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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远方的讯息,抉择时刻
    “老疤”被驱逐,对内部,起到了震慑和凝聚的效果;对外,则像是一封宣战书,明确告诉了那些潜伏在水下的“水鬼帮”——你们的手段,我们知道了,你们的探子,我们拔了。

    接下来的两天,黑石峪外围的警戒明显加强。新组建的“水面巡逻队”在老队员带领下,开始驾着临时加固的木筏和小船,在附近水域进行日常巡逻,虽然还显生疏,但那股认真劲和想证明自己的渴望,弥补了部分经验的不足。阿木正式进入技术组后,立刻投入到李爱国心心念念的水下感应阵列项目中,虽然核心元件依旧没着落,但外围的防水封装、电路板(用废旧绝缘板刻画)和电源部分的准备,已经让他忙得脚不沾地,却也干劲十足。

    内部氛围在缓慢而坚定地好转。技能登记开始,几个懂点泥瓦手艺、以前是樵夫、甚至有个会点草药知识的妇女被发掘出来,安排到了更合适的岗位,虽然待遇提升还不明显,但那份被“看见”和“需要”的感觉,极大地安抚了新人们忐忑的心。“物资评议小组”也磕磕绊绊地运转着,工具分配虽然还是紧巴巴,但至少争吵少了,流程透明了。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歇。

    对那三名水匪俘虏的进一步、分开的、更细致的审问,带来了一些超出预期的零碎信息。

    其中一个俘虏,是“水鬼帮”里相对边缘的小喽啰,为了活命,绞尽脑汁回忆自己知道的任何事情。他提到,大概半个月前,他们跟着小头目(就是被俘的那个)在更下游的一条支流打劫了一支“看起来像是从很远地方逃难过来”的小队伍,大概十几个人,拖家带口,带着很少的行李,人困马乏(还有两头瘦骨嶙峋的骡子)。

    “他们……他们吓坏了,不光怕我们,好像还怕别的什么东西。”俘虏努力回忆着,“有个老头,被我们抓住时,嘴里不停地念叨什么‘南边不能待了’、‘黑雨’、‘地动了’、‘有东西在追’……疯疯癫癫的。我们头儿嫌他啰嗦,一刀捅了。其他人也说不太清楚,好像他们老家那边,出了很大的灾祸,比洪水还可怕,逼得他们一直往北跑……”

    “黑雨”?“地动”?“有东西在追”?

    这些词汇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却勾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南方,似乎正在发生某种比持续暴雨和洪水更诡异、更恐怖的变故,正在驱赶着幸存者向北迁徙。

    几乎就在同一天,负责维护和尝试修复那台老掉牙、时灵时不灵的短波无线电设备的监听员(一个以前是业余无线电爱好者的老队员),兴奋又忐忑地跑来报告。

    “林队!有信号!非常微弱,断断续续,但……但肯定是人工信号!不是自然干扰!”

    “什么内容?哪里来的?”林澈立刻追问。

    监听员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着耳机里那夹杂着巨大噪音、几乎难以辨别的只言片语:“呼号……听不清,不是我们知道的。内容……好像有‘洪水’、‘被困’、‘怪物’、‘需要药品……食物’、‘任何帮助’……方向……大致是东南,但距离……完全没法判断,信号太弱了,可能很远,也可能只是设备功率小或者环境干扰大。”

    又一个求救信号。来自东南方向。提及洪水和怪物,需要药品食物。

    是另一个在洪水中挣扎求生的幸存者据点?还是……某种陷阱?

    南方未知的“大灾变”传闻,东南方向陌生的求救信号,再加上近在咫尺、虎视眈眈的“水鬼帮”……各种信息碎片和潜在威胁,从不同方向涌来,让刚刚因为清除内奸而稍感轻松的黑石峪管理层,再次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当晚,林澈召集了紧急核心会议。参会者脸色都不太好看。

    “……情况就是这样。”林澈简要通报了俘虏的新供词和无线电截获的求救信号,“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三个问题,或者说,三个潜在的威胁方向:上游的‘水鬼帮’;东南方向未知的求救者;以及南方可能正在发生的、会引发难民潮的更大灾害。我们该怎么应对?”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要我说,当务之急,是‘水鬼帮’!”老周第一个开口,拳头砸在桌上,“那帮水耗子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这次吃了亏,肯定怀恨在心。咱们不趁他们还没缓过气来,主动摸清楚他们老巢的底细,制定干掉他们的计划,难道等他们修整好了,联合更多水匪来打咱们?那什么南方的大灾变,难民潮,还不知道是真是假,什么时候来。可‘水鬼帮’是实实在在的刀子,已经架在脖子边上了!”

