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黑石峪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基地的轮廓和送行同伴的身影隔绝开来。三辆满载着希望与使命的车辆,驶出那片被高墙守护的绿洲,一头扎进了无边无际、死寂而灼热的废土世界。
车内,气氛凝重而专注。林澈坐在“黑石峪一号”的副驾驶位上,阿健操控着方向盘。后视镜里,两辆加固卡车紧紧跟随。十名队员,十颗悬着的心,都系于这次前途未卜的远征。
车外,是熟悉而又令人窒息的地狱景象。天空是永恒的病态惨白,烈日如同巨大的火球,无情地炙烤着大地。空气因高温而扭曲,远处的景象如同在水中晃动。龟裂的黑色柏油路面蜿蜒向前,两旁是连绵不绝的废墟残骸:坍塌的房屋、锈蚀的车辆骨架、倾覆的广告牌……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黄沙,了无生机。只有热风卷起沙粒,打在车窗上,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保持队形,车距五十米,注意观察两侧和路面情况。”林澈通过车载电台,冷静地发出指令。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按照预定路线,他们需要先向东南方向行驶约一百公里,穿过这片相对“熟悉”的荒原,然后转向正南,进入更未知的区域。
车队沿着一条废弃多年的旧国道遗迹谨慎前行。阿健凭借丰富的经验,小心地避开路面上的巨大裂缝和塌陷坑。车速不快,约四十公里每小时,既要保证进度,更要确保安全。
“一号车报告,前方右侧发现大型障碍物,疑似倒塌的高架桥残骸,请求指示。”头车的大刘传来通讯。
“减速,侦察组下车探查,确认安全后通行。”林澈下令。。。
车辆停下,阿健和小顾迅速下车,依托车辆掩护,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前方那片扭曲的钢筋水泥丛林。确认没有发现大型生物活动迹象后,车队才缓缓绕过障碍。整个过程紧张有序,充分体现了队员的训练有素。
行程最初半天,相对顺利。除了恶劣的路况和酷热天气,并未遇到真正的危险。但这种死寂本身,也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谁也不知道,在哪片废墟后面,隐藏着怎样的杀机。。。。
中午时分,气温攀升至接近五十度。即使车内开着空调(消耗着宝贵的燃料),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无孔不入的烘热。队员们轮流到车顶警戒哨位执勤,短短十五分钟就会汗流浃背,需要及时轮换补水,防止中暑。
“这鬼天气,真能把人烤成人干。”大刘在电台里嘟囔了一句,引来几声疲惫的轻笑。苦中作乐,是生存的必备技能。。。。。
下午三点左右,一直负责观察天象的小豆突然在电台中急促报告:“林队!一点钟方向!天际线颜色不对!好像有沙尘墙!”
林澈心中一凛,抓起望远镜望去。只见远方的天地交接处,一条浑浊的、接天连地的黄褐色“巨墙”正缓缓推进,速度不快,但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压迫感。
“是沙尘暴!规模不小!”林澈立刻判断,“所有车辆注意!寻找避风处!准备停车躲避!重复,寻找避风处,准备停车!”
在这片开阔的荒原上,面对大型沙尘暴,强行前进无异于自杀。能见度会瞬间降为零,车辆可能迷失方向甚至陷入沟壑,细沙会侵入发动机导致故障。
车队立刻行动,幸运地在路边找到了一处半塌的、类似旧仓库的混凝土结构。三辆车迅速驶入这片相对背风的残垣断壁之中。队员们跳下车,用厚重的帆布尽可能遮盖住发动机进气口和车窗缝隙,并用绳索将车辆相互连接、固定在地面的残桩上。。。
刚刚完成准备工作,沙尘暴的前锋已至。
刹那间,天色骤暗,如同黑夜提前降临。狂风裹挟着亿万颗沙砾,疯狂地抽打着一切,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能见度瞬间降至不足十米,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狂暴的黄色混沌所吞噬。车辆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帆布被撕扯得猎猎作响。。。
队员们蜷缩在车内,紧闭门窗,听着外面如同万马奔腾般的风沙嘶吼,感受着车身传来的震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即使密封良好,细小的沙尘依旧无孔不入。
这场沙尘暴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期间,电台里只有偶尔简短的确认安全的通报,所有人都默默忍受着这大自然的淫威。
当风势逐渐减弱,沙尘慢慢沉降,能见度恢复时,天色已经近黄昏。队员们钻出车辆,个个都像是刚从土里捞出来一样,满身满脸都是黄沙。
“检查车辆状况!清点物资!人员有无伤亡?”林澈下达指令。
经过检查,万幸的是,车辆基本完好,只有一些外部灯具和天线有轻微损伤。人员也均无大碍,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延误搞得有些疲惫和沮丧。半天的行程被耽搁了。
“原地休整一小时,简单进食补水。天黑前,我们尽量再赶一段路,到预设的第三号备用宿营地。”林澈调整了计划。在废土过夜,必须找到相对安全的庇护所。
一小时后,车队再次启程。夕阳将天地染成一片昏黄,温度有所下降,但依旧闷热。车队在暮色中加速行驶,终于在夜幕完全降临前,抵达了一处位于小山坳中的、相对完整的旧公路服务站废墟。这里背风,有残破的屋顶可提供遮蔽,是理想的宿营地。
队员们迅速建立起警戒哨,车辆围成防御圈。在确认安全后,才轮流进食、休息。夜晚的废土,气温骤降,与白天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队员们裹紧衣物,围着小小的、尽可能无烟的火炉(用于加热食物和驱寒),默默咀嚼着干粮。
林澈站在废墟边缘,望着远处漆黑一片、星光稀疏的荒原,心中计算着行程。第一天,有惊无险,但也被延误了半日。前方的路,还有一百多公里,只会更加难行。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