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能阵列的成功并网发电，极大地缓解了基地的能源压力，也让黑石峪避难所在周边区域的名声悄然传开。人口稳步增长到三十人，带来了更充沛的劳动力，也让林澈和李爱国等人开始着手规划更精细化的管理制度。一切似乎都在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基地的生存基础正变得越来越坚实。

    然而，就在他们专注于内部建设和人口管理时，外部世界，那片被极端高温统治的废土，似乎正在发生一些不易察觉，却可能影响深远的变化。

    这天下午，一支由阿健带领的外出小队完成了一项常规的金属废料搜集任务，返回基地。卸下物资后，阿健照例到控制室向林澈汇报。

    “林队，任务完成了，东西都入库了。”阿健抹了把汗，喝了口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随口说道：“对了，今天往北边多走了点，快到老鹰山脚下了。远远看着那山，感觉有点不对劲。”

    “哦？怎么不对劲？”林澈一边查看物资入库记录，一边问道。

    “说不上来，”阿健挠了挠头，“就是感觉……山头上那片白，好像比以前少了。我记得以前看老鹰山，山顶那一大片总是白花花的，说是终年不化的积雪。今天看着，那白色好像退下去不少，露出好多黑黢黢的石头。”

    林澈操作终端的手微微一顿。老鹰山是北边的一座高山，海拔较高，以往即使在盛夏，山顶也的确有积雪覆盖。他调出存档的外部环境照片（之前侦察时拍摄的），对比阿健的描述，心中升起一丝异样。

    “你看清楚了？雪线后退了很多？”林澈追问。

    “嗯，挺明显的。”阿健肯定地点点头，“隔得远，看不清细节，但颜色变化能看出来，白的少了，黑的多了。”

    就在这时，负责清点工具的大刘也凑了过来，插话道：“澈哥，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个事。今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那会儿，我们出发前在峪口做最后检查，我好像……就那一小会儿，闻到一股味儿，说不上来，有点像下过雨之后泥土翻起来的那种腥味儿，湿乎乎的。但就一下，马上就没了，我还以为是错觉，或者是咱水培农场那边飘过来的水汽呢。”

    水培农场在基地深处，且有通风隔离，气味很难传到峪口。林澈心里咯噔一下。雪线后退……转瞬即逝的泥土湿气……这两个看似不相干的信息，在他脑海中碰撞在一起。

    他立刻调出系统界面，找到那个一直被标记为“长期参考\/低概率风险”的【环境演变趋势分析】报告，再次看向那条用浅灰色小字标注的备注：

    【低概率事件备注】：…存在低概率（当前评估 ＜ 5%）但高影响风险：即在高温期持续后，部分区域可能因大气环流调整，在远期（时间尺度约2-4个月后）遭遇特大规模降水事件，引发严重洪涝及次生灾害…

    当初看到这条预警时，外部是能把人烤干的酷暑，这条信息显得如此荒谬，以至于他和李爱国都只将其作为最遥远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假设记录下来。但如今，雪线明显后退，意味着高山冰川和积雪正在加速消融；而那一闪而过的、反常的湿润泥土气息，会不会是极远处的水汽活动，或者深层土壤湿度变化的某种微弱信号？

    概率低于5%……但末世以来，有多少“低概率”的灾难已经变成了现实？极寒是，极热也是。

    “阿健，大刘，你们提供的这个信息很重要。”林澈压下心中的波澜，面色平静地对两人说，“以后外出，多留意这类环境上的细微变化，比如远处山体的颜色、云层的变化（虽然罕见）、空气的味道、甚至风向和湿度的微小波动，回来都要报告。”

    “明白！”阿健和大刘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林队对“山变黑了点”和“一股怪味”这么重视，但还是认真答应下来。

    两人离开后，林澈独自坐在控制台前，眉头紧锁。他调出基地所有的外部传感器数据记录，仔细查看温度、湿度、气压等参数的近期变化曲线。温度依旧在高位震荡攀升，湿度则长期在极低水平（10%左右）波动，看不出明显的异常。但那瞬间的湿气，传感器可能根本捕捉不到。

    “老李，你来一下。”林澈接通了李爱国的通讯。

    不一会儿，李爱国操控着轮椅进来：“怎么了，小林？”

    林澈将阿健和大刘的报告，以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李爱国，并再次调出了那条系统预警。

    李爱国听完，表情也凝重起来。他推了推眼镜，仔细看着外部环境的数据记录，又回想了一下：“雪线后退……这个倒是符合常理，持续高温，冰雪消融加速。但那个湿气……如果真不是错觉，那就值得警惕了。”他顿了顿，低声道，“你还记得咱们之前讨论过吗？极端的天气变化，往往不是线性的，可能会在临界点后发生剧烈转折。持续的高温把大量水汽蒸发到大气中，如果全球大气环流真的发生重大调整，这些水汽在某个区域集中降下来……那就是灭顶之灾。”

    “概率很低，但后果我们承受不起。”林澈沉声道，“我们不能等到乌云压顶了再做准备。”

    “你的意思是？”

    “立刻加强气象监测。”林澈做出决定，“第一，在基地外围至高点，增设一套更灵敏的温度、湿度、气压和风向风速传感器，数据实时传回。第二，安排专人，每天定时记录肉眼观察到的天空状况、远山影像。第三，收集所有外出小队关于环境异常的口头报告，无论多细微，都汇总分析。”

    “好，我马上安排人去办。”李爱国点头，“另外，要不要开始……做一些预防性的准备？比如，检查所有排水沟渠是否畅通，地势低洼的区域是否需要加固？”

    林澈思考了一下，摇摇头：“暂时不要大张旗鼓。现在只是迹象非常微弱，大规模动员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先以加强监测为主。但你可以带几个人，以例行维护的名义，悄悄检查一下核心区域的排水和防水情况。特别是能源核心和主粮仓所在的位置。”

    “我明白，悄悄进行。”李爱国领会了林澈的意图。

    命令下达后，基地的监测系统悄然升级，但对大多数人来说，生活依旧如常。人们依旧在为贡献点奔波，为一日三餐忙碌，顶多在闲聊时，会偶尔提及“今年夏天好像热得特别厉害，连山上的雪都化了不少”。

    但林澈和李爱国的心中，却埋下了一颗警惕的种子。那条曾被束之高阁的低概率预警，如今在他们看来，已不再是无稽之谈。他们开始更加关注每一份气象数据，分析每一次外出队员带回的关于环境的只言片语。

    那转瞬即逝的湿润，究竟是错觉，还是潘多拉魔盒开启前，泄露出的一丝微弱的气息？在这看似永恒不变的酷热地狱之下，是否正在酝酿着一场截然相反的、足以淹没一切的灾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