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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八百破两万
    战场的喧嚣与混乱,如同投入水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迅速向着纪灵中军所在的核心区域扩散。

    最初的惊愕与恐慌过后,属于沙场宿将的本能开始在纪灵体内苏醒。

    他强行压下心头那因突袭而骤然加速的悸动,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侧翼那一片人仰马翻、血光迸现的惨烈景象。

    “不要乱!原地结阵!长枪手向前,刀盾手护住两翼,弓弩手居中标定前方乱军!结圆阵防御!”

    纪灵的声音如同破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竭尽全力地嘶吼出来,试图穿透战场上越来越响的喊杀与哀嚎,将命令传达给每一个尚能听到他声音的军官和士卒。

    他知道,在行军途中遭遇侧击,最忌讳的就是盲目溃散。

    唯有迅速收缩,结成坚实的防御阵型,依靠兵力上的优势,像磐石般顶住这第一波也是最凶猛的冲击,才能稳住阵脚,避免全军在运动中被敌人如同宰割牛羊般分段击溃。

    只要阵型能稳住,哪怕暂时牺牲掉部分被切割在外的部队,他依然有足够的本钱与张辽周旋,甚至寻找机会,利用兵力优势进行反击,将这伙胆大包天的突袭之敌反包围歼灭!

    在他的厉声催促和身边亲卫将领的拼命执行下,原本因行军而拉得有些松散的纪灵中军核心部分,开始如同受伤的刺猬般,艰难地、却又顽强地收缩起来。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喝着,驱使着士卒们放弃原有的行军纵队,拼命地向各部的主将认旗靠拢。

    长枪手们匆忙间将长矛尾端杵地,矛尖斜指向前方混乱的战团,构成一道虽然参差不齐却带着死亡威胁的荆棘之林。

    刀盾手们奋力挤到阵列外围,将一面面盾牌重重顿在地上,或是高举过头顶,试图组成一道相对稳固的移动壁垒。

    弓弩手则在军官的口令下,手忙脚乱地调整着箭矢的角度,他们的目标是那些已经突入己方阵列、正在疯狂砍杀的丹阳兵。

    一个略显臃肿、漏洞不少,但确实在逐渐成型的圆形防御阵势,正一个个地凝聚成型。

    纪灵本人紧握着他的三尖两刃刀,立于帅旗之下,目光焦灼地关注着战况的每一个细微变化,不断下达着微调的命令。

    他的全部心神,几乎都被侧翼那如同疯虎般撕咬的许耽、章诳以及那两千丹阳锐卒所吸引。

    他必须顶住!

    只要扛过去,就有希望!

    然而,远处高坡之上,如同与整个战场隔着一层无形屏障的张辽,等待的,正是这个机会!

    当纪灵的注意力被激烈的战事完全牵扯,当他麾下的部队在他的命令下开始向内收缩、努力巩固自身防御时,他本人,以及那面作为全军精神支柱和指挥核心的“纪”字帅旗,在这片纷乱不堪、烟尘渐起的战场上,便如同在浓重夜幕中突然点燃的灯塔,其位置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醒目,也前所未有的……孤立!

    张辽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冷峻而自信的弧度。

    那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终于按照自己预设的路线,踏入了致命陷阱时的冷静与掌控。

    侧翼许耽、章诳那看似全力的猛攻,固然是为了造成最大的杀伤和混乱,但其更深层、更致命的战略目的,正是为了逼迫纪灵收缩,为了将这头庞大的猎物,驱赶到一个固定的、易于猎杀的位置!

    现在,时机已然成熟!

    他不再需要任何犹豫。

    猛地转身,大步走向亲兵牵来的“黑云”。

    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他一把从亲兵手中接过那杆特制的、更长更重的马槊,槊锋在越来越亮的日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不需要任何呼喊,“黑云”与他心意相通,发出一声高亢入云的嘶鸣,四蹄腾空,如同一道真正的黑色闪电,从高坡之后猛然窜出!

    “并州铁骑——随我破敌!” 张辽一声长啸,声音如同裂帛,又似龙吟九天,瞬间压过了战场上的诸多杂音,清晰地传入了身后每一个骑兵的耳中!

    那八百一直如同岩石般沉默隐忍、压抑着嗜血冲动的并州轻骑,在这一声号令之下,如同瞬间被注入了灵魂!

    他们眼中压抑的光芒骤然亮起,化作了实质的杀意!

    没有任何多余的呐喊,只有整齐划一的、如同闷雷般的马蹄叩击大地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们紧随着前方那道玄色披风拉出的、笔直如死亡标枪般的墨线,如同一股骤然爆发的、贴地奔涌的黑色钢铁洪流!

    他们没有去冲击正面与丹阳兵纠缠的战团,而是极其默契地、精准地划出了一道致命的弧线!

