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黑暗笼罩着一切,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吞噬其中。这不是那种纯粹意义上的虚空之黑,而是一种实实在在存在着的物质——浓稠如墨汁般的黑暗。它们沉甸甸地堆积在储物间的各个角落里,像厚重的帷幕一样遮住了所有的光线;又似无孔不入的毒蛇,顺着金属墙壁的细微裂缝蜿蜒而入,将冰冷与腐朽带到每一寸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混杂着机油味、尘土气息以及若有若无血腥味的刺鼻味道。这些异味如同恶魔的触手一般,悄然爬上人们的鼻尖,钻入他们的咽喉深处,进而侵蚀到灵魂最底层。在这里,时间似乎已经凝固,只有那股令人窒息的黑暗在不断蔓延扩张。
而此刻,唯一能够给这片死寂带来一丝生机的,便是星骸手中握着的那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乳白色石头。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块原本就不甚明亮的石头也变得越发暗淡无光,其发出的光辉仅仅足以让人依稀分辨出周围几张面容模糊不清的脸庞。那些脸上写满了疲惫不堪、累累伤痕还有深深的绝望情绪……
秦雨薇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垫着莫七脱下、叠起的外套。她的脸色不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仿佛生命的光泽正在从这具躯体里飞速流逝。胸前厚重的绷带已经被新鲜的、带着奇异光点的暗红色血液浸透,每一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起伏,都会让那血色晕染开更大一片。她的嘴唇干裂发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死亡的阴影,只有眉心那淡化的、却依旧顽固存在的白金与暗金交织的纹路,还微弱地证明着她并非凡俗。
莫七双膝跪地,身体前倾,右手轻轻放在她毫无血色的手腕处,试图捕捉到一丝微弱的脉动。然而,手指间传递过来的只有令人心悸的寒意与死寂,那若有似无的心跳仿佛随时都会停止跳动。与此同时,左手紧握着刀柄,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但他浑然不觉,依旧拼命攥紧手中的利刃,直至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隐藏于面具之后的双眸宛如燃烧的火焰般炽热,此刻却又如寒潭一般幽深静谧,死死锁定在眼前这张苍白如纸的面庞之上,似乎想要透过那紧闭的双眼窥探其内心深处最后的生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莫七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纹丝不动,宛如一座守护在祭坛旁边的古老雕像。
雷浩则背靠在滚烫的金属门板之上,缓缓滑落至地面。原本坚硬无比的机械义肢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威风,软绵绵地低垂在身体两侧。他的另一只手颤抖着握住那把仅剩少量弹药的能量手枪,目光茫然失措地凝视着对面墙壁上那一片片斑驳陆离的铁锈痕迹。
门外,那股强大的能量怨灵仍在锲而不舍地撞击着门板,发出一声声沉闷且充满怨念的巨响。每次撞击过后,整个门板都会轻微晃动几下,同时也使得雷浩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抽搐一下。此时此刻,他心中悲痛欲绝——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们大多已经命丧黄泉;秦医生虽然还活着,但情况岌岌可危;至于林哥......至今杳无音讯,生死难测。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重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其中交织着无尽的哀伤、愤恨以及深深的无助,犹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上脑门,令他几近崩溃。
李维民像失去支撑一般,软绵绵地瘫倒在角落里,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已抽干。他紧紧抱住头部,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缓解内心无尽的恐惧和痛苦,可身体却仍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就在不久前,一股强大得无法形容的能量洪流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带起一阵狂风。虽然只是与洪流擦肩而过,但李维民的脚踝还是受到了重创,此刻正传来阵阵火辣辣的刺痛感。他低头一看,只见原本洁白的裤腿已经变得漆黑如墨,上面满是烧焦的痕迹,而裸露在外的皮肤更是高高肿起,甚至还冒出了几个水泡。然而,这点儿肉体上的伤痛跟刚刚所经历的一切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毕竟,它远不及精神世界遭受的巨大冲击来得猛烈。
李维民瞪大双眼,呆呆地望着前方,眼神空洞无神。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亲眼见证了无数生命的消逝,那些场景实在太过骇人听闻,远远超出了人类能够承受的范围!尤其是当看到清洁单元最终化为一片虚无时,那道纯净得让人肝肠寸断的光芒,以及秦雨薇挺身而出,挡住汹涌澎湃的洪流,并释放出那种诡异而又神秘、充满“确定性”的奇异光线的时候......所有的这一幕幕如同电影般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一遍又一遍地撞击着他那颗早已破碎不堪的心。
曾经身为一名严谨务实的科学家,李维民一直坚信世间万物皆有其运行规律可循,任何事情只要通过科学研究就能找到答案。可是如今,面对眼前发生的种种匪夷所思之事,他突然发现自己过去建立起来的整套理论体系竟然如此脆弱,仿佛随时都会分崩离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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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骸此刻成为了这片空间中唯一一个仍在活动的身影。他斜靠在墙边,右手紧握着那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晶体板,左手则微微颤抖着,不断尝试在其表面滑动、点击,似乎想要从中获取更为详尽的地图或是其他关键信息。然而,尽管他竭尽全力让自己保持专注,但视线却始终不受控制地游移开去,一次次落定在不远处陷入昏睡状态的秦雨薇身上,以及她怀中那个紧紧贴着心脏部位的神秘能量茧之上。
借着周遭环境中的些许微亮光线,可以清晰看到星骸面庞上那些原本就十分明显的皱纹变得愈发深刻起来;而那双平日里一直被形容为“如星辰般璀璨明亮”的眼眸深处,则充盈着种种错综复杂且难以名状的情感波动:既有对秦雨薇方才突然迸发出耀眼光芒一事感到无比惊愕诧异,又因她那急剧加剧恶化的伤势而忧心忡忡、焦躁不安,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连他本人都无从确切描述究竟是什么滋味的微妙悸动。
就在不久之前,当秦雨薇即将昏厥过去之际,口中曾轻轻吐出一句含糊不清的呢喃之语——我好像......感觉到了一点......你的......心跳? 这句话仿佛具有某种神奇魔力一般,犹如一道无形咒语,一遍遍地在星骸耳畔萦绕回荡。
一个信息态弥散、几乎等同于“死亡”的“变数之火”……会有心跳?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但秦雨薇身上发生的奇迹——那调和光暗、亲和弦波的力量,以及她与林烬之间那种深刻到难以理解的链接——本身就在不断挑战他的认知。也许……“变数”本身就意味着“不可能中的可能”?
