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褂疯女人”？

    指挥室里，秦知语推眼镜的动作一顿。

    顾倾城也挑了下眉。

    能被于思淼这个网络小幽灵喊作“疯子”的，整个基地，有且只有一个。

    艾娃。

    神国的总工程师。

    那个把科研当信仰，把陈夜当“活体真理”的女人。

    陈夜没理通讯频道里那丫头片子快要掀翻屋顶的咆哮。

    他指节在扶手上的轻敲，停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网络中心。

    ……

    于思淼盘腿坐在椅子上。

    猫耳耳机闪着刺眼的红光，跟系统崩溃的警报一个频率。

    她面前，环绕式的光幕上，代码流已经不是瀑布了，是山洪。

    是泥石流。

    这些她亲手写下的防御逻辑，此刻像疯狗一样，刚冒头就扭曲、撕裂，然后调转枪口，对着自己人一通乱咬。

    一串防火墙代码刚成型。

    零点零一秒后，它的核心定义就从“守门”变成了“拆家”。

    轰地一下，就把旁边的数据库给冲了。

    整个网络中心，警报声尖锐得能刺穿耳膜。

    空气里全是电子元件烧糊的焦臭味。

    于思淼嘴里那根棒棒糖的塑料棍，已经被她咬扁了。

    她小脸惨白，那双浅紫色的眸子里，头一次没了往日的随性。

    只剩下茫然。

    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恐惧。

    这不讲道理。

    这玩意儿完全不讲道理！

    她就像个顶级的建筑师，想在流沙上盖一座城堡。

    图纸再牛逼，手艺再好，可脚下每一粒沙子，都在拆她的台。

    这还盖个屁！

    “妈的，老娘不信邪了！”

    少女那股技术宅的犟劲上来了。

    她放弃了这种添油式的防御，深吸一口气，双手直接在键盘上搓出了一片幻影。

    她要干一票大的。

    用瑞娜的部分算力做地基，直接砌一道“叹息之墙”！

    一道能硬抗天基武器信息轰炸的终极壁垒！

    金色的数据流从她指尖喷涌而出，在虚拟空间里飞速交织。

    眼看那面墙就要合拢。

    异变，发生了。

    组成墙体的金色代码，一个接一个，凭空消失了。

    没有任何攻击，没有任何征兆。

    就像有人在世界底层，把“1+1=2”这条铁律，偷偷改成了“1+1=0”。

    盖墙的砖头，自己不承认自己是砖头了。

    “我操！”

    于思淼爆了句粗口。

    她终于放弃了硬刚。

    她开始调动所有探针，疯了一样去分析敌人留下的“痕迹”。

    她就不信，这鬼东西连个影子都没有！

    这一次，她不看数据了。

    她穿透0和1的表象，直接往承载数据的物理层挖。

    很快，她看到了。

    那所谓的“痕迹”，根本不是代码。

    是一条条……物理参数的微小变化记录。

    【目标服务器A-3，石英晶振频率被强制降低0.001%，运算逻辑错判。】

    【光纤b-7，光子跃迁概率被强制提升0.003%，数据包传输冗余。】

    【中央冷却系统，液氮沸点被临时下调0.1c，核心过热……】

    一条条报告，让她彻底看傻了。

    她终于明白了。

    对方……压根就没进她的网。

    人家不屑于跟她在数据层面玩。

    人家是在直接改她电脑硬件的物理属性！

    这他妈怎么玩？！

    好比两个剑客比武，她还在拆招破招。

    对方直接一个眼神，让她手里的剑，“duang”一下，自己变成了麻花。

    这是降维打击！

    “夜老大！”

    她对着通讯器，发出了那声石破天惊的咆哮。

    “这孙子不是黑客！他是个物理学家！”

    “他在用公式打我们！”

    “我敲的所有代码，在他眼里就是一张废纸啊！”

    喊完，少女像抽干了力气，瘫在椅子上。

    可她眼里的火，还没灭。

    她不服！

    网络是她的地盘，她不能就这么认了！

    “瑞娜！”

    她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算力！你所有的冗余算力，全他妈借给我！”

    “老娘要用数据洪水，把他给我冲出来！”

    “收到。最高权限指令执行中。”

    瑞娜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她闪烁的虚拟形象，暴露了她也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下一秒，于思淼身后的备用能源组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一股恐怖的数据洪流，在于思淼面前汇聚成型！

    那光芒，足以把一座城市瞬间“格式化”。

    “给！我！死！”

    于思淼的小手，狠狠砸在了回车键上。

    数据洪流撕裂了虚拟空间，朝着那片未知的“污染区”轰了过去！

    然后，下一幕，彻底击溃了天才少女最后的防线。

    那道数据洪流，飞到一半。

    拐弯了。

    它就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哈哈镜，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完美绕开了所有目标。

    然后，调转枪头。

    狠狠地，轰在了自家基地的核心数据库上。

    轰——！！！

    网络中心，一整排服务器机柜炸成了漫天烟花。

    滚滚浓烟呛得人直咳嗽。

    于思淼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脸上的表情，从不甘，到震惊，再到呆滞。

    最后，彻底崩了。

    “哇——！”

    她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两手插进自己那头银发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抓狂地在原地打转。

    “不科学！这不科学啊！”

    “这也不魔法！”

    “我的键盘！我的键盘刚才自己发光了！它成精了啊啊啊！”

    她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嘴里那根断掉的棒棒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指挥室里，陈夜听着通讯器里少女濒临崩溃的哭喊，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很好。

    让他摸清了敌人的路数。

    这种仗，确实不是于思淼该打的。

    非战之罪。

    他手底下，正好有这方面的专家。

    这时，于思淼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猛地停下，隔着十几米，冲一个监控探头声嘶力竭地喊：

    “夜老大！”

    “这玩意儿它超纲了！不归我管！”

    “这是理综题！我是学计算机的！我只会敲0和1！”

    她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和“老娘再也不碰这破事了”的决绝。

    “快！”

    “快去找那个白大褂疯女人！”

    “那个看谁都像在看小白鼠的变态！”

    “只有她才会对改物理常数这种破事儿感兴趣！”

    喊完，她像是被抽了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第一次，在自己的领域里，输得这么干净。

    也第一次，对这个团队里其他的“怪物”们，有了发自内心的敬畏。

    指挥中心。

    秦知语和顾倾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想笑又得憋住的神情。

    陈夜关了通讯。

    他对着空气，用平稳的语气下达了指令。

    “艾娃。”

    “来指挥中心。”

    片刻之后。

    通往核心实验室的合金大门，无声滑开。

    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无菌服，一头利落的银色短发。

    冰蓝色的眸子没有看任何人，而是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些乱码。

    那眼神里没有慌乱，没有凝重。

    只有一种……看见了全新宇宙定律的，极致的狂热与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