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快艇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撕破了黑石峪外围水域惯常的死寂。当了望哨确认船头站着的是阿健,并通过灯光信号确认任务成功、人员安全时,消息像野火般瞬间烧遍了整个据点。
码头边,早已挤满了人。老周、赵大山、王娟、李爱国,还有许多放下手头活计的队员和新人,都伸长脖子望着。当快艇缓缓靠岸,阿健第一个跳下船,将那个密封的金属小盒和用油布包裹的笔记本高高举起时,码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回来了!都回来了!”
“看!那就是药!还有书!”
“石头!铁头!好样的!”
人群涌上前,七手八脚地帮忙固定船只,搀扶队员下船。阿健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他快步走到林澈面前,敬了个礼,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力量:“林队!救援队完成任务,全员安全返回!药品、笔记,还有‘芦苇荡’的友谊,都带回来了!”
林澈接过那沉甸甸的小盒和笔记本,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目光扫过阿健身后的队员们。每个人都风尘仆仆,脸上、身上还沾着泥沼的污迹,有人脸上手臂上带着新鲜的擦伤,但眼神都异常明亮,尤其是那五个新人,胸膛挺得笔直,尽管疲惫,却掩饰不住那份完成艰巨任务后的自豪和激动。
“辛苦了!所有人,都是好样的!”林澈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先回去休息,洗澡,吃饭!详细的汇报,稍后进行。”
队员们被簇拥着离开码头,立刻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尤其是石头、铁头等几个新人,被相熟或不熟的人围着,七嘴八舌地询问着路上的经历、怪物的样子、战斗的惊险。一开始他们还拘谨,但架不住众人的热情和好奇,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那家伙,从泥里蹦出来,嘴有脸盆大!”
“多亏了阿健队长那一箭,从嘴里射进去,嚯!”
“石头哥当时可猛了,拿着火把就冲上去了!”
“铁头那一棒子,砸得那玩意直晃悠!”
绘声绘色的描述,夹杂着后怕和兴奋,在黑石峪的各个角落传播开来。新老队员如何互相掩护,如何克服恐惧,如何最终合力击杀怪物……这些细节,比任何空洞的说教都更有力量。人们看向那几个新人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审视和隔阂,多了敬佩、认同,甚至是一丝羡慕。而新人们自己也感觉不一样了,腰杆更直,说话底气也更足,那种“我也是这里一份子,我也为这里拼过命”的归属感,油然而生。
旧有的隔阂,在这用勇气和汗水换来的共同胜利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第二天,在清理出来的最大一片空地上,一场简朴却隆重的表彰大会召开。全体成员到场,就连还在养伤的也让人搀扶了过来。
林澈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却不再泾渭分明的人群,心中感慨。他首先宣读了嘉奖令:
救援队队长阿健,指挥有方,记大功一次,奖励贡献点两百点,晋升为防卫队副队长。
队员石头,作战勇敢,关键时刻引开怪物,为击杀创造机会,记大功一次,奖励贡献点一百五十点,正式授予黑石峪防卫队队员身份,享受正式队员待遇。
队员铁头,协同作战,勇敢无畏,记功一次,奖励贡献点一百点,考察期满后可直接申请加入防卫队或生产队骨干。
其他参与救援的新老队员,各记功,奖励贡献点五十到八十点不等。
“芦苇荡”赠送的药品和笔记,经王娟和李爱国初步检查,确认为珍贵的盘尼西林针剂(十支,密封完好)和一本极具价值的本地动植物手绘图鉴笔记。这两样物品,将作为黑石峪的公共战略储备和知识宝库,惠及所有人。
奖励之丰厚,晋升之明确,让所有人都心潮澎湃。尤其是对石头的破格提拔和重奖,更是向所有新人传递了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信号:在这里,英雄不问出处,功劳决定一切!
石头在众人羡慕和祝贺的目光中上前领奖,这个原本有些沉默的前“烈日堡”哨兵,此刻激动得脸色通红,敬礼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铁头和其他新人也是与有荣焉。
表彰完毕,林澈没有立刻让大家散去。他走到台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有熟悉的,也有还略显陌生的,但此刻,许多人的眼中都闪烁着相似的光——那是希望,是认同,是对这个集体未来的期待。
“兄弟们,姐妹们,”林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心底,“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侥幸。是很多人用血,用汗,用命换来的。”
“我们经历了最残酷的天灾,洪水想吞没我们,我们没有低头。我们扛住了。”
“我们清除了内部的毒瘤,抓住了外部的探子,我们没有混乱。我们稳住了。”
“我们派出了自己的队伍,穿越危险,去帮助素不相识的同胞,对抗可怕的怪物,我们成功了。我们不仅带回了救命的药品和知识,更证明了我们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余力伸出援手!”
“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过去。有人是黑石峪最初的开拓者,有人是后来加入的兄弟,有人是洪水后投奔来的新家人。但这都不重要了。”
林澈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站在了同一片土地上,为了同一个目标——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在拼命!在刚才的表彰里,有老人,也有新人!在抗击洪水和怪物的战斗中,流的血是一样的热!立的功,是一样的重!”
“所以,从今天起,我们不再仅仅是‘黑石峪避难所’!”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如同宣告,“那个名字,只代表了我们从哪里开始。但现在,我们有了更广阔的天地,更重的责任,和……更远的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个在心底酝酿已久、承载了无数期望和决心的名字:
“我们经历了烈焰的焚烧,如今又在滔天洪水中同舟共济!我们是承载着所有人生存希望、通往未来的——方舟!”
“因此,我宣布,我们的家园,从此刻起,正式更名为——‘方舟据点’!”
“方舟据点!”
“方舟据点!”
“方舟据点!”
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回应!老队员们热泪盈眶,他们想起了黑石峪初建时的篝火,想起了抗击洪水的生死搏杀,这个新名字,是对他们所有付出和牺牲的最好告慰。新人们同样激动万分,“方舟”这个词,意味着包容,意味着承载,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外人”,而是这艘大船上平等的乘客,甚至是未来的水手!所有人,无论新旧,此刻心中都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和归属感。
“方舟”二字,如同有魔力一般,瞬间将所有人的心凝聚在了一起。
欢呼声经久不息。林澈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看着那一张张写满激动、希望和坚毅的脸庞,心中也充满了力量。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方舟据点”不再仅仅是一个地理名称,它将成为一个精神符号,一种生存信念,指引着所有人在这末世怒涛中,劈波斩浪,驶向未知的彼岸。
然而,在人群外围,李爱国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却投向远方。他怀里揣着那本刚从“芦苇荡”带回的、散发着草木和旧纸气息的笔记,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阿木收音机里那古怪的、播报着疑似技术参数的外语广播。
“芦苇荡”的笔记记载了许多朴素的生存智慧,但其中某些关于特殊植物和矿物的描述,隐隐指向了一些超越普通认知的性状。而那个遥远、稳定、充满技术感的外语信号……
“方舟”刚刚起航,但李爱国有种预感,他们即将驶入的,是一片远比洪水更加深邃、更加复杂、隐藏着更多未知文明遗迹和威胁的……浩瀚汪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