然而,无论林烬的核心是否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生机,秦雨薇本人却正急速滑向死亡的深渊。贯穿伤、大失血、能量侵蚀(虽被净化大部分)、以及最后透支生命本源的爆发……她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她需要立刻接受正规的、高水平的医疗救治,最好是具备生命维持和器官修复功能的医疗舱。”星骸的声音干涩地打破沉默,带着一丝绝望,“否则……以她现在的生命体征,最多……再支撑一两个小时。”
储物间内一片死寂。只有门外偶尔传来的撞击声,和秦雨薇微不可闻的、带着血沫的呼吸声。
“医疗舱?在这种鬼地方?哈……”雷浩发出一声短促、嘶哑、近乎崩溃的嗤笑,“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外面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冲进来的鬼东西,前面是不知道还有什么陷阱的破管道……去哪找医疗舱?啊?!你告诉我!”
他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暴躁和痛苦。
莫七缓缓抬起头,看向星骸,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之前说,这条密道通往旧实验舰的核心区,那里可能会有艾恩留下的……未启用的物资储备点?”
星骸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光:“对!是的!艾恩大人习惯在重要的实验舰或观测站内,设置一些应急物资点,其中就可能包括……基础的医疗设备和生命维持单元!虽然可能很简陋,也可能因为年代久远而失效,但……总比没有希望!”
他挣扎着站起来,再次仔细查看晶体板上的地图,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放大。“我们现在的位置……在旧能源区外围的废弃维护层。按照地图,穿过这条通道……”他指向储物间另一侧一扇不起眼的、布满灰尘的金属小门,“应该可以进入一条通往‘旧中央资料库’和‘备用生命保障区’的次级管道。那里……很有可能!”
希望,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点燃濒死之人的求生欲。
“走!”雷浩猛地站起,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但眼神已经重新聚焦,“莫七,背上秦医生,小心点。星骸先生,带路。李教授,还能走吗?”
李维民用力点了点头,扶着墙壁勉强站起:“能。”
莫七小心翼翼地再次将秦雨薇背起,用能找到的最柔软的材料垫在她和背甲之间,尽量减轻颠簸。秦雨薇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头无力地垂在他颈侧,冰凉的发丝蹭着他的皮肤,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星骸走到那扇小门前,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旋转把手,锈蚀严重。他用力拧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条更加狭窄、低矮的管道,直径只有一米五左右,需要弯腰才能通过。管道内漆黑一片,空气不流通,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和某种……淡淡的、甜腥的霉味。
星骸率先钻了进去,手中的乳白石头发出的光芒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管道四壁覆盖着厚厚的、絮状的灰尘,一些地方能看到干涸的、深褐色的可疑污渍。脚下感觉松软,积灰很深。
一行人排成一列,沉默地、艰难地在管道中前行。弯腰的姿势加重了疲惫和伤痛,灰尘刺激着呼吸道,引发压抑的咳嗽。秦雨薇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管道中被放大,越来越微弱,越来越不规律,像一台即将停止运转的破旧风箱。
莫七几乎能感觉到背上生命的重量正在一点点变轻。他死死咬住牙关,每一步都迈得无比沉重,却又无比坚定。
走了大约十分钟,管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很陡。他们不得不抓住管道壁上一些凸起的铆钉或线缆来稳定身体。秦雨薇的身体随着倾斜向下滑,莫七不得不用力后仰,用背部紧紧抵住她。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腿脚发软、快要支撑不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管道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稍微宽敞一些的垂直竖井。竖井壁上嵌着锈迹斑斑的金属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而在竖井侧壁上,有一个圆形的、紧闭的密封舱门,门上有一个模糊的、同样属于“观察者”风格的标记。
“就是这里!‘备用生命保障区’的紧急入口!”星骸的声音带着喘息和激动,“标记显示,这是非战时的维护入口,可能需要特定权限或手动开启。”
他靠近舱门,仔细检查。门上有两个并排的装置:一个是暗淡的能量感应板,显然早已失效;另一个则是古老的手动液压转轮,锈蚀得几乎与门体融为一体。
“液压系统应该也失效了,但……也许卡死了,也许还能用蛮力拧开。”星骸看向雷浩和莫七。
雷浩二话不说,上前抓住冰冷的转轮,机械义肢发出轻微的电机嗡鸣,开始全力旋转!锈蚀的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和崩裂声,转轮纹丝不动。
“一起!”莫七将秦雨薇轻轻放下,让她靠在管道壁上(星骸立刻上前扶住),然后和雷浩一起抓住转轮。
两人同时发力,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机械义肢的电机发出过载的嘶鸣!
嘎——吱——咔!
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响起,转轮终于被拧动了!虽然极其缓慢、艰涩,但确实在转动!
一圈、两圈、三圈……
随着转轮的转动,厚重的密封舱门内部传来沉闷的机构松动声。当转到大约第十圈时——
“嗤——”
一股冰冷、干燥、带着淡淡消毒剂和金属味道的气流,从舱门边缘的密封条缝隙中猛地喷出!同时,舱门向内弹开了一道几厘米的缝隙!
门开了!
舱门后,是一个小小的、完全密封的气闸室。墙壁是光滑的银白色金属,顶部有暗淡的应急照明灯,发出惨白色的光芒。气闸室另一头,还有一扇类似的密封门。
众人依次进入,沉重的舱门在身后缓缓自动闭合(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基础的自动功能),将管道中的灰尘和霉味隔绝在外。气闸室内气压略高,让鼓膜有些不适,但空气异常洁净,甚至有些过于“干净”,缺乏生气。
星骸快步走到内侧的门前。这扇门没有手动转轮,只有一块较大的、镶嵌在墙内的暗色晶体面板。他犹豫了一下,将手按在面板上,同时调动体内微弱的、与“观察者”编码同源的能量,试图沟通。
面板毫无反应。
星骸眉头紧锁,又尝试了晶体板上记录的几种基础开启指令编码(低声念诵并用手指虚划),依旧无效。
“能量耗尽了,或者权限识别系统彻底损坏了。”星骸的声音带着失望,“只能……强行破开。”
雷浩和莫七对视一眼,再次上前。这次没有转轮,只能依靠蛮力或能量。雷浩用机械义肢抵住门缝,尝试撬动。莫七则抽出刀,试图找到门体结构的薄弱点。
就在他们准备发力时——
“滴……”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电子音,突然从门旁的墙壁内传来!
紧接着,那块暗淡的晶体面板,竟缓缓亮起了一丝微弱的、不稳定的蓝白色光芒!光芒中,浮现出一行行快速滚动的、扭曲的、残缺不全的“园丁”文字!
