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城的天,仿佛一夜之间就变了颜色。
昔日喧嚣鼎沸、洋溢着年轻朝气与竞技热情的广场,如今被一种肃杀、凝重乃至惶恐不安的气氛所笼罩。皇朝大比被迫暂停,所有的赛事安排都被无限期推迟。取而代之的,是身着玄甲、气息冷冽的皇室禁卫频繁调动,以及一道道从皇宫深处发出的、带着凛冽寒意的诏令。
我被安置在皇宫附近一座守卫森严的别院内休养。虽然揭露血煞、净化幽冥立下大功,但皇主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对我的保护(或者说监控)提升到了最高级别。别院内外明哨暗哨遍布,更有数道晦涩而强大的神识时不时扫过,确保万无一失。
萧辰陪在我身边,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忧虑。“林师弟,这下可真是捅破天了。黑煞皇朝那边已经发来措辞严厉的抗议,声称我们污蔑构陷,要求立刻释放血煞和使团成员。”
我靠坐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双目缠着浸满药液的纱布,破妄雷瞳的反噬尚未完全消退。闻言,我只是冷冷一笑:“抗议?他们若是心中无鬼,何须反应如此激烈?那幽冥死气做不得假,乃是源自力量本源的污染,绝非简单的栽赃嫁祸。”
体内,《九劫雷帝经》缓慢运转,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与血煞一战,尤其是最后引动神狱塔本源净化幽冥,代价巨大。若非我雷劫战体根基扎实,又有神狱塔护住心脉,恐怕早已修为倒退。但即便如此,没有十天半月的静养,也绝难恢复战力。
“陛下已经下令,由擎天王亲自牵头,联合天机阁、万佛宗、青云宗等多方势力,组成联合调查团,彻查此事。”萧辰继续说着打探来的消息,“据说,昨夜皇宫深处传来陛下震怒的龙吟,连宫墙外的修士都感受到了那恐怖的威压。陛下已动用皇室秘宝‘观天镜’,回溯血煞自进入皇都后的一切行踪与能量波动。”
我微微颔首。星陨皇主绝非庸主,此事关乎皇朝安危乃至人族气运,他定然会一查到底。只是,幽冥族渗透如此之深,连一国王子都沦为傀儡(或合作者),其背后的网络恐怕盘根错节,远超想象。
接下来的几日,星耀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不断有消息传来:
联合调查团在血煞曾经下榻的驿馆深处,发现了一座极其隐蔽的小型跨界传送阵残骸,虽然已被摧毁,但残留的空间波动与幽冥界如出一辙。
天机阁的阵法宗师通过解析那传送阵残骸,推断出其并非单向接收,而是在近期有过频繁的、小规模的双向传送记录,这意味着除了血煞,可能还有其他的幽冥潜伏者已经潜入皇都,甚至可能身居高位。
万佛宗的高僧在对黑煞皇朝使团成员进行“问心”秘法时,发现数名核心成员的神魂深处都被种下了极其恶毒的幽冥烙印,一旦触及核心秘密,烙印便会爆发,令其魂飞魄散。已有两名使者因此殒命。
更令人心惊的是,调查团在追查与血煞有过接触的皇都本土官员和世家时,竟也揪出了几个被幽冥之力腐蚀的“内鬼”,其中甚至包括一位负责城防的副统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星陨皇朝高层为之震动!恐慌的情绪开始在某些层面蔓延。幽冥族的阴影,不再只是古籍上的记载或边境的传闻,而是真真切切地渗透到了皇朝的心脏地带!
这日傍晚,别院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太子云昊。
他依旧是那般龙章凤姿,气度雍容,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与凝重。他并未带随从,只身一人前来。
“林兄,伤势可有好转?”云昊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关切。
“劳太子殿下挂心,已无大碍,还需静养些时日。”我起身行礼,被他摆手阻止。
“林兄不必多礼。你此番揭露幽冥,于国于民,皆是大功。”云昊示意我坐下,沉吟片刻,道:“我今日前来,一是探望林兄,二是……有些情况,想与林兄印证一番。”
我心中微动:“殿下请讲。”
“根据调查团目前掌握的证据,以及父皇动用‘观天镜’回溯的部分画面显示,”云昊压低了声音,神色无比严肃,“血煞体内那缕幽冥本源,并非近期被强行植入,而是至少存在了十年以上!其修炼的《血煞魔功》,其根源很可能就是幽冥族刻意流传出来的、经过伪装的邪功,目的便是培养像血煞这样的‘种子’,逐步侵蚀和控制我人族的势力!”
十年以上!我瞳孔一缩!这意味着,幽冥族对天玄大陆的渗透布局,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早,都要深!黑煞皇朝,恐怕早已千疮百孔!
“而且,”云昊的声音更加低沉,“调查显示,血煞在皇都期间,除了与已被查出的那几个内鬼有接触外,还曾数次秘密接触过……三弟府上的人。”
三皇子云景?!
我的心猛地一沉。皇室内部,难道也……
云昊似乎看出了我的震惊,摇了摇头:“目前尚无直接证据表明三弟与此事有关。接触之人也只是府中一个无关紧要的外管事,且已在数日前‘意外’身亡。但此事,无疑给调查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父皇为此,已是数日未曾安寝。”
我沉默不语。皇权争斗,本就波谲云诡,如今再卷入幽冥族之事,更是凶险万分。太子将此隐秘告知于我,恐怕也有借我之口,将某些信息传递出去,或者试探我背后“神秘力量”态度的意图。
“殿下告知此事,林枫感激不尽。”我斟酌着语句,“幽冥之事,关乎众生,林枫既已卷入,自当竭尽全力。若有需要,但凭殿下吩咐。”
云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想从我缠着纱布的双眼中看出些什么。最终,他点了点头:“林兄深明大义。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将潜伏的幽冥余孽肃清。决赛之事,恐怕要等风波稍平之后了。林兄安心养伤,若有消息,我会派人通知你。”
送走太子云昊,我站在院中,感受着夜风中那不同寻常的肃杀之气,心情沉重。
皇主震怒,深查到底的决心已下。但这潭水,实在太深了。牵扯到敌国皇子,甚至可能波及本国皇室,调查的阻力可想而知。而幽冥族既然布局如此之久,定然还有后手。
我抚摸着眼上的纱布,识海中神狱塔静静沉浮。它既是我的机缘,也意味着责任。幽冥族,乃是神狱塔封印与镇压的目标之一。我与它们之间,注定是不死不休。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平静了。而我,必须尽快恢复实力,以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暴。
决赛,或许已不再是简单的名次之争。在这幽冥阴影的笼罩下,一切都充满了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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