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回升”到零下五十度,林澈盯着温控面板的数字,抄起墙角装备就准备出门。目标很明确:去背风山坳采纯净冰雪,给刚拼好的水循环系统当原料,顺便探查废墟动静——末世里“一成不变”才最反常。
他迅速套上恒温作战服,摸了摸腰上上好弦的合金弩——箭槽里的弩箭浸过防冻油,泛着靠谱的冷光。扳动防爆门液压杆。“嗤”的泄压声刚落,寒风裹着冰碴子灌进来,冻得人一激灵。
天地间一片灰白,只剩雪粒摩擦的沙沙声。林澈踩着冰辙往峪口走,靴底冰爪扎进冻层——东边山坳有岩石挡风,积雪厚且干净。
突然听到声音,林澈瞬间绷紧身子,像猎豹般贴紧岩石。透过战术镜瞄去:三个裹着破棉衣的人影正围着半埋冰里的卡车残骸忙活,动作又急又笨,显然急红了眼。
两男一女,棉衣补丁摞补丁,棉絮结着冰壳。脸上缠的破布只露红血丝的眼睛,手里是捡来的撬棍斧头。女人按住撬棍,年轻男人憋得青筋暴起怼锁孔,胡茬中年举着斧头待命。
是看到的幸存者,林澈认出了中年男人——当时他抱着半块冻面包差点被抢进冰窟。林澈皱眉后缩,这年月人逼到绝路,半块饼干都能拼命,没必要招惹。
“哐当!”锁芯砸烂,中年男人率先掀盖,三人脑袋凑一起,脸瞬间垮了——后备箱只有冻成冰疙瘩的工具箱和破棉袄,连点吃的渣都没有。
“靠!又是空的!”年轻男人踹得冰碴飞溅,女人压着哭腔,中年男人蹲地揪着冻硬的头发。就在这时,年轻男人累脱力坐冰上,正好和岩石后的林澈对上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年轻男人眼睛瞪得溜圆,脏话卡喉咙里只剩“嗬嗬”响,手指僵硬指着林澈,破布随急促呼吸一鼓一鼓。
中年男人和女人循指回头,看清岩石后银灰色身影时瞬间僵住。林澈的恒温作战服泛着金属光,头盔面罩映着冰辉,跟他们的破衣烂衫比,简直是降维打击,刺眼又慑人。
时间仿佛凝固。三人表情从疲惫绝望,到震惊再到刺骨恐惧。年轻男人突然尖叫:“鬼!是鬼啊!”连滚带爬后退,膝盖磕出血都不觉。
“别喊!”中年男人喝止时声音都抖,扶着卡车站起来,浑浊眼睛死盯着林澈:“你……是什么人?”手却悄悄摸向身后的磨尖冰锥。
林澈知道躲不过,轻步走出岩石,合金弩自然下垂但手指不离扳机。
他隔着面罩沉默注视,战术镜显示三人心率飙升、体温过低——典型的饥饿状态。女人已控制不住发抖,攥着衣角的手泛白。
中年男人咽口唾沫,喉结滚动得显眼,慢慢放开冰锥挪半步:“大哥,我们快饿死了……您是来救援的吗?”声音带着哀求的变调。
“不是。”林澈的电子合成音透着冷硬,“这儿没有救援。”
三人眼神骤暗,中年男人却不死心:“那您有吃的吗?分点呗,哪怕一口!”说着就往前冲,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站住!”林澈猛地抬弩对准他脚前冰面,“再过来不客气了。”
中年男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林澈心有不忍,想起避难所储备,摸出两块压缩饼干扔过去:“就这些。”
饼干落地声像砸在三人心上,年轻男人扑过去攥紧,剥开就狂嚼,冻紫的嘴唇沾满碎屑,活像饿狠的狼。
中年男人看着饼干又瞅林澈,眼神里感激、疑惑掺着畏惧,张了张嘴终究只叹气点头:“谢谢大哥。”
他拽着狂吃的年轻男人,拉上发愣的女人,跌跌撞撞钻进冰雾。年轻男人跑时还回头瞥了眼,眼神复杂难辨。
林澈待三人消失才松气,后背冷汗浸湿作战服——刚才真怕他们拼命。看着卡车里的冰疙瘩工具箱,他更沉心:两块饼干顶多撑两天,根本不顶用。
推开防爆门,暖空气裹来。李爱国正查水循环参数,瞅他脸色不对立马发问:“咋了?碰到事儿了?”
林澈摘了头盔,满脸疲惫地把遇袭幸存者的事讲了一遍。
李爱国沉默半晌,敲着控制台叹气:“你做得对。给吃的是良心,拒绝靠近是保命。这世道,活着才是硬道理,先保住咱这避难所再说。”
林澈点头走到水循环系统旁,看着管道里清凌凌的水流,心里却没了往日的踏实。
他太清楚,这片冰封世界里,活人更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