“系统……残余能量……检测到……低权限‘观察者’编码请求……请求内容:生命保障……单位准入……”
“能源水平:临界(0.7%)……生命维持单元状态:未知……”
“逻辑裁定:满足最低准入条件……启动应急协议……”
“警告:气密性可能受损……内部环境未检测……”
伴随着断断续续、充满杂音的电子合成音,内侧的密封门,突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然后……缓缓向一侧滑开了!
门后,一片黑暗。只有门内边缘几盏微弱的指示灯,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勉强照亮门口一小片区域。一股更浓的、混合着陈年消毒剂、尘埃、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类似福尔马林又带着点甜腥的味道,涌了出来。
星骸率先踏入那片黑暗。乳白色石头的光芒驱散了一些阴影。
这里似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或者说是走廊。墙壁依旧是银白色金属,但布满了灰尘和蛛网。地面有防滑格栅,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声响。一些仪器设备的轮廓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屏幕都是黑的,指示灯大多熄灭。
随着他们深入,房间(或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紧接着,天花板上,几排嵌入式的照明灯管,竟然一盏接一盏地、间隔着亮了起来!光芒依旧是那种惨白色,许多灯光还闪烁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照亮了这个空间。
这是一个大约两百平米的矩形大厅。大厅被透明的、厚重的强化玻璃隔断分割成了几个区域。他们所在的是入口区兼控制台区域,控制台上布满灰尘和干涸的污渍,屏幕碎裂。透过玻璃隔断,能看到里面区域摆放着一些类似医疗舱、手术台、培养槽的设施轮廓,但大多覆盖着防尘布或积满了灰。
而在大厅最深处,一个独立的、被额外加固的玻璃隔间内,赫然并列摆放着三台体型较大、造型流畅、表面覆盖着暗蓝色能量回路的……医疗舱!
医疗舱的舱体看起来相对完好,虽然也落满了灰,但关键的观察窗和连接端口似乎没有明显破损。最令人心跳加速的是,其中一台医疗舱侧面,一个小小的、圆形的能量指示标志,竟然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绿色光芒!
“有……有能源残留!”李维民声音发颤,指着那点绿光。
希望!真正的希望!
众人精神大振,快速穿过凌乱的大厅,来到那个独立的玻璃隔间前。隔间的门是电子锁,同样暗淡无光。
“这个……也需要能量激活。”星骸检查了一下门旁的感应板,又看了看大厅天花板上那些闪烁的、明显不稳定的照明,“整个备用区的残余能量似乎都集中供应给了照明和那台医疗舱的维持系统,权限识别系统应该彻底离线了。”
“那就砸开它!”雷浩已经等不及了,举起机械义肢。
“等等。”星骸阻止了他,指向玻璃隔间的侧面墙壁,“那里有手动应急释放阀,通常是机械结构,防止电子系统故障时无法打开。”他走过去,果然在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盖板下,找到了一个红色的、需要用力拉下的手柄。
用力拉下手柄。
“咔哒”一声轻响,玻璃门上的电子锁锁舌缩回。雷浩立刻上前,用力将厚重的玻璃门推开。
灰尘簌簌落下。
他们快步走到那台还有微弱能量指示的医疗舱前。舱体表面是冰冷的金属,观察窗蒙着厚厚的灰。星骸快速拂去观察窗上的灰尘,趴在上面向内看去。
舱内是深蓝色的缓冲液,液面很低,几乎见底。缓冲液中,漂浮着一些絮状的沉淀物。没有看到任何人体或生物组织。显然,这是一台空置的、但基础生命维持系统(可能是最低功率的恒温、防菌、防辐射场)还在勉强运行的医疗舱。
“空舱……但系统还在最低限度运作!可以清理后使用!”星骸声音激动,“快,把秦医生放进去!我们需要先排空残液,进行基础清洁和消毒,然后注入新的营养液和治疗剂……如果还有存货的话!”
时间就是生命。莫七小心翼翼地将秦雨薇从背上放下,让她平躺在地。她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停止,胸口的血迹凝固成了深褐色,皮肤冰凉。
星骸和雷浩开始研究医疗舱的操作面板。面板上的文字是“园丁”语,但结合图形和星骸的讲解,大致能明白。他们找到了手动排液阀和清洁程序启动钮(需要外部能量激活面板)。
“需要能量启动清洁程序……我的石头能量不够了。”星骸看向雷浩的机械义肢,“你的能量核心……能否输出一点稳定的、非攻击性的能量?不需要多,只要能激活面板基础功能就行。”
雷浩点头,将机械义肢的能量输出接口调整到最低功率的平稳模式,扯下一段线缆,小心翼翼地对接在医疗舱面板旁一个裸露的、标准化的能量输入端口上。
嗡……
面板上几个按键的背光,极其勉强地亮了起来,光芒黯淡,闪烁不定。
“够了!”星骸快速按动按键,启动手动排液和基础清洁程序。
一阵低沉的抽液声响起,医疗舱内的深蓝色残液被缓缓排出,流入地板下的回收管道(希望没堵)。随后,舱内喷出雾化的清洁剂和消毒气体,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清洁程序结束后,舱内变得干净但空旷,只剩下冰冷的金属内壁和几根连接管。
“现在需要营养液和治疗剂……”星骸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玻璃隔间角落一个密封的金属柜上。柜子上有生物危害标志和医疗用品标识。
雷浩用机械义肢强行撬开柜锁。柜内,整齐地码放着数十个密封的金属罐和透明晶体管。罐体上贴着标签,虽然文字古老,但通过图形和星骸辨认,正是高浓缩营养液、合成血液、细胞修复促进剂、广谱抗感染药剂、甚至还有标注着“神经接续辅助”和“能量侵蚀中和剂(实验型)”的特殊药剂!
