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祭坛。
那是地狱。
是被人硬生生从噩梦最深处，拖拽到人间的实体。
粘稠的暗红血肉还在从裂缝里向上翻涌，堆成一座令人作呕的肉山。
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肉山表层起伏挣扎，嘴巴无声地张合，仿佛在发出世间最凄厉的惨嚎。
儿臂粗的血管随着肉山的心跳，一下下鼓胀，收缩。
每一次搏动，都喷出腥臭刺鼻的浓雾。
肉山顶上，那头缝合起来的怪物，正缓缓站直它那非人的躯体。
主体依稀是霍都的轮廓，却早已腐烂不堪。
他的脊背上，十几根白骨与烂肉拧成的畸形骨腿刺破皮肉，撑开身体，让他臃肿的轮廓呈现出蜘蛛般的怪诞。
胸腔整个裂开。
里面没有内脏，只有密密麻麻、不断眨动的眼球。
霍都那张老脸，就挂在怪物胸口正中，皮肤与血肉黏糊糊地纠缠着，表情只剩下两个字。
怨毒。
一股远超A级巅峰的威压，轰然炸开！
这是属于SSS级的恐怖！
威压降临，幸存者们只觉双肩一沉，呼吸都变得滞涩。
“啊——！！”
“怪物！大主教……是怪物！”
幸存者们刚刚被碾碎的世界观，又被这地狱景象彻底扬成了灰。
理智，崩了。
恐惧，淹没了所有。
人们尖叫着，哭喊着，像没头的苍蝇般四散奔逃，只想离那噩梦的源头远一点，再远一点。
堕落的霍都没有理会那些逃窜的“口粮”。
他胸口那张脸上，浑浊的眼珠猛地一转，死死钉在了陈夜身后的洛芙兰身上。
这个叛徒！
这个把他“圣人”伪装亲手敲碎的，他最完美的作品！
他要亲手撕了她！
碾烂她！
让她给他飞升的仪式，溅上最漂亮的一捧血花！
“吼——！！！”
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他胸口那上百只眼球里同时炸开！
音波几乎凝成实质，震得教堂穹顶的石块簌簌坠落！
下一秒，几十根血肉触手，从肉山里激射而出！
触手顶端是锋利的骨刺，淌着能蚀穿钢铁的浓酸，发出“嗤嗤”的破空声。
目标，只有一个。
洛芙兰！
苏清雪和唐火舞眼神一凝，刚要动手。
陈夜却只是目光扫过怪物面板上【堕落使徒·霍都】的名字，和他后面那一长串花里胡哨的技能。
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串无意义的代码。
他唇角挑起一抹冷嘲。
然后，他侧过头。
对着身旁那个因威压而小脸发白，却依旧死死攥着法杖的女孩，轻声道。
“去吧。”
“我看着你。”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神谕，瞬间驱散了洛芙兰心底所有的恐惧和颤抖。
陈夜向前，只踏出了一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没有光芒万丈的特效。
一个近乎透明的半球形领域，以他为圆心，无声无息地展开。
【绝对领域】。
嗡——
世界，瞬间安静了。
那几十根来势汹汹的血肉触手，在碰到领域边界的刹那，凭空凝滞。
然后。
它们开始分解，蒸发，湮灭。
从尖端的骨刺到根部的血肉，无声无息地，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掉。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甚至没有一丝声音。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领域外，霍都还在疯狂咆哮，肉山还在剧烈蠕动。
领域内，却是一片绝对的死寂。
这里是陈夜的神国。
是他为他的圣女，搭好的，专属舞台。
陈夜负手而立，甚至没再看那头丑陋的怪物一眼。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鼓励，落在了洛芙兰身上。
洛芙兰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些足以毁灭一切的攻击，在那个男人面前，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抹除。
看着他云淡风轻的背影。
那背影，就是她的天，她的神。
最后一丝迷茫，从她碧绿的眼眸中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和足以焚烧灵魂的狂热。
她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十字法杖。
杖尖亮起的光，不再是过去那种温和包容的纯金。
而是带上了一丝独属于陈夜的，霸道、绝对、不容置疑的暗金色！
“以我虔信，奉我主之名。”
她的声音在绝对安静的领域内回响，清晰，庄严。
她空着的左手并指如刀，在自己右手的手指上轻轻一划。
伤口裂开。
一滴混着点点金芒的精血，慢慢渗出。
这不是普通的血。
这是她的本源。
她伸出手指，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将这滴血，轻轻点在了法杖的十字交叉处。
“以我之血，净汝之罪！”
嗡！！！
法杖剧烈嗡鸣，暗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几乎要掀翻教堂的穹顶！
洛芙兰沐浴在光中，吟唱着全新的祷文。
那祷文，从未记载于任何圣典。
那是她此时此刻，最想对她的神说的话。
“光，不应在天上。”
“应在他坚实的臂膀。”
“神，不应坐王座。”
“他行走于你我之间。”
她猛地抬眼，那双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眸子，穿透了领域的屏障，直视着外面那头疯狂的怪物。
她的声音，响彻整座圣城。
