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号】的舷窗外，已经没有了天与地的分别。

    整个世界，就像一锅被神明随手搅和的灰色浓汤。

    扭曲的钢铁残骸、崩碎的楼宇地基，在无尽的灰雾里死寂地飘荡、翻滚。

    偶尔，它们会和一道无声划过的漆黑裂缝擦身而过。

    每一道裂缝，都连着绝对的虚无。

    “这就是归墟。”

    船长苍老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寒气。

    “末世把空间给撕碎了，才有了这片鬼地方。”

    “寻常的飞船，擦着边儿就得碎成渣。”

    “只有咱们【玄武号】的护盾，才能在这儿……硬蹚出一条道。”

    “我的亲爹啊——！”

    侯三整个人像张膏药，死死糊在一根冰冷的金属立柱上，脸白得像刚从面粉缸里捞出来。

    “老大，老大咱换条路走吧？我……我感觉我的心肝脾肺肾都快从嗓子眼儿里颠出来了！”

    “瞧你那点出息！”

    一只裹着黑色战术长靴的修长美腿，精准地踹在侯三屁股上。

    唐火舞收回腿，挺翘的臀线绷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双臂抱在胸前，紧身的黑色作战短袖下，饱满的胸脯和清晰的马甲线，无声地诉说着力量。

    她嘴上骂着，可握着枪的手指关节已经捏得发白，那双着了火的眸子，死死地扫描着窗外每一片流动的灰雾。

    苏清雪没理会这边的吵闹。

    她独自站在巨大的主舷窗前，静静看着那片混乱。

    窗外狂暴的灰光，照不进她周身三尺。

    那身素白长裙，在船舱闪烁的红光下，反而像是会发光。

    她眉心那枚淡蓝色的冰晶印记，比平时亮了好几分，

    丝丝缕缕的极寒之气弥漫开来，无声地将外界的狂暴法则挡在外面。

    突然！

    轰——！！！

    整艘渡舟猛地向下一沉！

    船体内部，响起金属快要被拧断的呻吟，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要把这艘钢铁巨兽捏成一团废铁！

    警报声瞬间炸响，凄厉得像要撕破人的耳膜。

    血红的灯光疯狂闪烁，把每个人的脸都映成了地狱里的恶鬼！

    “警报！遭遇特大虚空风暴！”

    “护盾过载！损耗70%！80%！95%！”

    “警告！护盾失效！”

    咔嚓——！

    船体发出一声最后的悲鸣。

    一个船员被巨力甩飞，眼看就要一头撞在舱壁上！

    苏清雪眼神一凝。

    一道晶莹的冰墙凭空升起，软软地接住了他，卸掉了所有力道。

    但更大的危机来了。

    “船长！左侧三号引擎熄火！我们正在下坠！”

    “舵机锁死！我们……我们被吸过去了！”

    【玄武号】彻底失控，像个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铁罐头，疯狂地翻滚起来。

    船舱内天旋地转，尖叫和碰撞声响成一片。

    在他们被拖拽的方向，浓雾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引力撕开。

    一个让灵魂都冻结的景象，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那是一道巨大到视野都装不下的圆形裂口。

    它不再是线条。

    它是一个深不见底、缓缓旋转的黑洞。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连“黑暗”和“虚无”本身，都好像被它吞噬了。

    它就像深渊睁开的独眼，冷漠地注视着所有即将被碾碎的猎物。

    “完了……”

    老船长嘴唇哆嗦着，瘫坐在舰长席上，只剩下满脸的绝望。

    “是‘归墟之眼’……归墟的中心……”

    “传说里……一切东西的终点……”

    “我们死定了！”

    被拖进深渊的无力感，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船员们彻底乱了。

    有人在绝望地吼叫，有人徒劳地捶打着失灵的控制台。

    “给老娘烧起来！”

    唐火舞一声怒喝，拒绝等死！

    炽热的烈焰从她身上轰然爆发，在她身后化作两道火焰推进器，想用蛮力稳住船身！

    可她的力量，在这毁天灭地的引力面前，就像一根被扔进黑洞的火柴。

    烈焰瞬间就被拉扯、撕碎，然后被那片极致的黑暗……一口吞掉！

    “噗！”

    唐火舞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第一次透出了骇然与无力。

    就在这最深的绝望里。

    陈夜，动了。

    他从座位上，慢慢站了起来。

    在天旋地转、疯狂翻滚的船舱里，他的脚步，却像是踩在平地上，稳得不可思议。

    整个世界的混乱，都主动绕开了他。

    他一步步穿过那些东倒西歪、面如死灰的人群，走到了驾驶舱的最中央。

    他站在那面直面“归墟之眼”的主舷窗前，平静地看着窗外那末日般的景象。

    那吞噬一切的黑洞，甚至没能在他的瞳孔里，映出一丝倒影。

    他淡淡地开口。

    声音不大。

    却像一道无形的指令，瞬间贯穿了所有的警报与嘶吼，抚平了所有的混乱与恐惧。

    “都。”

    “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