“太好了!这些密封得很好,应该还能用!”李维民检查了几个罐体的密封性和状态指示,激动地说。作为生物学家,他大致能判断这些药剂的价值。
接下来的过程紧张而有序。在星骸的指导下,雷浩和莫七将秦雨薇小心地抬入医疗舱,摆正位置,连接上生命体征传感器(居然还能工作,显示着几乎一条直线的心跳和微弱的脑波)。李维民则负责根据秦雨薇的伤势(结合星骸的观察和简单仪器扫描),计算并调配营养液和治疗剂的混合比例与剂量。
他们将调配好的淡绿色混合液体,通过手动加压泵,缓缓注入医疗舱。液体逐渐淹没了秦雨薇的身体,直至没过口鼻。她的长发在液体中漂浮,苍白的脸在淡绿色液体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诡异而脆弱。
连接好呼吸循环接口(医疗舱自带的气体交换系统开始微弱运作),启动基础生命维持和药物治疗程序。
嗡……
医疗舱内部亮起柔和的蓝色光芒,液体开始缓慢循环。舱体侧面的数个小型显示器亮起,显示着秦雨薇极其微弱的生命体征数据:心率:18-22次/分(极低且不稳定),血压:40/20 mmHg(濒危),血氧饱和度:71%(严重缺氧),脑波活动:δ波为主(深度昏迷/濒死状态)……
但无论如何,她的身体被浸泡在了能够提供营养、氧气、药物和基础代谢支持的环境中,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失血休克”和“器官衰竭”的即时威胁。
“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星骸看着显示器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声音沉重,“医疗舱的修复功能有限,高级的细胞再生、器官重塑功能需要更多能量和更完好的系统。她现在……相当于被‘冻’在了生死边缘。能不能挺过来,恢复意识,甚至修复损伤……要看她自己的生命力,以及……这些药物和时间的效力了。”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医疗舱中那个静静漂浮的身影。淡绿色的液体中,她胸前的伤口依旧狰狞,但似乎没有再渗血。她眉心的纹路,在舱内蓝光的映照下,似乎也黯淡了许多。
暂时安全了。秦雨薇的命,用一根细到极致的线,吊住了。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夹杂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深的焦虑。林烬的核心依旧冰冷,前路依旧迷茫,他们自己也是伤痕累累,补给匮乏。
雷浩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背靠着医疗舱,闭上眼睛,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莫七依旧站在舱边,目光未曾离开秦雨薇的脸。李维民瘫坐在一旁,处理着自己脚踝的烫伤。
星骸则走到控制台前,试图从那些破碎的屏幕和残留的数据接口中,寻找更多关于这个“备用生命保障区”的信息,或者……与“源初共鸣水晶”相关的线索。
时间在惨白闪烁的灯光和医疗舱低沉的运行声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只有几分钟。
一直盯着秦雨薇的莫七,身体突然微微一震。
他好像看到……秦雨薇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凑得更近,死死盯着。
没有动。
但紧接着,他的目光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秦雨薇的右手,在进入医疗舱时,是自然垂放在身侧的。此刻,那右手的手指,竟然极其缓慢地、无意识地……弯曲起来,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而她的手掌虚握的方向,正贴着她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那里,隔着医疗舱的透明观察窗和液体,是她贴身存放林烬能量茧的地方!
与此同时,医疗舱侧面一个原本黯淡的、标记着“外接能量/意识辅助共鸣”的指示灯,突然极其短暂地、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红光!
虽然只是一闪即逝,但在莫七全神贯注的注视下,清晰无比!
“星骸先生!”莫七猛地回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你看这个!”
星骸立刻走了过来,雷浩和李维民也挣扎着起身靠近。
星骸盯着那个指示灯,又看向秦雨薇微微蜷起的手指和紧贴胸口的位置,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外接能量/意识辅助共鸣接口……这个功能,通常用于深度昏迷或意识损伤的病人,通过连接外部的、与其意识存在深刻链接的能量源或意识载体,进行微弱的刺激和引导,辅助其意识自我修复和定位……”星骸快速解释着,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秦医生她……她在无意识中,试图主动链接……林烬的核心!”
“可林烬的核心……不是已经……”雷浩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所有人都想起了秦雨薇昏迷前那句话。
“我感觉到了……心跳?”
还有刚才那指示灯一闪而过的红光。
难道……
星骸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他看向雷浩和莫七,眼神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
“我有一个想法……一个非常冒险,甚至可能让我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的想法。”他缓缓说道,“但也许是……唯一能同时拯救秦雨薇,并为林烬的‘重燃’创造一丝机会的办法。”
“什么办法?”雷浩追问,眉头紧锁。星骸的眼神让他感到不安。
星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那台尚在运行的医疗舱操作面板前,手指在上面快速而谨慎地操作,调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隐藏的系统状态页面。页面上显示着复杂的能量流图和一堆令人费解的“园丁”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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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星骸指着能量流图,“这台医疗舱的残余能量,来自一个独立的、深埋在地下的‘长效地脉晶体电池组’。这种电池技术,是艾恩大人早期开发的,能够缓慢吸收地脉中游离的‘弦波’能量并储存,效率很低,但持续时间极长。正是因为它,这个备用区才能在完全与主能源断开后,依旧维持最低限度的系统运作数百年甚至更久。”
他顿了顿,指向能量流图的一个分支:“但是,这点能量,仅仅够维持医疗舱的基础生命保障和药物治疗循环,功率不足正常状态的百分之五。想要激活‘意识辅助共鸣’功能,甚至尝试进行更深入的、针对秦医生这种混合了能量侵蚀和本源透支的伤势修复,需要至少十倍以上的能量输出!”
