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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我以我魂为国门
    虚无正在格式化她的记忆。

    一条条丝线被无情抽走。

    温暖的怀抱——空白。

    霸道的体温——空白。

    但就在意识即将彻底归零的前一秒。

    记忆深处,最古老的那一幕,轰然炸开。

    轰——!

    金碧辉煌的古代宫殿,在死寂中强行挤开虚无。

    但殿外的天空,是腐烂的昏黄色。

    暗紫色的雷霆如狂龙撕裂天穹。

    地面在剧烈震颤。

    远方传来山崩海啸的轰鸣。

    世界,正在走向不可逆的崩塌。

    “陛下!!”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连滚带爬冲入殿内,跪倒在九阶玉台下。

    他手中的星图盘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所有纹路黯淡无光。

    “龙脉失控了!”

    国师的声音如生锈的铁器摩擦,每一个字都在刮擦着死寂。

    “地底那枚【第一因之遗物】的封印松动!”

    “再过三个时辰,神州陆沉,万灵涂炭!”

    “再无挽回之机!”

    龙椅上的君王,面容苍老如枯木。

    曾经睥睨天下的双眼,只剩浑浊的死灰。

    “可有……破解之法?”

    他的声音像从生锈铁器中硬生生挤出,带着帝王最后的、摇摇欲坠的威严。

    国师伏在地上,瘦削的肩膀剧烈颤抖。

    他沉默了许久。

    久到殿外的雷鸣都仿佛静止了一瞬。

    最终,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吐出了唯一的答案。

    “只有公主殿下。”

    “以命为祭。”

    “与龙脉合道,化作人柱。”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凌迟着龙椅上的那个男人。

    “方能镇压龙脉千年。”

    “但献祭者,将永坠心渊,魂锁地脉,永世不得安宁。”

    “化为……地缚之灵。”

    轰隆——!

    殿外又是一声惊雷。

    君王枯瘦的身躯僵直了,仿佛一道无形的雷电从天灵盖劈入。

    龙袍之下,那只紧握扶手的手,指节已然捏得发白。

    骨骼在哀鸣。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纤柔的身影,逆着殿外末日般的光影,踏入殿中。

    十八岁的望舒。

    身着华丽繁复的宫装,墨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脚踝。

    她那张绝美的容颜上没有惊慌。

    那双清澈的桃花美眸中,反而沉淀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令人心碎的坚定。

    “父王,国师。”

    她的声音平静如一泓秋水,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个人的耳中。

    “女儿……都听到了。”

    她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父亲,缓缓跪下。

    裙摆如盛开的雪莲,铺陈在冰冷的金砖之上。

    “女儿。”

    “愿往。”

    四个字,如惊雷。

    “舒儿!!”

    君王霍然起身,沉重的龙袍在他身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苍龙,想要冲下玉台。

    但望舒却对着他,轻轻地、决绝地,摇了摇头。

    “父王。”

    她的眼神清澈如镜,映着他那张写满痛苦与挣扎的脸。

    “这是女儿的宿命。”

    “天下万民之性命,王朝千年之基业。”

    “岂能因女儿一人之安危,而置之不顾?”

    她转过身,望向那位依旧伏在地上的国师。

    声音平静得可怕。

    “何时开始?”

    国师缓缓抬起头,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撼,随即化为无尽的敬佩与悲悯。

    “今夜。”

    “子时。”

    ……

    地底三千丈。

    空气冰冷得像凝固的铁。

    那尊巨大的金色龙雕静静伫立,眼瞳中流转着不祥的暗红色光芒。

    这,就是【第一因之遗物】的载体。

    是这颗星球上,所有秩序与法则的最终锚点。

    望舒身穿一袭纯白的祭服,赤着双足,一步步踏过冰冷的地面。

    她的身后,是黑压压跪倒一片的满朝文武。

    压抑的哭泣声与绝望的抽噎声,汇成一片悲伤的海洋。

    她的步伐,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

    在祭坛前,她最后一次回眸,看向那个站在人群最前方、泪流满面的父亲。

    “父王,女儿去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窗外那个再也看不到的春天。

    “若有来世……”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还做您的女儿。”

    “只是……”

    “再也没有来世了。”

    君王再也无法维持帝王的尊严,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鸣。

    他想要冲过来,却被身旁的国师和几名老臣死死拦住。

    “陛下……来不及了!”

