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要塞上空，那宣告战役开始的十二下铜钟轰鸣，余音仍在钢铁峡谷间回荡，震得人胸腔发麻。

    钟声不是逐渐消散，而是被峡谷吞噬——那些高耸的、布满锈蚀孔洞的金属岩壁如同巨大的共鸣箱，将钟声转化成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像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要塞中央平台已彻底变成沸腾的熔炉。

    玩家从四面八方的传送阵涌出，汇聚成一片装备各异、光芒闪烁的人海。

    重甲战士的金属碰撞声，法师袍服的窸窣声，机械单位运转的嗡鸣，药剂瓶碰撞的清脆响声——上千种声音混杂成一片持续不断的白噪音，却又被某种共同的紧张感压抑着，形成一种诡异的、蓄势待发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峡谷入口。

    那两扇门。

    它们根本不像门，更像是某种远古机械巨兽的颚骨——高达四十米，由数十个相互咬合、直径不等的巨型齿轮构成。

    齿轮表面覆盖着数百年积攒的锈蚀层：

    最外层是新鲜的、蓬松的赤红色铁锈，中层是深褐色的氧化层，最内里则是凝固的、墨绿色的铜锈。

    锈蚀物堆积得如此之厚，以至于齿轮原本的齿形都已模糊，只在边缘处露出些许暗沉的金属原色。

    齿轮门紧闭着，但门缝处不断渗出粘稠的、黄绿色的液体，沿着门框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还有三十秒！”

    有人盯着系统倒计时高喊。

    人群开始向前挤压。

    前排的重装玩家纷纷举起盾牌，后排的治疗者开始预读群体护盾法术，盗贼们身形逐渐模糊进入潜行状态。

    空气中弥漫开各种增益法术的光效——力量祝福的淡金色、敏捷强化的青绿色、魔法抗性的淡紫色……光芒交织成一片跃动的光幕。

    星火五人众并未挤在最前排。

    他们占据着平台右侧一处稍高的金属台基，铁壁的巨盾斜插在身前，既是防御姿态也是制高点。

    凌夜站在铁壁侧后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个人群。

    他在找暗星小队。

    “九点钟方向，那支‘齿轮爱好者’队伍，”

    白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用的是队伍频道的私密线路，

    “七个人，但机械单位的能量波动有异常重叠——有人用伪装插件覆盖了真实装备。”

    凌夜瞥去。

    那支队伍看起来确实像典型的机械师公会：

    每个人都带着三四台机械仆从，正在做最后调试。

    但白羽说得对——其中三台“维修机器人”的底盘能量读数过高，更像是战斗单位的动力核心。

    “两点钟方向，药剂师联盟的队伍里，”

    赫密斯轻声补充，

    “那个穿灰袍的炼金师，他在分发的‘基础抗腐蚀药剂’……瓶底沉淀物颜色不对。正常的抗腐剂是翠绿色悬浮液，他的是墨绿色胶体。”

    璇玑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

    几只微型蜘蛛从她袖口爬出，融入金属台基的缝隙。

    “已投放声波探测器。峡谷门后五百米范围内，侦测到至少十七个非环境能量源，分布呈三组战术队形。其中一组……正在我们正前方的门后静止潜伏。”

    铁壁的眉头皱紧了：

    “开场埋伏？他们不怕被开门杀波及？”

    “除非他们有精确的开门时间预测，或者……”

    凌夜的声音冷了下来，

    “有办法免疫开场的环境伤害。”

    话音未落——

    倒计时归零。

    那一瞬间，所有声音消失了。

    不是安静，而是绝对的死寂——上千人的平台，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抽走。

    只有峡谷深处传来的、越来越响的金属摩擦声，像生锈的轴承被强行扭动，又像巨兽的骨骼在苏醒。

    嘎——吱——

    第一声。

    左扇门最上方的巨型齿轮，猛地向内转动了半齿。

    转动的不是顺畅的旋转，而是如同被卡死的绞盘突然崩开——齿轮边缘崩飞出大块大块的锈蚀物，每一块都有桌面大小，旋转着砸向下方人群！

    “散开！”

    惊呼声中，前排盾阵齐刷刷举起。

    锈块砸在盾牌上，爆开成漫天红褐色的粉尘，如同下了一场铁锈之雨。

    粉尘沾上装备，立刻开始腐蚀——金属表面冒出细密的白色气泡，皮革变得干硬脆裂，布甲迅速褪色焦黑。

    嘎吱——嘎吱——吱呀——！！！

    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两扇门开始以越来越快的节奏向内转动。

    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更剧烈的崩解：

    锈块、凝固的黑色润滑油脂、断裂的金属铆钉、甚至整根扭曲的传动杆——如同机械的尸骸，暴雨般倾泻而下！

    “顶住！保持阵型！”

    “治疗刷血！腐蚀伤害叠加了！”

    “我的盾牌耐久掉了12%！这才刚开始！”

    混乱中，星火五人所在的台基成了相对安全的孤岛。

    铁壁的巨盾斜挡上方，崩落的碎块被弹开。但更致命的威胁，才刚刚开始。

    门缝扩大到一米宽时——

    噗嗤！！！！

    不是喷涌，而是爆炸。

    积蓄在门后数百年的腐蚀瘴气，在内外气压差的驱动下，如同被压抑到极限的恶龙，以海啸般的姿态从门缝中炸裂而出！

    那不是雾气，而是近乎液态的黄绿色浪潮，粘稠得能看见其中悬浮的、不断翻滚的金属碎屑和生物残骸。

    气浪先到。

    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整个人群最前排！

    几十名重装玩家连人带盾被掀飞，在空中翻滚着砸向后排队伍，引起一连串的碰撞和惨叫。

    紧随其后的瘴气浪潮，瞬间吞没了前方五十米内的一切。

    “护盾全开！”

    铁壁怒吼。

    星火五人同时激活了各自的防御手段：

    铁壁的巨盾表面蒸腾起炽热的白雾，那是蒸汽动力的过载喷射，形成一道短暂的高温屏障；

    白羽周身浮现淡绿色的自然护盾，藤蔓虚影缠绕；

    璇玑展开一面半透明的能量力场；

    赫密斯抛洒出一把银色粉末，粉末在空中燃烧，净化出一小片洁净空气。

    而凌夜——

    他没有开护盾。

    在瘴气浪潮袭来的瞬间，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动作：向前半步，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