“十倍?我们去哪找?”李维民问。
星骸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自己手中的那根拐杖,以及拐杖顶端镶嵌的乳白色石头上。
“能量,这里其实有。”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我自己体内,还残存着一些‘观察者’编码同源的、与‘弦波’亲和的生命能量。这根‘共鸣石’拐杖,也储存着一部分纯净的弦波能量。但是,这远远不够。”
“那……”雷浩有种不祥的预感。
星骸指向医疗舱旁边另外两台完全沉寂、毫无能量反应的医疗舱:“它们,以及这个备用区大部分系统,之所以停机,不是因为电池组没电了,而是因为能量分配系统在漫长岁月中,为了优先保障这一台医疗舱的‘最低维持’,自动切断了对其他所有非关键系统的供应,并将大部分能量回路转入‘休眠’或‘物理隔断’状态。”
“你的意思是……唤醒其他系统,把能量集中过来?”李维民似乎明白了。
“不仅仅是唤醒。”星骸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们需要重构能量回路。手动地,将地脉电池组连接其他休眠系统的备用能量线路,物理性地、临时性地桥接到这台医疗舱的主能量输入端口上。这就像……把其他房间的电线,直接接到这个房间的灯泡上。能瞬间提供巨大的能量,但……”
“但是什么?”莫七问。
“但是,地脉电池组的输出是相对稳定而缓慢的。突然进行如此大负荷的、非设计内的能量抽取和传输,首先,传输线路本身可能因为能量过载而烧毁,导致彻底断电。其次,电池组核心可能因瞬间的负载冲击而永久性损坏。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星骸看向医疗舱中秦雨薇苍白的脸,“输入这台医疗舱的能量,将远远超出其安全阈值。虽然系统有保护机制,但在这种非正常操作下,能量可能失控,要么直接烧毁医疗舱和里面的秦医生,要么……引发未知的能量反冲或变异。”
“这太危险了!成功率有多少?”李维民惊呼。
“不足百分之十。”星骸坦然道,“而且,这需要有人去手动操作那些深埋在墙壁和地板下的、可能已经锈蚀脆化的能量线路,进行危险的物理桥接。操作者需要一定的能量知识,并且……在能量过载爆发的瞬间,很可能会被波及。”
他环视众人:“我熟悉‘园丁’的能量系统结构,我去操作。但我需要有人协助,在我进行桥接时,稳定医疗舱这边的能量接口,并在能量涌入的瞬间,尝试用你们的意志或能量(如果有的话),去引导、安抚那股狂暴的能量流,尽可能让它平稳地注入系统,而不是直接炸毁一切。这同样危险。”
他看向雷浩:“你的机械义肢能量核心,可以作为一个小型的、临时的‘缓冲器’和‘接地端’,但需要你精确控制输出,并且在能量反冲时,你的义肢可能会损毁,甚至伤及自身。”
他又看向莫七:“你需要用你的意志和杀气……不,是你的‘存在感’和‘专注力’,在我和雷浩引导能量时,守护在秦医生意识层面附近。如果能量冲击引发了她的意识动荡或外来干扰(比如孢子网络的低语,或者这艘‘方舟’本身的恶意扫描),你需要成为一道‘屏障’。”
最后,他看向李维民:“教授,你负责监控秦医生的生命体征和医疗舱数据,一旦出现不可控的恶化,立刻尝试手动切断我们这边的连接——虽然可能来不及,但这是最后的保险。”
计划疯狂而冒险,成功率渺茫,代价高昂。
“就算成功了……秦医生能醒过来?林哥的核心能有反应?”雷浩嘶哑地问。
“不能保证。”星骸摇头,“但这股强大的、纯净的(地脉弦波能量相对纯净)能量涌入,首先,有可能强行激活医疗舱的高级修复功能,为秦医生争取到关键的修复窗口。其次,能量流经系统时,必然也会流过‘意识辅助共鸣’接口。如果秦医生无意识中与林烬核心的链接是真实的,那么这股强大的能量,或许能像‘强心针’一样,同时刺激到他们两个——一个是濒死的肉体,一个是弥散的意识信息态。这可能会创造出一个极其短暂、极其不稳定的‘共振窗口’。”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想象那场景:“在那窗口里,秦医生的求生意志和林烬残留的‘存在信息’,可能会因为能量的共鸣而短暂地、更清晰地‘接触’甚至‘融合’。这或许能成为秦医生意识锚定的‘灯塔’,也可能成为林烬信息碎片重新聚合的‘第一粒尘埃’。”
“但也可能把他们两个一起炸得魂飞魄散。”雷浩冷冷地补充。
“是的。”星骸睁开眼,目光平静,“所以,这是赌博。用我们所有人的安危,用这最后的备用能源,去赌一个微乎其微的未来。”
沉默再次降临。
医疗舱低沉的运行声,秦雨薇微弱到几乎消失的生命体征数据,还有怀中那冰冷的能量茧……这一切都在无声地逼迫着选择。
留下,秦雨薇大概率会在几小时或几天内,在沉睡中 quietly 死去。林烬的核心将永远冰冷。
尝试,可能立刻迎来彻底的毁灭,也可能……撕开一丝曙光。
莫七第一个开口,声音斩钉截铁:“做。”
他看向医疗舱中的秦雨薇,又隔着衣物,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里,贴身放着一枚自由堡的旧徽章,是林烬曾经给他的。“她等不了,林指挥官也等不了。”
雷浩深吸一口气,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机械义肢,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妈的……干了!老子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义肢坏了就坏了!但要是能救回秦医生,能帮到林哥……值了!”
李维民推了推破碎的眼镜,苦笑:“我……我虽然怕死,但让我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我更受不了。我同意。”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星骸身上。
星骸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悲壮的微笑。“好。那我们立刻开始准备。时间不多了,秦医生的状态在缓慢恶化,电池组的残余能量也在持续下降。”
他快速分配任务。李维民去控制台,尽可能调出所有关于医疗舱能量系统和电池组线路的残留结构图。雷浩和莫七协助星骸,清理医疗舱周围的地板格栅和墙壁盖板,寻找可能存在的能量线路检修口。
很快,他们在医疗舱后方墙壁下方,找到了一个隐藏的、需要特殊工具(但他们用刀和蛮力解决了)打开的金属盖板。盖板后,是密密麻麻、颜色各异的能量管线,如同纠缠的树根,大部分黯淡无光,只有少数几根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脉动的乳白色光晕——那应该就是连接着尚在运作的地脉电池组和这台医疗舱的线路。
星骸辨认着线路,指着其中几根较粗的、完全沉寂的暗灰色管线:“这些,是连接另外两台医疗舱和部分其他高耗能设备的‘休眠主干线’。我们需要将它们从上游的分配节点处物理截断,然后,小心地剥开绝缘层,将内部的能量导体,与我们这台医疗舱主输入线路的导体,临时性地、牢固地缠绕连接在一起。记住,绝对不能碰到任何还在发光的活跃线路!”
这是一个精细而危险的工作,尤其是在光线不足、工具简陋、且线路可能一碰就碎的情况下。星骸亲自操刀,用一把小巧的、从随身工具包里拿出的能量刻刀(能量几乎耗尽,但刀锋还算锋利),小心翼翼地切割、剥离。
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滴进灰尘里。他的手很稳,但呼吸急促。每一下操作,都关乎生死。
雷浩和莫七在旁边,用找到的绝缘材料(破损的防尘布、胶带)准备着,随时递上,并警惕着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星骸完成了三根“休眠主干线”的截断和导体剥离。他又小心地找到了这台医疗舱主输入线路上一个合适的、可以安全操作的节点,同样剥开一小段绝缘层,露出里面流淌着微弱乳白色光晕的导体。
“现在……开始桥接。”星骸的声音干涩,他看向雷浩,“雷浩,将你的机械义肢能量输出调到最低‘涓流’模式,连接到我接下来指定的这个‘接地端口’。一旦我开始缠绕连接,能量流可能会瞬间紊乱,你需要用你的能量核心,尽力吸收和稳定可能出现的‘浪涌’。”
雷浩凝重地点头,将机械义肢的接口线缆,连接在星骸指处的一个金属接地桩上。
“莫七,守在医疗舱旁,将手按在观察窗上,集中你的精神,感知秦医生的状态。能量涌入时,可能会有幻象、低语或冲击,守住本心,想象一道墙,保护她。”
莫七默默走到医疗舱旁,将手掌贴在冰冷的观察窗上,闭上眼睛。
“李教授,盯紧数据!任何剧烈变化,立刻喊出来!”