    “老周说的有道理,但也不能不考虑别的。”赵大山闷声道,“咱们现在人手、粮食、药品都紧张。主动去侦察‘水鬼帮’老巢,风险大,万一折了人手,或者打草惊蛇,引来他们报复,咱们未必承受得起。不如先集中力量,加固围墙,抢种粮食,恢复生产。咱们强了,他们自然不敢来惹。”

    “那求救信号呢?”王娟忍不住插话,眼神里带着不忍,“万一真的是和咱们一样,在洪水里挣扎的幸存者呢?他们需要药品,需要食物……咱们虽然也难,但见死不救,心里过得去吗?而且,万一他们能坚持下来,以后说不定能成为盟友,一起对付‘水鬼帮’或者其他威胁。”

    “盟友?”老周嗤笑一声,“王娟,你心肠好我知道。可这世道,人心隔肚皮。你知道那边是人是鬼?万一是‘水鬼帮’或者别的什么玩意设的套,引咱们出去呢?别忘了‘老疤’的教训!”

    “可万一是真的呢?就因为怕,就眼睁睁看着可能存在的同胞去死?”王娟眼圈有些红。

    李爱国推了推眼镜,从技术角度分析:“从无线电信号看,非常微弱,距离可能很远。派人去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沿途情况不明,风险极高。我个人不建议在目前情况下,分散宝贵的人力和资源进行远程救援。至于‘水鬼帮’的侦察,我支持老周,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但需要最精锐、最熟悉野外和水性的人去,而且目标仅限于侦察,绝不能贸然接敌。”

    各抒己见,各有道理。资源有限,威胁却来自多个方向,必须做出艰难的取舍。

    林澈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知道,作为决策者,他不能只考虑单一方面的利弊,必须权衡全局,在风险与机遇、现实与道义之间,找到那条最可能带领黑石峪活下去、并发展壮大的路。

    “大家的顾虑都有道理。”林澈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水鬼帮’是心腹之患,必须解决,但不能蛮干。南方的传闻和难民潮是潜在远忧,需要关注,但眼下无法直接影响。东南的求救信号,可能是机遇,也可能是陷阱,不能不理,也不能全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的决定是:双管齐下,但目标明确,风险可控。”

    “第一,针对‘水鬼帮’。派出一支精锐侦察小队,由阿健带队,人数不超过五人,要最熟悉水性和野外生存的。任务只有一个:远距离、隐蔽地观察‘沉船区’水鬼帮老巢,摸清其大致兵力部署、船只数量、岗哨位置、进出水道。严禁接敌,严禁暴露。获取情报后,立即撤回。我们要的是一份尽可能详细的情报,为后续可能的行动做准备,不是现在就去拼命。”

    “第二,针对求救信号。由无线电监听员继续尝试与其建立稳定联系,如果可能,用我们已知的简单通用求救码和问候语回复,表明我们收到了信号,询问其具体情况、准确位置、人数、面临的威胁。但绝不给任何承诺,尤其是物资和人员支援的承诺。我们的目的是获取信息,判断其真伪和价值。如果对方能提供有价值的情报,或者证明其确实是有潜力的幸存者团体,我们可以再考虑下一步接触。如果对方语焉不详,或者出现明显破绽,立刻停止联系,并加强东南方向警戒。”

    “至于南方的传闻,我们目前无能为力,只能通过贸易和可能的后续信息收集,保持关注。眼下,我们的核心任务依然是恢复自身,巩固防御,消化吸收新成员,同时,为铲除‘水鬼帮’这颗毒瘤做准备。”

    思路清晰,目标明确,既展现了进取心(主动侦察潜在威胁),又保持了谨慎(对求救信号只获取信息不承诺救援),更明确了当前的工作重心(自身恢复和发展)。

    老周点了点头,对侦察任务没有异议。赵大山也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大规模出击影响生产就好。王娟虽然觉得对求救信号的回应过于冷淡,但也明白这是最稳妥的做法。李爱国则对林澈的全局观和分寸感表示赞同。

    “那就这么定了。”林澈一锤定音,“老周,立刻挑选侦察队员,配备最好的装备和给养,明天一早出发。爱国,无线电那边,你盯一下,注意通讯纪律和保密。其他人,各司其职,加快恢复进度。散会。”

    会议结束,众人带着各自的任务散去。夜色中的黑石峪,灯火星星点点,在洪灾后的废墟和泥泞中,顽强地亮着。

    第二天拂晓,阿健带着四名精挑细选的队员,乘着一艘经过伪装、加装了简易静音桨的小型快艇,悄然离开黑石峪,向上游“沉船区”方向驶去,很快消失在晨雾和水道之中。

    同一天,无线电监听室内,戴着耳机的老队员,开始尝试用预设的简单码,向着东南方向,一遍又一遍地发送着询问的信息。

    一方深入虎穴,探查近在咫尺的威胁;一方将电波送入未知,试图捕捉远方的回声。黑石峪的未来,或许就系于这两条悄然伸出的触角之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