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望舒的声音轻柔如风。
却带着一种神性独有的重量。
“让舒儿去吧。”
她从瑞娜怀中起身。
一圈圈淡紫色的神性光晕如涟漪般从她身上炸开。
空气中所有的焦躁，都被强行抹平。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那张因记忆冲击而苍白的脸，此刻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双曾燃尽千年的桃花眸中，紫色的神光如星云般旋转不休。
陈夜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
舒儿。
她不再是那个蜷缩在他身后，需要庇护的怨灵。
她想要站在他的身前，为他分忧。
这很好。
这正是他想要的女神。
可一股近乎蛮横的保护欲，却在他的胸膛里灼烧、咆哮、撕扯。
“你确定？”
陈夜的声音没有起伏。
他没有看她。
目光落在自己那只刚刚攥紧、指节根根分明的手上。
又缓缓松开。
他身边的空气，温度凭空下降了一分。
实验室的灯光，都微微闪烁了一下。
望舒读懂了他平静下的波澜。
唇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弧度。
“千年来，舒儿的世界唯有怨恨。”
她抬眸。
眼中只映着他的倒影。
“从今往后，舒儿……想为您点一盏灯。”
她行至全息地图前。
纤细的指尖，点向那个深红色的光点。
紫色的神性力量从她指尖涌出。
如一滴纯净的圣水，滴入那片污浊的血色中。
“我能以精神降临的方式，直接潜入信标核心。”
“用我的【心渊神权】，从根源上，将这场精神瘟疫彻底抹除。”
秦知语推了推眼镜。
镜片下的茶色美眸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理论上完全可行！”
“精神污染的本质是信息病毒，望舒阁下的神权，就是最高权限的杀毒程序！”
于思淼嘴里的棒棒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浅紫色眼眸里满是兴奋。
“而且这是软件层面的操作，不会触发物理爆炸！”
“简直完美！”
瑞娜蓝宝石般的眼瞳中，数据流飞速奔涌。
“主人！”
“瑞娜可以为望舒姐姐搭建绝对安全的精神潜航通道！”
“并将我的算力作为防火墙，构建多重防御屏障！”
陈夜的表情却愈发平静。
平静得近乎冰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精神战场，没有硝烟。
只有魂飞魄散。
“风险。”
他吐出两个字。
瑞娜调出的数据模型上，一个词被标红了。
“迷失。”
她的声音带上一丝凝重。
“精神潜航的最大风险，是在无穷的数据风暴中失去自我坐标。”
“意识会被撕成碎片，每一片都在无尽的虚空中尖叫，却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
“更何况，信标核心的精神污染浓度，是理论值的数百倍。”
“神权并非无敌。”
“一旦被海量的污染反噬……”
“她不会。”
陈夜打断了她的话。
他走到望舒身边。
修长的手指轻抚上她光洁的脸颊。
动作温柔。
可他的眼中，却燃起了两簇定义法则的金色火焰。
“因为，我会成为她的坐标。”
【系统提示：宿主正试图以自身神魂为锚点，强行干涉S级精神污染场。】
【警告：此行为将持续燃烧您的神性本源，并对您的灵魂造成不可逆的负荷。】
陈夜无视了系统的警告。
“我的神魂，将是你最后的道标。”
他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根针，刺入望舒的灵魂深处。
“如果迷路了，就沿着我的声音……回家。”
一滴滚烫的紫色泪珠从她眼角滑落。
她没有哭。
只是用唇形，无声地对他说出了那个字。
“夜。”
“准备。”
陈夜转向众人。
声音恢复了指挥官的威严与决断。
十分钟后。
一座充满了特殊营养液的医疗舱，静静地立在实验室中央。
舱体上方，悬浮着一个由无数蓝色数据线缆构成的头盔状装置。
望舒走向医疗舱。
步态轻盈。
眼神却坚定如即将出征的女武神。
“舒儿。”
陈夜叫住了她。
他眼中的金光，比任何恒星都更耀眼。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望舒回头。
对他展颜一笑。
那笑容足以让神明动容。
“舒儿明白。”
她躺入医疗舱。
温暖的营养液包裹住她的每一寸肌肤。
陈夜站在舱边，握住她伸出的手。
金色的神性本源，化为一条看不见的线。
强行在他的灵魂与她的灵魂之间，建立起一道永不磨灭的契约。
瑞娜将头盔轻轻戴在望舒头上。
“精神同步率100%！”
“链接……完成！”
望舒闭上眼。
握着陈夜的手却更紧了一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绝对的信任。
有为爱人出征的决然。
还有一丝怕他担心的撒娇。
“启动。”
瑞娜的声音落下。
紫色的光芒，在头盔中轰然亮起！
望舒的感官世界彻底颠覆。
她的“身体”被分解为亿万紫色星尘。
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一条深不见底的数据隧道坠落！
坠落！
再坠落！
周围是无数尖啸的数据乱流。
每一道乱流，都像刀刃般切割着她的神魂。
痛。
但她咬紧牙关。
因为她知道，他在等她回家。
医疗舱内，她安详地躺着。
眉心那点紫色泪痣，如一颗微弱却执着的星，明暗闪烁。
全息屏幕上，代表望舒的紫色光点，出现在【神国一号】的网络拓扑图上。