    以惊人的速度,从战场的侧后方,如同幽灵般绕过那片血肉磨盘,马蹄扬起滚滚烟尘,目标直指——那面正在努力凝聚阵型、显得格外突兀和醒目的“纪”字帅旗!

    速度!

    无与伦比的速度!

    以及出击时机的精准把握,构成了这致命一击的全部!

    “骑兵!是骑兵!张辽的骑兵!从后面来了!保护将军!快!结阵!长枪向前!!”

    纪灵中军核心区域,了望的亲卫发出了凄厉到几乎撕裂喉咙的、变调的警告!

    这警告声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

    太迟了!

    一切都太迟了!

    仓促间,一部分最忠诚的亲卫和军官试图转向,试图将长矛指向那如同死亡风暴般席卷而来的骑兵洪流。

    但他们的动作,在并州铁骑那蓄势已久、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的冲击面前,显得如此笨拙、缓慢而徒劳!

    张辽一马当先,他伏低身形,人与马几乎融为一体,手中的马槊平端,槊尖锁定着帅旗下那个依稀可见的、披着绛紫色战袍的身影!

    百步距离,在“黑云”的全力冲刺下,转瞬即至!

    “轰——!”

    如同烧红的巨锤砸向冰面!

    张辽连同他身后最精锐的锋矢阵尖,狠狠地、毫无花巧地撞上了那仓促转向、尚未完全成型的单薄枪阵!

    刹那间,人体与战马碰撞的沉闷巨响、骨骼碎裂的刺耳声音、长矛折断的脆响、以及濒死者的短促惨嚎,混合成一片!

    张辽的马槊如同毒龙出海,轻易地挑飞了挡在最前面的两名长枪手,沉重的槊杆顺势横扫,又将一名持盾的亲卫连人带盾砸得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一片人!

    他根本不做停留,凭借着“黑云”的神骏与自身无匹的勇力,硬生生在密集的人群中犁开了一道血肉模糊的缺口!

    并州轻骑紧随其后,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就从这缺口汹涌而入!

    他们手中的长戟、环首刀疯狂地挥舞着,砍杀着任何敢于阻挡在冲锋路径上的敌人!

    铁蹄践踏着倒地的躯体,无论死活!

    这支养精蓄锐已久的生力军,将其全部的冲击力与杀戮欲望,在这一刻,尽数倾泻在了纪灵中军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区域!

    纪灵眼睁睁地看着那杆代表着死亡与失败的“张”字将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索命旋风,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地撞入自己勉强凝聚起来的本阵核心!

    他看到了那个玄甲玄袍的敌将,如同战神般不可阻挡,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如同金纸!

    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指关节苍白如骨。

    一股冰冷的、彻骨的绝望,如同无数细密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中军被突,帅旗将倾!

    这对于一支正在遭受侧翼猛攻、士气本就摇摇欲坠的军队而言,是真正意义上的致命一击!

    所有的指挥,所有的抵抗,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完了……全完了……”

    纪灵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万念俱灰的念头。

    什么救援张勋,什么稳固战线,什么淮南霸业……都在那杆越来越近的“张”字将旗和那员玄甲敌将冰冷的眼神下,化为了齑粉。

    下一刻,恐慌,那最具传染性、也最彻底的崩溃情绪,如同积蓄了足够力量的瘟疫,在他麾下庞大的军队中,以帅旗为核心,轰然爆发,并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急速蔓延!

    “将军中军被袭了!”

    “帅旗!帅旗要倒了!”

    “张辽杀进来了!快跑啊!!”

    “败了!全军败了!”

    失去了有效的指挥,目睹了中军核心被敌人铁骑践踏,又遭受着侧翼丹阳兵无情的砍杀,纪灵部最后一点残存的抵抗意志,彻底烟消云散。

    士兵们不再听从任何号令,军官们也失去了对部队的控制。

    他们丢盔弃甲,抛弃一切沉重的负担,如同炸窝的蚂蚁,又像是被惊散的羊群,只知道向着自认为安全的方向亡命奔逃。

    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整个战场东翼,陷入了一场彻底的、雪崩式的、无可挽回的大溃败!

    纪灵本人,也在少数最忠诚的亲兵拼死护卫下,被裹挟在溃逃的人流中,仓皇无比地脱离了战场。

    他甚至来不及带走那面象征着他荣誉与指挥权的帅旗,再也无力,也无心,去顾及救援张勋的那道最终命令了。

    张辽这精准、迅猛而致命的一击,如同手术刀般,不仅彻底击溃、打散了袁术军中最后一支建制完整、战力强大的机动兵力——纪灵部,更如同斩断了连接着摇摇欲坠大厦的最后一根承重柱。

    它彻底掐断了张勋中军那本就渺茫的最后一线生机,也从根本上瓦解了袁术大军在此战中的所有反击可能。

    袁术大军的败局,至此,已彻底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