李维民趴在控制台前,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闪烁的、不稳定的显示器。
星骸深吸一口气,拿起两根剥离好的导体线头。一根来自休眠主干线(沉寂),一根来自医疗舱主线路(微弱活跃)。
他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身体到了极限。但他眼神无比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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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赎罪……为了……‘变数’……”
他低声自语,然后,将两根线头的裸露导体部分,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瞬间!
预料中的能量爆发并未立刻出现。线路只是轻微地“嗡”了一声。
星骸不敢停顿,迅速用绝缘材料将连接处大致包裹固定(防止短路),然后立刻拿起第二对线头……
就在他即将缠绕第二对线头的瞬间——
嗡————!!!
一阵低沉、却蕴含恐怖能量的轰鸣,猛地从脚下的地板深处传来!整个房间的灯光疯狂闪烁!那根刚刚被桥接的“休眠主干线”,原本暗灰色的管线,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瞬间变得滚烫、发红、并散发出刺眼的乳白色光芒!
能量来了!而且来得比预想的更猛、更快!
“雷浩!”星骸大吼。
雷浩的机械义肢瞬间爆发出强烈的电光!他在竭力吸收和疏导那狂暴涌来的第一波能量浪涌!义肢的关节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星骸咬牙,顶着扑面而来的能量热浪和刺眼的光芒,迅速将第二对、第三对线头全部缠绕连接!
轰——!!!
这一次,真正的洪流爆发了!
三根被桥接的“休眠主干线”彻底变成了光之管道!澎湃如海啸般的乳白色能量,沿着这几条临时搭建的“偷电”通道,疯狂涌向那台医疗舱的主输入线路!
医疗舱的操作面板上,所有指示灯瞬间爆亮!显示器上的数据疯狂跳动、乱码!舱体发出剧烈的震动和过载的警报声!
“生命体征飙升!心率120!血压200/150!血氧……不稳定!能量灌注水平超载300%!”李维民惊恐地大喊。
医疗舱内,淡绿色的液体仿佛沸腾般翻滚起来!秦雨薇的身体在液体中剧烈抽搐!她胸前的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涌出,但在狂暴的能量流中迅速被净化、冲散!她眉心的纹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白金与暗金疯狂交织,仿佛要破体而出!
莫七按在观察窗上的手掌感受到剧烈的震荡和灼热!他紧闭双眼,脑海中仿佛有无数尖啸和混乱的画面闪过——苍白的孢子森林、燃烧的城市、冰冷的“秩序方舟”、还有林烬最后消散时那双深邃的眼睛……他死死守住一点清明,在意识中构筑起一道冰冷的、纯粹的“杀意之墙”,将所有试图侵入秦雨薇意识的外来杂念和能量乱流,狠狠斩断、排斥在外!
雷浩的机械义肢已经是一片炽白!过载的能量让他整条手臂都麻木、剧痛,义肢内部传来元件烧毁的噼啪声!他嘴角溢血,却疯狂地吼叫着,将涌向自己的能量拼命导向接地桩,试图分担压力!
星骸站在能量风暴的中心,破烂的长袍猎猎作响,头发根根竖立。他双手张开,口中念诵着古老的“观察者”稳定咒文,试图用自己残存的力量和“共鸣石”拐杖,引导、梳理这狂暴的能量流,让它更多地注入医疗舱的系统,而不是直接摧毁一切。他的七窍开始渗出鲜血,皮肤下浮现出细微的、如同电路板般的乳白色光痕,那是能量严重侵蚀身体的征兆!
“意识辅助共鸣接口……能量注入……达到临界!”李维民盯着一个突然亮起、疯狂闪烁的红色指标,嘶声喊道。
就在这时——
医疗舱中,秦雨薇一直紧贴左胸的右手,猛地攥紧!五指深深陷入自己的肌肤!
而她左胸衣物之下,那枚冰冷的能量茧,骤然爆发出一点……纯粹到极致的、无法用颜色形容的“光”!
那“光”并不强烈,却仿佛蕴含着“存在”本身的质量,穿透了衣物,穿透了医疗舱的液体和舱壁,与秦雨薇眉心爆发出的光暗纹路,与外界狂暴涌入的乳白色弦波能量——
产生了刹那的、奇异的、超越理解的——
共鸣!
嗡……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狂暴的能量、刺耳的警报、痛苦的嘶吼、混乱的数据……都在这一刹那,被一种更高维度的“和谐”所抚平、统合。
医疗舱内沸腾的液体平静下来,化作柔和的、荡漾着七彩微光的涟漪。秦雨薇抽搐的身体放松,漂浮在液体中,眉心的光芒变得稳定而深邃,胸前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粉色的肉芽。显示器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开始回落,趋向一个虽然虚弱但稳定的区间。
雷浩的机械义肢光芒熄灭,冒着青烟,彻底报废,他也脱力倒地。莫七感觉意识中的冲击骤然消失,睁开眼,看到的是舱内平静下来的秦雨薇。李维民瘫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些奇迹般稳定下来的指标,目瞪口呆。
星骸缓缓放下双手,口中的咒文停止。他踉跄后退,靠在一台废弃的设备上,大口喘息,鲜血从口鼻不断流出,脸色灰败,但那双清澈的眼睛,却死死盯着秦雨薇的左胸位置,盯着那已经收敛、但似乎仍有微温残留的能量茧存放处。
他看到了。
在刚才那奇异的“共鸣”刹那,他“看”到了。
不仅仅是能量的共振。
他仿佛“看”到,在秦雨薇的意识深处,在那片濒死的黑暗中,一点微弱的、熟悉的“星火”亮起,温暖而坚定,为她指引着方向。
他也仿佛“看”到,在那冰冷的能量茧深处,无数弥散的信息碎片,因为这次强烈的、由内(秦雨薇的链接)外(弦波能量)共同激发的共鸣,而轻微地、同步地……颤动了一下。
就像一颗沉寂已久的心脏,被一次有力的电击,刺激得……收缩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
虽然远未达到“重燃”。
但……动了。
不再是绝对的死寂。
星骸的嘴角,在鲜血中,扯出一个无比艰难、却无比欣慰的笑容。
他成功了。代价惨重——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本源和灵魂,都在刚才的能量风暴和引导中严重受损,恐怕时日无多;雷浩的机械义肢毁了;医疗舱系统超载,许多功能可能永久损伤;地脉电池组很可能也已濒临崩溃。
但,他赌赢了那一线可能。
秦雨薇被从死亡线上强行拉了回来,伤势开始缓慢修复,意识似乎也找到了锚点。
而林烬……那“变数之火”,终于出现了一丝“复燃”的征兆,哪怕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火星。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令人心悸的脆响,从他们脚下的地板深处传来!
