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工带着两名心腹,在秦虎小队的护送下,心事重重地返回了山谷中的废弃采石场。回程的路上,三人几乎一言不发,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在夕阳下看到的那幅景象——高大坚固的围墙、整齐的农田、井然有序的人影,以及那股与废墟死寂格格不入的、名为“希望”的气息。
与留守成员汇合时,天色已近全黑。采石场里点起了几堆篝火,摇曳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饱经风霜、带着焦虑和期盼的脸。所有人都没睡,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工头,怎么样?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那边……到底是什么光景?”
“是不是陷阱?”
赵工没有立刻回答,他让秦虎小队在远处稍作休息,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走到人群中央的一块大石头上站定。火光将他疲惫但异常严肃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兄弟们,老少爷们儿,”他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开口,压下了所有的嘈杂,“我们回来了。亲眼看到了,那个叫‘晨光绿洲’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赵铁柱(赵工的本名),在这末世里带着大家磕磕绊绊活了这么久,不敢说有多大本事,但有一句说一句。”他环视众人,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有跟着他多年的老师傅,有在路上收留的可怜人,还有半大的孩子。“我今天看到的,不是骗局。”
他开始描述,用最朴实的语言:“他们有墙,很高很厚的墙,墙上有人拿着真家伙巡逻,站得笔直。墙里面有地,种着庄稼,绿油油的,长势很好。有房子,虽然旧,但整齐。我们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们一队人外出回来,开门关门,利索得很,没人吵没人抢……那地方,看着……像个‘过日子’的地方。”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向往、怀疑、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脸上。
“工头,照你这么说,那真是个好去处?”一个年纪较大的老师傅颤声问道,眼中燃起一丝光亮,“那咱们还等什么?这鬼地方要啥没啥,整天提心吊胆,不如过去!”
“王师傅说得对!”几个年轻些的、拖家带口的人立刻附和,“咱们在这破采石场,夏天闷热冬天漏风,找点吃的都拿命拼!要是真有那么个安稳地方,能让孩子吃上饱饭,不用天天怕植尸怕变异生物怕坏人,咱肯定去!”
这是主流的声音,充满了对安全和温饱的渴望。
但立刻有反对的声音响起。
“别急啊!知人知面不知心!”一个脸上带疤、性子比较谨慎的汉子喊道,“他们现在说得天花乱坠,谁知道安了什么心?万一过去了,把咱们当奴隶使唤,或者抢了咱们那点家当,再把咱们踢出来,怎么办?”
“就是!强子说得在理!”另有人担忧,“咱们现在虽然苦,但好歹自在,不用看人脸色。去了人家地盘,就得守人家的规矩,寄人篱下,哪有现在自在?”
“而且五十多号人,人家真愿意收?粮食够吃吗?会不会嫌弃咱们老弱多病?”
安于现状(或者说恐惧改变)的担忧,以及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惧,同样占据了相当一部分人的心。内部意见出现了明显的分歧,双方各执一词,争论渐渐激烈起来。
赵工默默听着,没有打断。他知道,必须让大家都把心里的顾虑说出来。直到争论声稍歇,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他身上,等待他最终拿主意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沉重:
“都说完了?那我说两句。”
他走下石头,来到人群中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我知道,有人觉得去了是寄人篱下,不自在。有人怕被骗,怕被欺负。这些担心,我都有!”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但是,你们睁开眼睛看看四周!看看我们现在的‘自在’是什么?是躲在破烂采石场里,吃了上顿没下顿!是出去搜点物资,都得提心吊胆,怕被丧尸啃了,怕被‘鬣狗帮’那样的杂碎抢了、杀了!”
他指向黑暗的谷口方向:“我为什么答应跟他们去看?就是因为这‘自在’日子,快过不下去了!‘鬣狗帮’的爪子已经摸到附近了!他们这次来的是探子,下次呢?要是‘秃鹫’那样的大势力来了呢?就凭咱们这几杆破枪,这几堆烂石头,能挡得住吗?”
一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那些主张留下的人沉默了。现实的残酷,血淋淋地摆在面前。
赵工的声音缓和下来,却带着更深沉的力量:“那个‘晨光绿洲’,不完美,肯定也有他们的难处。但是,他们有的,是我们活下去、并且希望活得像个人样最需要的东西——秩序和力量!”
“有结实的墙,才能睡个安稳觉!有地种粮,才能不饿肚子!有规矩制度,才不用天天担心自己人背后捅刀子!这才是长远活下去的根基!”赵工几乎是在低吼,“咱们现在这叫活着吗?这叫熬日子!说不定哪天就熬到头了!”
他看向最初反对的强子:“强子,你说怕守规矩。我告诉你,没规矩才可怕!在那地方,只要肯干活,就能挣到吃的,这规矩,不比咱们现在朝不保夕强?”
他又看向众人:“咱们不是去要饭的!咱们有手有脚,有技术(他指了指几个老师傅),咱们能修东西,能干活!咱们过去,是给他们添人手、添本事的!只要他们首领是个明白人,就不会亏待咱们!”
赵工的话,句句砸在众人心坎上。对比眼前的窘迫和未来的威胁,再看“晨光绿洲”展示出的秩序与力量,抉择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长时间的沉默后,最初反对的强子叹了口气,瓮声瓮气地说:“工头,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这鬼地方,确实不是人待的。我跟你走!”
“对!工头,我们听你的!”
“为了孩子,拼一把!”
“过去好好干,总能挣口安稳饭吃!”
最终,绝大多数人都被说服了,少数心存疑虑的,见大势所趋,也不再反对。
赵工见意见统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立刻恢复了一贯的干练:“好!既然定了,那就宜早不宜迟!今晚大家抓紧时间,把能带走的工具、材料、还有那点宝贵的粮食都收拾好!破烂玩意就别要了!天一亮,咱们就出发,去‘晨光绿洲’!”
迁徙的计划,就在这个夜晚,于篝火旁确定下来。五十多人的命运,即将迎来重大的转折。明天,他们将离开这个挣扎求生的临时巢穴,奔向一个充满未知,却也可能蕴含希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