“我的主，陈夜！”
“请允我，行使您的权柄！”
轰——！！！
随着她话音落下，她背后的圣光，彻底变质！
那不再是单纯的光明之力。
而是融合了陈夜【绝对领域】法则的，一种更高级的，拥有“净化”与“抹除”双重属性的，神罚！
领域外，霍都胸口那密密麻麻的眼球，剧烈地颤动起来。
他那张人脸，五官扭曲，发出了理智崩坏的咆哮。
“不……这不可能！”
“你背叛了神！你这个肮脏的叛徒！你怎么可能……用出比过去更强的圣光？！”
他不懂！
他穷尽一生，从信徒到主教，再到与邪物融合，为的就是窃取那虚无缥缈的神权。
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被他当成祭品的女孩，在信奉了一个凡人之后，反而摸到了他做梦都想触碰的，神权的门槛？！
这不对！
这不合理！
“回答我！为什么！！！”
霍都疯狂挥舞着节肢，将教堂的墙壁砸得粉碎，无数血肉触手狂乱地抽打在【绝对领域】的屏障上。
可那层薄膜，纹丝不动。
任凭那些攻击如何狂暴，都无法撼动其分毫。
远处，正在清理残余怪物的苏清雪和唐火舞，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景象。
唐火舞一枪轰爆一头怪物的脑袋，吹了吹滚烫的枪口，嘴角一咧。
“啧，这小圣女，开窍之后还真挺带劲。”
苏清雪只是静静看着，冰蓝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欣慰。
这，就是她们的神国。
每个人，都能在那个男人的注视下，毫无顾忌地，绽放自己。
领域之内。
洛芙兰的力量，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她高举法杖，整个人被暗金色的光芒包裹，神圣而威严。
她看着外面那头丑陋、肮脏、歇斯底里的怪物，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憎恨。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块需要被擦除的污渍。
她吐出了神术的名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禁咒——”
“【圣恩净化】。”
轰隆隆——！！！
天空，裂开了。
一道粗到无法想象的暗金色光柱，贯穿了腐臭的云层，带着审判一切的威严，从天而降！
光柱的目标，不是霍都。
而是他脚下那座，用无数生命和怨念堆起来的，血肉祭坛！
光柱落下。
没有爆炸。
只有净化。
绝对的，不讲道理的，从根源上的净化。
那座庞大的肉山，在碰到光柱的瞬间，就像被烈日照耀的黑暗，开始迅速消融、瓦解。
扭曲的人脸，哀嚎的怨魂，蠕动的血管……
在暗金色的圣光里，一切污秽都在被抹除。
“不——！！！”
堕落的霍都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嘶吼，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祭坛是他的根，是他的力量源泉。
现在，根被拔了。
他那融合了邪物的庞大身躯，就像被抽掉脊梁的烂肉，开始一寸寸地崩解。
他想逃。
可那道神圣的光柱仿佛长了眼睛，光芒如附骨之疽，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被那霸道绝伦的圣光吞噬、消融。
最后，连同他那扭曲的灵魂，也被彻底蒸发。
光柱持续了十几秒。
当光芒散去。
教堂中央，只剩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那座堆满尸骸与怨念的血肉祭坛，连同那头堕落的怪物，消失了。
没有血，没有碎肉，甚至连一丝腥臭味都没留下。
干净得，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在原本祭坛的核心位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石。
它通体由纯粹的光芒构成，散发着极致的光明与生命气息。
【光明之心】。
【叮！】
【您的追随者‘洛芙兰’在您的意志引导下，领悟全新禁忌神术【圣恩净化】，神性纯度大幅提升！】
【叮！检测到高阶神性物品【光明之心】，吸收后可大幅强化神性，是否立即拾取？】
瑞娜的提示音在陈夜脑中响起。
他挥了挥手，【绝对领域】的屏障应声散去。
外界嘈杂的声响，重新灌入耳中。
陈夜的目光落在洛芙兰身上。
燃烧本源施展禁咒，代价不小。
女孩的脸蛋上血色褪尽，苍白得有些透明，那双笔直的长腿，也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不过，值了。
有【光明之心】在，这点消耗，很快就能百倍千倍地补回来。
洛芙兰完成了她人生中最辉煌的一次施法。
精神与身体，都绷到了极限。
现在，弦松了。
力气瞬间从她身体里被抽空。
她再也站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下一秒，她没有摔在冰冷的地面。
一只手有力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进一个满是熟悉气息的胸膛。
是他的味道。
洛芙兰费力地仰起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看着陈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碧绿的眸子里，只剩下小动物般的依恋和满足。
她，终于完完全全，属于她的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