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小队带着一身泥水和惊险的经历,在第二天傍晚安全返回。阿健带回的情报——水鬼帮老巢的位置、相对松懈但布满陷阱的防御、以及可能关押着幸存者的消息——立刻在黑石峪管理层引发了新一轮激烈的讨论。
是集结力量,趁对方新败、探子被拔、防御有隙,冒险发动一次突袭,争取一举端掉这个心腹大患,并解救可能的人质?还是继续隐忍,加固自身,等对方先出招,或者寻求更稳妥的解决办法(比如联合其他可能受其袭扰的势力)?
争论持续到深夜,也没有定论。强攻风险太大,水上作战非黑石峪所长,且人质会成为巨大变数。等待则可能坐视“水鬼帮”恢复元气,甚至主动来袭。联合其他势力?目前所知,除了态度暧昧不明的“河岸镇”,就是更下游那些自身难保的小聚落,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在“水鬼帮”的难题悬而未决时,另一条线索,那来自东南方向的微弱求救信号,却有了意外的进展。
无线电监听员几乎是冲进指挥部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手里捏着一张涂改得乱七八糟的纸。
“林队!通了!虽然断断续续,杂音大,但……但确实联系上了!对方回应了!”
“说清楚!对方什么人?在哪里?什么情况?”林澈立刻追问,老周等人也围了上来。
监听员喘了口气,看着笔记念道:“他们自称来自‘芦苇荡’,是一个……聚居点,大概三十多人。位置在东南方向,沿着旧河道支流走,大概……大概三天水路(洪水前的距离),说是在一片地势较高的芦苇沼泽中间,易守难攻,但现在被水围困了。”
“他们说洪水来的时候损失很大,房子倒了不少,存的粮食也泡了,还有好几个人受伤生病。最要命的是,最近被一种……‘像大号水蜥蜴,但能在泥里钻,速度飞快,晚上出来,咬人很毒’的怪物袭击,已经死了两个人,伤了好几个。他们缺药,缺吃的,怪物围在外面,他们不敢出去打渔找吃的,快撑不住了。”
“水蜥蜴?能在泥里钻?”老周皱眉,“咱们见过水怪,食人鲶,还有以前的一些变异体,没听说有这种。”
“他们愿意交换!”监听员继续道,“说只要能提供一些药品,特别是消炎解毒的,还有一点食物,他们愿意用……用他们珍藏的、洪水前留下的一小盒抗生素针剂,还有一本他们老族长留下的、记载了附近很多动植物(包括哪些能吃、哪些有毒、哪些能入药)的笔记作为酬谢!”
抗生素针剂!哪怕只有一小盒,在现在也是无价之宝!而那本关于本地动植物的笔记,对黑石峪的野外采集、医疗和未来发展,价值更是不可估量!尤其是现在,新垦区被毁,急需拓展食物来源和了解新环境下的可利用资源。
诱惑巨大。但风险同样巨大。
三天水路,还是洪水前的估计。现在水道情况不明,沿途可能遇到各种危险——新的变异生物、其他不怀好意的幸存者、甚至可能撞上“水鬼帮”的活动范围。而且,对方描述的怪物,听起来就很棘手,能在泥泞浅水中快速移动,夜行,有毒……黑石峪并没有应对这种生物的经验。再者,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你跟他们约定了下次通话时间吗?”林澈冷静地问。
“约、约了!明天同一时间,如果他们还能坚持,会再开机!”监听员连忙点头。
“好。明天通话,问清楚几个关键点:一,怪物的具体外貌、数量、活动规律;二,他们聚居点的具体地形和防御情况;三,他们手头那盒抗生素的具体种类、数量和有效期;四,除了怪物,附近还有没有其他威胁,比如……水匪?五,他们有没有听说过南方‘大灾变’或者难民潮的消息?”