她如一柄烧红的利刃，切开牛油般，撕裂一层又一层燃烧着的数据壁垒。
贯穿一道又一道尖啸的逻辑屏障。
直奔污染的源头！
“这速度……”
于思淼瞪大了眼。
“比我开幽灵模式还快三倍……”
“这就是神权吗？”
秦知语的眼中满是敬畏。
“她的【心渊神权】对精神污染，是而非。”
“她所经之处，污染正在！”
紫色光点如黑夜中的灯塔。
所过之处，猩红的污染区域迅速褪色、消散。
“距离目标……”
瑞娜紧张地报数。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就在紫色光点即将触及信标的瞬间——
前方那代表着“源头”的深红色光点，竟如花蕾般绽开了！
它不再是数据。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猩红色的花海。
散发着诱人堕落的甜香。
温柔地将那点紫色光芒包裹了进去。
“主人！”
瑞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数据格式无法定义的……恐惧。
“陷阱！”
“污染浓度……是推演结果的一千倍！”
“望舒姐姐……被吞噬了！”
屏幕上。
那片温柔的花海瞬间化为沸腾的血池！
无数猩红的触手从血池中暴起。
疯狂地撕扯着那点微弱的紫光。
望舒的神性正在被一点点侵蚀！
她的灵魂中，开始出现一道道黑色的裂痕。
医疗舱内。
望舒的身体违反生理结构地向上弓起。
像一座绷断的桥。
她紧握着陈夜的手。
指节因剧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舒儿！”
陈夜低吼一声。
他身上的金色神性本源，轰然燃烧！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穿透实验室的天花板。
直冲云霄！
他在用自己的灵魂，强行拉住她。
可污染太强了。
那些猩红的触手，正顺着他们之间的灵魂契约，向他蔓延过来！
实验室的灯光，齐齐黯淡下去。
空气的温度，降至冰点。
地面开始结冰。
所有仪器的屏幕上，都出现了诡异的雪花。
医疗舱内。
望舒的七窍，开始渗出紫色的血。
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仿佛灵魂随时会被撕碎。
陈夜的脸色煞白。
他身上的金色神性本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额头上，冷汗如雨。
可他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舒儿。”
他的声音嘶哑。
“跟着我的声音。”
“回家。”
就在这时——
一道刺耳的、让人灵魂颤栗的笑声，突然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呵呵呵……”
“真是感人的爱情啊。”
那声音不像人类。
更像是无数个声音的混合体。
阴冷、嘲讽、高高在上。
全息屏幕上，雪花闪烁。
一个被灰色兜帽笼罩的模糊人影，缓缓浮现。
脸部被一张流动着几何数据流的无五官面罩遮蔽。
【灰袍人】。
“你们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精神污染？”
“不不不。”
“这是一场……。”
“代价，是她的灵魂。”
“以及……”
那张面罩上的数据流，突然凝聚成一双眼睛。
死死盯着陈夜。
“你的第一因之遗物。”
医疗舱的强化玻璃上，一道裂痕轰然炸开！
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道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望舒的身体弓起到了极致。
她的嘴唇翕动。
无声地说出了那个字。
“夜……”
陈夜缓缓抬起头。
他眼中的金色火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比宇宙真空更冷、更暗的深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是一个笑容。
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狠狠一缩。
“很好。”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金属上。
瞬间蒸发。
只留下一丝冰冷的嘶鸣。
“你们……成功激怒我了。”
砰——！
医疗舱的强化玻璃，轰然爆碎！
陈夜身上的神性本源，不再是金色。
而是……黑色的。
如深渊般的黑。
吞噬一切光明的黑。
通讯屏幕上，灰袍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张无五官的面罩上，数据流第一次出现了混乱。
“你……你要做什么……”
陈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一步步走向屏幕。
每走一步。
实验室的温度，就下降一分。
空气中，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痕。
那是法则被强行撕裂的痕迹。
“我说过。”
他站在屏幕前。
抬起手。
一指点在那张面罩上。
“我，就是他们的意义。”
“而你们……”
他的声音，冷到了极致。
“只是我重新定义这个世界时，顺手清理的……垃圾。”
轰——！
整个通讯频道，在一声巨响中，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