    地面震动得愈发剧烈,穹顶的巨石簌簌落下。

    殿外,隐约传来值守将士嘶声力竭的呼喊:

    “东海之水倒灌千里!”

    “西境群山尽数崩塌!”

    “龙脉……龙脉要彻底失控了!”

    望舒躺在了金色龙雕中央那片冰冷的凹陷处,闭上了双眼。

    纯白的祭服在昏暗的烛光下,如一朵即将凋零的、圣洁的雪莲。

    国师手持一柄由龙脉之息凝聚而成的金色仪式匕首,走上前。

    他那只曾为帝国卜算过无数次未来的手,此刻却颤抖得不成样子。

    “公主殿下……”

    “您……真的愿意吗?”

    望舒睁开了眼。

    那双绝美的桃花眸中,没有恐惧,没有怨恨。

    只有一片看透了生死的温柔笑意。

    “国师,开始吧。”

    她轻声说道,仿佛在诉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愿。”

    “国泰民安。”

    “盛世永昌。”

    金色的匕首,没有一丝阻碍,缓缓刺入了她的心脏。

    她没有感到疼痛。

    只有一种灵魂被点燃的冰冷灼烧感。

    那柄匕首不是凶器。

    而是一把钥匙。

    打开了她肉身的枷锁。

    她的存在,正从这具温热的躯壳中,被一股温柔而蛮横的力量缓缓抽离。

    身体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变得透明。

    她的灵魂被剥离。

    在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她似乎听到了一声来自父亲的、撕心裂肺的呼唤。

    “父王……”

    “女儿……”

    “不悔。”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句梦呓。

    轰——!!

    整个地下宫殿被无法直视的金光彻底笼罩!

    望舒的灵魂与那尊冰冷的金色龙雕融为一体。

    化作最纯粹的法则能量,沿着无数条看不见的脉络,注入大地深处那条即将狂暴的龙脉。

    那一刻。

    她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感受到了整个华夏大地的脉搏。

    每一寸土地的呼吸。

    每一条河流的奔腾。

    每一座山峰的沉寂。

    亿万生灵的心跳,如一片温暖的潮水,将她的灵魂包裹。

    新生婴儿在襁褓中的第一声啼哭。

    垂死老人在病榻上的最后一声叹息。

    田间农夫播下种子时,对来年丰收的希望。

    边关将士枕戈待旦时,守护家园的决心。

    这,就是她要守护的一切。

    是值得她用永恒的孤独与痛苦,去换取的一切。

    金光渐渐平息。

    剧烈的震动停止了。

    天空的雷鸣消散,倒灌的海水退去,崩塌的山脉归于沉寂。

    龙脉,被重新镇压。

    末日的灾难,平息了。

    代价,是一个十八岁少女的永恒。

    君王挣脱了所有人的阻拦,踉跄地跪倒在龙雕前,泪如雨下。

    “舒儿……”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女儿最后留下的痕迹。

    但手指,只穿过了一片冰冷的虚无。

    她已经彻底消失。

    只剩下龙雕那双冰冷的眼瞳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抹淡淡的、如星辰般闪烁的紫色光芒。

    证明着她曾经存在过。

    但在那紫色光芒的最深处。

    在望舒的灵魂即将彻底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秒。

    她“看到”了。

    一个模糊的、来自千年后的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

    修长挺拔,眼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他隔着无尽的时空,似乎在对她伸出手。

    “你是……谁?”

    望舒想要开口。

    但灵魂已然沉入黑暗。

    只剩下最后一丝意识,化作一句无声的呢喃。

    “千年后……”

    “会有人……”

    “来接我吗?”

    紫色的光芒,彻底熄灭。

    地底三千丈,重归死寂。

    只有那个模糊的身影,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她灵魂的最深处。

    等待着千年后的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