林澈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他需要更多信息来评估风险和价值。
第二天,按照约定时间,无线电再次接通。信号比昨天更差,杂音很大,对方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充满疲惫和焦虑,但基本回答了林澈的问题。
怪物被描述为“暗绿色,带斑点,四肢短粗有蹼,尾巴有力,能在泥水里像鱼一样窜,嘴巴很大,牙齿带倒钩,咬伤后伤口红肿流黑血,很快发烧”。数量不多,大概三四只,主要在夜间和清晨雾气重时活动。芦苇荡本身是个小岛状高地,易守难攻,但现在水位高,怪物可以从较浅的地方摸上来。
抗生素是“盘尼西林”(青霉素),一小盒十支,密封完好,他们一直舍不得用。笔记是手抄本,很旧,但保护得很好,里面图文并茂。
关于其他威胁,他们表示洪水后见过有可疑船只(像“水鬼帮”那种改装筏子)在远处水域游弋,但没靠近。南方“大灾变”的消息,他们从更下游逃过来的人那里听说过一点,但语焉不详,似乎有“地火”、“毒雾”之类的说法。
通话最后,对方几乎是哀求地希望黑石峪能伸出援手,哪怕只给一点点药品提示或者食物线索也好。
结束通话后,林澈再次召集核心成员。
“情况大致清楚了。‘芦苇荡’应该是真的,规模不大,以渔猎和简单种植为主,不像是武装势力。他们手里的东西,对我们很有价值。”林澈分析道,“但风险也确实存在。路途未知,怪物未知,还要提防可能遇到的‘水鬼帮’。”
“林队,我觉得可以试试。”王娟第一个表态,眼神恳切,“他们有老人孩子,有伤员,那本笔记对咱们以后太有用了。怪物虽然麻烦,但听描述不算特别巨型,咱们多带人手,准备充分,应该能对付。至于路途,可以让阿健他们带路,他们刚走过上游,有经验。”
“我不同意!”老周立刻反对,“咱们自己屁股还没擦干净!‘水鬼帮’就在边上虎视眈眈,家里围墙还没修利索,新人也没完全消化。这个时候派精锐出去救人?万一路上出事,或者家里被‘水鬼帮’趁机偷袭,怎么办?那本笔记再好,也得有命用!”
“可那是青霉素!能救命的!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王娟据理力争。
“那也得看值不值得用兄弟的命去换!”老周寸步不让。
赵大山和李爱国则倾向于谨慎。赵大山觉得应该优先解决“水鬼帮”,消除近患。李爱国认为,目前应该集中资源攻克水下感应阵列的技术难关,那才是解决水面威胁的长远之道。
林澈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权衡着利弊。援助“芦苇荡”,收益诱人,但风险是实实在在的,而且会分散本就紧张的力量。不援助,或许能规避风险,但会错失重要的药品和知识资源,也可能在道义上留下亏欠,对未来吸纳其他幸存者不利。
“这样,”林澈最终做出决定,“我们不立即承诺出兵救援。但可以给他们一些远程建议,比如用火、用烟、用声音驱赶怪物,如何布置简易陷阱。同时,告诉他们,我们在评估情况,可能需要时间准备。继续和他们保持联系,获取更多关于怪物和周边环境的信息。我们这边,加快对‘水鬼帮’情报的分析,优先制定应对他们的方案。如果情况允许,或许可以组织一支精干的小型队伍,在解决‘水鬼帮’的威胁、或者至少稳住局势后,再去尝试接触‘芦苇荡’。”
这是一个相对稳妥、留有余地的方案。既没有关上援助的大门,也没有盲目冒险。众人虽然仍有分歧,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同意。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各自忙碌。林澈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搁置。“芦苇荡”就像一颗带着诱惑的果子,挂在不远处的枝头,散发着药品和知识的香气,也缠绕着名为“风险”的荆棘。
他正想着如何调配力量,才能在应付“水鬼帮”的同时,保留援助“芦苇荡”的可能,技术组的门被猛地推开,阿木一脸古怪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台破旧不堪、接了个自制天线的收音机。
“林队!李工!你们快听听!这……这收到个怪信号!”
“什么信号?又是求救?”林澈问。
“不……不是!”阿木把收音机音量调大,里面传来一阵沙沙的噪音,然后,隐约能听到一段……旋律古怪、断断续续的钢琴曲?紧接着,一个语调平板、发音奇怪、明显不是中文的男声,用某种听不懂的语言,开始说话,语速均匀,像是在朗读什么。说了几句,又变成音乐,循环往复。
“这……这是什么语言?”李爱国凑近听了听,一脸茫然,“不像是英语……俄语?还是……更偏门的?”
“信号很弱,但很稳定,一直在重复。”阿木指着收音机上他自己加装的、简陋的信号强度指示针(用旧表头改的),指针在一个很低但稳定的位置微微颤动,“方向……大概在正东,稍微偏北一点。距离……完全没法判断,但肯定非常远!比‘芦苇荡’那个信号远得多!”
正东偏北?非常远?稳定重复的外语广播?
林澈和李爱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更深的不安。
“芦苇荡”的求救声犹在耳边,“水鬼帮”的威胁近在咫尺,现在,又从遥远得难以想象的东方,传来了规律、稳定、明显是人工制造的陌生信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