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以那头戴皇冠的帝王怨灵为首，上千道扭曲的黑影发出无声的咆哮。
这不是声音，而是纯粹由怨念汇聚而成的冲击波，
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层面轰然炸响！
“操！跟苍蝇一样，没完没了了！”
唐火舞美眸含煞，娇叱一声，双臂猛然张开。
两条狂暴的橘红色火龙咆哮着冲入怨灵大军，瞬间将最前方的十几道黑影彻底吞噬。
然而，烈焰散去，那些被烧成飞灰的怨灵，
竟又在原地缓缓凝聚成型，怨气甚至比之前更浓郁了一分。
“老大，这鬼东西根本打不死啊！”
雷胖子一拳将一头将军模样的怨灵轰得粉碎，可飞溅的怨气碎片却如跗骨之蛆般迅速聚拢，
甚至还从他粗壮的手臂上刮走了一丝阳气，让他那张憨厚的脸庞瞬间煞白。
无穷无尽。
悍不畏死。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注定要被活活耗死的绝望消耗。
“别管这些杂鱼。”
就在此刻，陈夜那冷得像冰的声音，仿佛一把利刃，瞬间穿透了整个战场的喧嚣。
他将怀中依旧昏睡的洛芙兰，轻轻交到身旁的苏清雪手中，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清雪，火舞。”
他的目光扫过两个女人。
“给我，开出一条路。”
没有多余的解释，但苏清雪和唐火舞瞬间便领会了他的意图。
“明白！”
唐火舞不再与那些杂兵纠缠，所有火焰之力疯狂汇聚于身前，
化作一道狂暴的烈焰风暴，硬生生将潮水般的怨灵大军顶退了半步！
苏清雪则一言不发，极致的冰寒以她为中心，在她完美的玉足下疯狂蔓延。
地面瞬间冻结成一片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绝对零度冰域，
所有踏入其中的怨灵都被冻成了姿态各异的冰雕，行动变得迟缓无比。
一条冰与火开辟出的狭窄通道，就此诞生。
陈夜就在这条通道中，迈开了脚步。
他的目标，不是半空中那个散发着无尽怨毒的红衣灵体。
而是怨灵大军最中心，那个头戴皇冠，手持古朴长剑的……帝王！
“找死！”
帝王怨灵感受到了这毫不掩饰的、直指自己的挑衅，
它那空洞的眼眶猛地转向，死死锁定了陈夜。
它舍弃了与雷胖子等人的纠缠，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那剑上，凝聚了千年的帝王煞气，与万民的血泪诅咒！
一剑斩落！
没有剑风，没有声响。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专门针对灵魂的黑色斩击，它无视了空间与距离，
瞬间降临，狠狠劈在了陈夜的身上！
“唔！”
陈夜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身体剧烈地一晃。
一种灵魂被活生生撕开的剧痛，让他眼前瞬间发黑，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着颤栗。
“陈夜！”苏清雪和唐火舞同时失声惊呼，心头猛地一紧。
然而，陈夜没有倒下。
他灵魂表层，【冰皇之心】的天赋化作一道凡人肉眼看不见的金色壁垒，
将九成以上的灵魂伤害尽数抵消。
可即便如此，那残存的一成力量，也足以让任何A级强者当场魂飞魄散。
陈夜，却只是脚步顿了一下。
随即，他再次抬起脚，顶着那灵魂撕裂的剧痛，继续向前。
仿佛刚才那致命的一击，不过是拂面而来的微风。
“……！”
半空中，望舒那半虚半实的灵体，第一次出现了剧烈到近乎崩解的波动。
她那张被无尽怨气笼罩的“脸”，猛地转向陈夜，
那股怨毒之中，第一次混杂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千年来，他是第一个。
第一个硬生生扛下了帝王“裁决之剑”，却没有死的活人！
陈夜无视了她的震惊，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却无比坚定。
他穿过无数嘶吼的怨灵，踏过脚下破碎的白玉阶梯，
最终，站定在了那座孤零零的祭天高台之下。
他抬起头。
与悬浮在正上方的望舒，四目相对。
全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些疯狂的怨灵，仿佛也感受到了某种更高意志的对峙，攻击的频率都诡异地慢了下来。
陈夜没有攻击，甚至没有释放出任何气势。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口吻，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清晰地剖开了望舒千年的伪装，直抵她灵魂最深处。
“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重复着临死前最痛苦、最绝望的一幕。”
“这就是……你想要的复仇？”
望舒的灵体猛地剧颤，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怨气从她身上失控般炸开，仿佛最深的伤疤被硬生生揭开。
“汝……懂什么！”
“我懂。”
陈夜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讥诮。
“你不是恨。”
“你只是孤独。”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
“你根本不是想让这些背叛你的人永世不得超生，你只是在害怕。”
“你害怕当最后一丝怨念也消散之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记得你，
记得那个在千年前冠绝天下、让帝王都为之倾倒的舞姬，望舒。”
陈夜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审判般的威严。
“你怕被遗忘！”
最后四个字，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精准地砸在了望舒最脆弱的灵魂核心之上！
轰——！
她那由无尽怨念构筑起来的整个世界，开始出现一道道狰狞的裂痕。
复仇？
不……
他说的对。
千年的时光，再浓烈的恨意也早已变得麻木，剩下的，
只有那无边无际、早已深入骨髓的……孤独。
她拉着所有人陪她重复这一场悲剧，不过是想用这种方式，
向这个早已遗忘了她的世界，徒劳地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
“住口！住口——！”
望舒发出凄厉的尖啸，整个幻境空间都在她失控的情绪下剧烈地动荡，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陈夜却无视了她的崩溃。
他缓缓地，向着半空中的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那只手，刚刚才吞噬了她最引以为傲的诅咒。
“我，陈夜，给你一个选择。”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
像一根从深渊递上来的救命稻草，又像一杯最致命的穿肠毒药。
“臣服于我。”
“我带你离开这座囚禁了你千年的笼子，让你亲眼看看千年之后的世界，看看这早已物是人非的山河。”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充满了蛊惑。
“你的恨，你的怨，你的名，你的存在……”
陈夜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神谕般烙印进她的灵魂深处。
“都将由我来延续。”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孤魂野鬼。”
“你是我的战利品。”
“你的故事，也只准……讲给我一个人听。”
这番话，霸道到了极点，蛮横到了极点，充满了侵占与掠夺的意味。
可对望舒而言，却比任何虚伪的同情和怜悯，
更能击中她那颗早已被孤独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心。
被遗忘，是比死亡更可怕的酷刑。
而这个男人，在承诺……让她永存。
以一种被他彻底“占有”的方式。
望舒的灵体，停止了剧烈的颤抖。
那萦绕了她千年的怨毒与恨意，如同退潮一般，缓缓收敛，沉寂。
她那张始终模糊不清的面容，第一次，在陈夜的面前，开始变得清晰……
也就在这一刻。
陈夜的脑海中，响起了那冰冷而又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叮！】
【检测到目标‘望舒’核心执念产生剧烈动摇！神性共鸣已达成！】
【是否将其收录至‘女神图鉴’？】
随着这声提示音落下。
咔嚓——
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上千只依旧张牙舞爪的怨灵大军，连同那手持长剑、威严无比的帝王，所有的动作……瞬间凝固。
时间，在这一刻，为他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