紧接着,房间内所有刚刚稳定下来的灯光,骤然熄灭!包括医疗舱自身的照明和显示器!
只有星骸手中即将彻底熄灭的乳白石头发出的最后微光,以及……医疗舱侧面,那个“意识辅助共鸣”接口处,依旧残留的一点微弱、却顽强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暗金色光芒。
地脉电池组……终于不堪重负,彻底崩溃了。
备用生命保障区,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和寂静。
只有医疗舱内,液体缓慢流动的细微声响,秦雨薇逐渐平稳的呼吸声(通过液体传来微弱气泡声),以及……
从房间更深处的黑暗里,那另外两台沉寂的医疗舱方向……
隐隐约约传来的……
仿佛金属摩擦……
又仿佛……
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抓挠舱壁的声音?
黑暗如潮水般淹没了所有感官。
绝对的、厚重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和光线的黑暗。只有医疗舱侧面那个“意识辅助共鸣”接口处,一点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暗金色光芒,还在顽强地、以极缓慢的频率明灭着,仿佛是这死寂空间中唯一跳动的心脏。
“石头……最后的能量也耗尽了。”星骸嘶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浓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苦。他手中那块乳白色的“共鸣石”,光芒彻底熄灭,变成了一块冰冷、粗糙的普通石头。
“雷浩?你怎么样?”莫七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冷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凭着记忆和刚才光芒最后熄灭前的位置,摸索着向雷浩倒地的方向靠近。
“死不了……”雷浩的声音从地面传来,虚弱但清晰,只是带着咬牙切齿的痛楚,“就是……这条胳膊彻底废了,感觉像被烧熟的木头钉在身上……”
莫七摸到了他,触手是滚烫的、扭曲变形的金属和烧焦的布料。他小心地将雷浩扶起,让他靠坐在墙壁上。
“秦医生……数据最后稳定下来了。”李维民的声音在控制台方向颤抖着响起,他在黑暗中摸索着,“但……但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医疗舱也停机了……她会不会……”
“医疗舱的基础物理密封和保温功能应该还在,液体循环可能停止了,但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星骸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一种疲惫至极的笃定,“最重要的是,她的生命体征被稳定住了,意识锚点也找到了。黑暗和停机……暂时不会要她的命。比起那个……”
他停顿了一下,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黑暗中,那从房间深处传来的、轻微的、却持续不断的“嚓……嚓……嚓……”声,越来越清晰了。
像是金属指甲在光滑表面上刮擦。
又像是……有什么沉重而僵硬的东西,在缓慢地移动,摩擦着地面。
声音的来源,正是那另外两台完全沉寂的医疗舱方向!
“那……那是什么声音?”李维民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没有人回答。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在绝对的黑暗中,听觉变得异常敏锐。那“嚓嚓”声似乎不止一处,而且……正在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缓慢地、试探性地靠近!
“拿武器!”雷浩低吼,挣扎着想用还能动的左手去摸掉落在地的能量手枪,却牵动了右肩的伤处,疼得闷哼一声。
莫七已经悄无声息地拔出了刀,刀锋在黑暗中不放一丝光。他移动脚步,挡在了秦雨薇的医疗舱和声音来源之间,身体微微弓起,进入了最专注的临战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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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骸扶着墙壁,艰难地站直身体。他的身体内部像被掏空了,灵魂也仿佛碎裂成了几块,但他强迫自己集中最后的精神,去感知黑暗中的异动。
“不是活物……没有明显的生命能量波动。”星骸的声音带着困惑和警惕,“但……有很微弱的、混乱的……‘弦波’残留?还有……腐坏的物质气息……”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他们所在的这个玻璃隔间的外壁上!
紧接着,是更多、更密集的抓挠和刮擦声!就在玻璃墙外!不止一个!
“它们在外面!”莫七厉声道,刀锋转向玻璃墙的方向。
星骸猛地想起什么,脸色大变:“不好!是‘旧式医疗维护傀儡’!或者……更糟,是早期医疗事故或实验失败的‘残留物’,被密封在那些废弃医疗舱里!电池组崩溃,可能破坏了最后的休眠或拘束场!”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玻璃墙外,突然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
紧接着,是四点、六点……更多的幽绿光点,在黑暗中亮起,缓缓移动,仿佛许多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正透过玻璃,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准备战斗!”雷浩用左手捡起了能量手枪,尽管知道在黑暗中命中率极低。
但预想中的破窗攻击并没有立刻到来。那些幽绿的光点只是在玻璃外徘徊,抓挠,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似乎对突破这层障碍有所顾忌,或者在观察、等待。
“玻璃是强化的,还残留着微弱的能量屏障吗?”李维民抱着一线希望。
“可能只是本能畏惧光亮或陌生的能量……”星骸看着医疗舱接口处那点依旧在明灭的暗金色光芒,若有所思。那光芒虽然微弱,却似乎让外面的东西不敢过于靠近这附近。
僵持。黑暗中的僵持,每一秒都如同酷刑。
秦雨薇在沉睡(或昏迷)。林烬的核心沉寂(但已有微澜)。他们被困在黑暗里,弹尽粮绝,伤疲交加,外面是未知的、充满敌意的存在。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不能困死在这里。”莫七的声音冰冷地打破沉默,“必须找到出路。星骸先生,地图上,这个备用区还有其他出口吗?或者,连接其他区域的通道?”
