁灭的方天画戟,如同索命的风标,在视野中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耳中充斥着己方士卒临死前那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崩溃的哭嚎,以及那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符般的马蹄声与喊杀声……李丰脸上那强装出来的镇定与从容,终于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彻底粉碎,片片剥落!

    他白净的面皮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冷汗如同溪流般,瞬间浸透了他华贵的内衬丝绸衣衫,冰冷的黏腻感紧贴皮肤,带来一阵阵抑制不住的战栗。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凸显,苍白无比,并且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快!快!调中军亲卫!全都给我上去!拦住他!一定要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

    李丰的声音彻底失去了之前的从容与尖利,变得嘶哑、惊惶,甚至带上了几分哭腔。

    他挥舞着手臂,状若疯狂地嘶吼着,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个正在快速逼近的恐怖存在。

    然而,他赖以依仗的、最后的中军亲卫,这些装备最精良、待遇最优厚、理论上也最忠诚的士兵,在如同魔神降世般的吕布及其麾下那支已经杀红了眼、气势攀升到顶点的铁骑面前,依旧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们组成的防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又似狂涛中的沙堡,被一触即溃,一冲即散!

    当吕布势如破竹地冲垮了最后一道由亲卫组成的、单薄得可怜的防线,赤兔马发出一声震彻整个战场的、充满胜利与暴戾气息的嘶鸣,猛地人立而起时——吕布那双透过面甲缝隙、燃烧着无尽杀戮火焰与冰冷死亡意志的眸子,仿佛穿透了短短数十步的空间,如同两柄无形的冰锥,狠狠地、精准地钉在了李丰的脸上、更是钉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这一眼,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丰心中那最后一道名为“勇气”或“尊严”的防线,彻底土崩瓦解!

    极致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毒液,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什么“皇亲国戚”的无上荣耀,什么“三军主帅”的威严尊严,什么“擒杀吕布、封侯拜将”的泼天功勋……在这一刻,全都变得轻如鸿毛,毫无意义!

    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强烈的念头,如同魔咒般疯狂回响:逃!立刻!马上!逃离这里!离那个可怕的、非人的杀神越远越好!

    “撤!快撤!护着本将军!撤退!!” 李丰的声音尖锐得完全变了调,充满了绝望与仓皇。

    他再也顾不得任何形象,猛地一把丢掉手中那柄装饰华丽、却从未真正饮血的佩剑,如同被火烧了屁股一般,疯狂地调转马头,用剑鞘没命地抽打着坐骑的臀部。

    在少数几个反应过来的心腹死士拼死簇拥下,他抛弃了那面代表着他身份与指挥权的华丽帅旗,抛弃了仍在战场上为了他的功勋而苦苦血战的上万大军,如同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头也不回地向着大军后方、自认为安全的方向,仓皇至极地逃窜而去!

    主帅一逃,那面象征着全军意志与指挥核心的帅旗,也随之轰然倾倒!

    “将军跑了!”

    “主帅逃了!”

    “败了!全军败了!快跑啊!”

    这充满了绝望与背叛的呼喊,如同最具传染性的致命瘟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瞬间蔓延至整个先锋集团的中军,继而如同雪崩一般,席卷了整个战场!

    原本还在勉力支撑,甚至在某些局部还占有优势的袁军,士气在刹那间彻底崩溃!

    中军最先陷入无可挽回的混乱,士兵们丢盔弃甲,惊恐万状地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紧接着,崩溃如同多米诺骨牌般迅速传导至两翼。

    正在左翼与侯成死战的梁纲,听到身后那如山崩海啸般的溃败呼喊,心中猛地一沉,手上动作不由得一滞。

    与他激战正酣的侯成,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眼中精光爆射,抓住对方这瞬间的破绽,手中长戟如同毒龙出洞,猛地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

    “咔嚓!”梁纲格挡不及,被戟杆重重扫在腰间,护身铁甲瞬间凹陷下去,他狂喷一口鲜血,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生死不知。

    主将落马,左翼袁军本就摇摇欲坠的斗志,瞬间彻底瓦解。

    右翼的乐就,听到中军崩溃的喧嚣,脸上露出一丝早已预料到的、混合着苦涩与无奈的神情。

    他长长地、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知道大势已去,任何努力都已徒劳。

    “传令……收拢部队,……投降吧。”

    他的命令,充满了无力与苍凉。

    霎时间,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方才还攻势如潮、气势汹汹的袁军先锋集团,彻底化作无数惊恐万状、完全失去组织的溃散羊群。

    而吕布军,则如同终于挣脱了锁链的猛虎,在各级将领的指挥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怒吼,开始了酣畅淋漓的衔尾追杀!

    丢盔弃甲,伏尸遍野,流血漂橹……所有形容战场惨败的词汇,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贴切而苍白。

    吕布勒住了依旧兴奋刨蹄、嘶鸣不已的赤兔马,立于这片由他亲手主导、用无数生命与鲜血铺就的尸山血海之上。

    他缓缓抬起了手中那杆饮饱了鲜血的方天画戟,粘稠的血浆顺着戟刃与戟杆,滴滴答答地落下,落在这片刚刚经历了极致喧嚣、此刻正被一种诡异而浓烈的死寂所笼罩的土地上。

    朝阳,终于完全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将万丈金色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惨烈无比的修罗场上。

    光芒刺破了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烟,照亮了那些凝固在死亡瞬间的惊恐面容,照亮了那些折断的兵刃与破碎的旗帜,也照亮了那面被遗弃在地、沾满污泥与血渍的袁军帅旗。

    最后,这辉煌而冷酷的晨光,清晰地勾勒出吕布那如同亘古战神般挺拔、孤寂而强大的身影。

    甲胄残破,披风撕裂,周身浴血,但他屹立在那里,便仿佛成为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胜利的荣耀与死亡的沉重,同时交织在他那覆盖着面甲、看不清表情的脸庞之后,唯有那双睥睨天下的眼眸,在晨曦中,燃烧着冰冷而炽烈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