星骸强迫自己回想。“备用区通常有至少两个紧急出口。我们进来的那个是一个。另一个……”他努力在脑中回忆晶体板上的结构图,“应该在这个房间的另一侧,可能被那些废弃设备挡住了。连接‘旧中央资料库’的通道入口,也应该在附近。”
“我们需要光,哪怕一点点。”雷浩咬牙道。
光……
星骸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点暗金色的、明灭的光芒上。那是秦雨薇与林烬核心共鸣残留的痕迹,微弱,却蕴含着奇特的“存在”质感。
他心中一动,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孤注一掷的想法,涌了上来。
“或许……我们不需要自己找路。”星骸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什么意思?”雷浩问。
星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地、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向那点暗金色的光芒。他伸出手,悬停在光芒上方,却没有触碰。
“这点光……是‘共鸣’的残留。它连接着秦雨薇的意识,也连接着林烬核心那‘颤动’过的信息碎片。”星骸低声道,“它本质上,是一缕极其微弱的、但高度凝聚的‘变数’与‘调和’的复合信息能量。”
他转过头,在黑暗中,仿佛能“看”到莫七和雷浩的方向:“如果……我将我残存的、与‘弦波’和‘观察者’编码相关的最后一点灵魂印记,注入这道光里……或许能短暂地强化它,让它产生某种……‘引导’或‘共鸣’效应。”
“引导什么?”莫七问。
“引导我们,去往‘弦波’能量最浓郁、或者……与这‘变数’气息最契合的地方。”星骸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这个地方,可能是出路,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源初共鸣水晶’的所在。因为那种水晶,本身就对特殊的‘信息态存在’和‘弦波’异常敏感。”
“这太玄乎了!而且,你注入灵魂印记?你会怎么样?”雷浩急道。
“我不知道。”星骸坦然道,“可能会立刻死去,可能会变成白痴,也可能……以另一种形式,暂时存在于这道光里。但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打破僵局、并且将我们带往最终目的地的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我的时间不多了,身体和灵魂都已千疮百孔。让我……最后做点有用的事吧。不是为了赎罪,而是……我相信‘变数’之路。我想亲眼看看,哪怕只是最后一眼。”
黑暗中,长时间的沉默。
玻璃墙外的抓挠声和幽绿光点,仿佛又靠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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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这道光……能承受你的灵魂印记?不会伤害到秦医生和林烬的核心?”莫七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不确定。”星骸依旧诚实,“但我能感觉到,这道光的本质非常……坚韧,而且包容。它源自最深的情感链接和规则层面的‘调和’。我的印记相对于它,就像一滴水汇入小溪。最大的风险是我自己印记消散,对它的影响……应该微乎其微。而且,这是目前唯一能与外界‘弦波’环境产生主动共鸣的媒介。”
又是一阵沉默。
“干了!”雷浩狠狠道,“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星骸先生,我们……信你!”
莫七也缓缓点了点头。
李维民颤声道:“星骸先生……你……保重。”
星骸笑了笑,尽管没人看得见。他能感觉到生命的火焰正在急速黯淡,灵魂像风中的沙暴般流逝。但此刻,他的心中却充满了奇异的平静。
他不再犹豫,将悬在光点上方的手掌,缓缓下按。
没有接触实物,但他的掌心,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的光晕——那是他灵魂本源最后的光泽。
他将这光晕,小心翼翼地、一点一滴地,注入那明灭的暗金色光点中。
暗金色的光点微微颤动,光芒似乎凝实了一丝,明灭的频率也加快了一点,仿佛一颗被轻轻拨动的心脏。
星骸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下那些乳白色的光痕急速黯淡、消散。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过往的记忆如同褪色的画卷般飞速掠过——安静的档案库、激烈的战争、漫长的逃亡、废墟间的独行、还有……最后看到的那一丝“变数”的悸动。
“艾恩大人……对不起……没能保存好一切……”
“但是……‘变数’……我看到了……”
“路……还在……”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最后的意念,连同那一点乳白色的灵魂印记,彻底融入了暗金色的光点中。
噗通。
星骸的身体软倒下去,气息彻底消失。
而那道暗金色的光点,在吸收了星骸最后的灵魂印记后,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它不再仅仅是明灭,而是开始缓缓地、自主地……移动起来!
它离开了医疗舱的接口,悬浮在半空中,像一只暗金色的、微小的萤火虫。
它似乎在“感受”着什么,微微转向某个方向——房间另一侧,那片被废弃设备和黑暗笼罩的区域。
然后,它开始朝着那个方向,缓慢地、却坚定不移地……飘去。
它所过之处,周围的黑暗仿佛被驱散了一丝,空气中弥漫的那些陈腐、阴冷的气息,也似乎被一股微弱却清冽的“调和”感所中和。
“跟上它!”莫七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迈步,紧跟着那移动的光点。他甚至没去看星骸倒下的地方——这是星骸用生命换来的指引,不容浪费。
雷浩挣扎着站起,用左臂搀扶起几乎虚脱的李维民,也踉跄着跟上。
光点飘过凌乱的废弃设备,绕过倒塌的货架,最终,停在了房间最内侧墙壁前,一个被厚重防尘布覆盖的、凸起的方形结构前。
光点围绕着这个结构旋转了一圈,然后,轻轻“贴”在了防尘布上。
莫七上前,一把扯开厚重的、积满灰尘的防尘布。
下面,是一扇看起来比入口更加厚重、严密的金属门。门上没有复杂的符文,只有一个简洁的、凹陷的手掌印图案,图案周围环绕着细微的“弦波”共振纹路。
而那暗金色的光点,此刻就停留在手掌印的中央,微微脉动。
“需要……掌纹或者能量共鸣?”李维民猜测。
莫七看着那光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犹豫了一下。雷浩直接道:“试试把手放上去!光点停在那里,可能就是提示!”
莫七不再迟疑,将右手手掌,按在了那个凹陷的手掌印上,同时,尽量放松心神,去感应那暗金色的光点。
就在他手掌与金属接触的瞬间——
嗡!
暗金色的光点猛地一亮,仿佛与他手掌下的某种机制产生了共鸣!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弦波”震动,从门内传来!
咔嚓。
厚重的金属门,发出轻响,然后……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比备用区更加冰冷、干燥、且带着某种古老书卷和精密机械味道的空气,涌了出来。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宽阔得多的金属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散发出柔和乳白色光芒的晶体,虽然很多已经破碎或黯淡,但依旧提供了远比备用区充足的光线,照亮了向下的路径。
而在阶梯的尽头,光线似乎更加集中,隐约能看到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轮廓,以及……某种巨大的、散发着深邃蓝色光晕的物体轮廓!
那暗金色的光点,在门开后,似乎耗尽了力量,光芒急速黯淡,最终熄灭,消失不见。
但它的使命已经完成。
它指引他们,找到了通往更深处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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