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长裙曳地,莲步轻移,看似从容不迫,速度却快得惊人。我提起恢复大半的灵力,全力施展雷遁身法,才勉强能跟上那女子飘然前行的背影。
她手中那盏莲花灯盏散发着柔和圣洁的乳白光晕,光晕笼罩数丈范围,在这光怪陆离、危机暗藏的神域环境中,竟像是一方独立的净土。光芒所及之处,空气中那些躁动的、可能蕴含未知危险的游离能量都变得温顺平和,脚下偶尔窜过的、形态诡异的小型神域生物也本能地避让开来,仿佛对这光芒充满敬畏。
我跟在后面,一边调整内息,努力消化那点乳白火星带来的磅礴生机,修复着最后的本源损伤,一边暗自观察着前方的身影。
神秘,强大,目的不明。这是我对此女的全部印象。
她救了我,助我疗伤,甚至邀请我同行。是因为我身上有“它”的气息?这个“它”,我反复思忖,最大的可能,便是神狱塔。此塔来历莫测,塔灵曾言其源自太古,与轮回有关。这女子能感知到其气息,且态度似乎并非敌意,甚至隐隐有一丝……探究与认可?难道她与神狱塔的旧主,或与太古秘辛有所关联?
除此之外,她本身的实力也深不可测。随手一点火星便有起死回生之效,那灯盏火焰更是蕴含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净化”与“创生”本源的至高法则。她的修为,我完全看不透,只觉得如渊如海,远超我所见过的任何神海境。这样的人,为何会出现在万族战场的神域之中?仅仅是为了取“天音谷”的一件东西?
太多的疑问盘旋心头,但我并未贸然开口询问。对方既然不提,我便保持沉默。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过多的好奇心并非美德。我只需谨记,目前她是我的“贵人”,是保障我在神域前期生存和恢复的最大依仗。同时,也要时刻保持警惕,以防这看似和谐的同行背后,隐藏着未知的目的。
我们行进的路线,似乎避开了那些地图玉简上标注的、可能吸引大量参战者的显眼资源点或遗迹。一路所经,多是些荒僻的丘陵、流淌着彩色光晕的静谧湖泊,或是生长着散发奇异荧光的巨木的森林。环境虽然依旧奇幻,但危险程度似乎降低了许多。
“前辈,”行至一片布满银色沙砾、宛如星辉洒落的平原时,我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似乎并未朝着气运波动强烈或遗迹显化的区域前进?” 神域争夺战,气运是关键。若一味避战潜行,如何积累气运,参与最终角逐?
白裙女子脚步未停,清冷的声音随风传来,直接落入我心间:“气运,非唯争夺杀伐可得。神域广袤,法则自衍,有些机缘,静待有缘,强求反易迷失。天音谷之行,自有你的气运。”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超然的笃定,仿佛对神域规则的理解远超常人。我虽仍有疑虑,但想到她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与手中那盏神奇的灯盏,或许她真的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获取气运的特殊途径?至少,跟着她,暂时安全无虞,且我的伤势正在快速好转。
“吼——!”
就在我思忖之际,前方银色沙地骤然翻涌!一头体长超过十丈、通体由流动的银色沙砾构成、形似巨蜥、头颅却生有独角的庞然大物,从沙地中猛然钻出,拦住了去路!它空洞的眼眶中跳跃着两团苍白色的火焰,死死锁定我们,散发出相当于化婴后期巅峰的狂暴气息!更令人心惊的是,它周身的银色沙砾不断流动、重组,仿佛拥有无尽的变化与吞噬之力。
神域荒兽!而且看其形态与气息,绝非易与之辈!
我心中一紧,立刻凝神戒备,体内恢复了大半的灵力开始奔涌。虽然伤势未愈,但面对这等强敌,必须全力以赴。
然而,前方的白裙女子却似乎视若无睹。她甚至连脚步都未曾停顿,只是托着灯盏的纤手,极其随意地轻轻向前一挥。
灯盏中,那团乳白色的火焰微微摇曳,分出一缕细如发丝的火苗,飘向前方。
火苗轻飘飘地落在银色沙蜥那巨大的、由沙砾构成的头颅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激烈的能量对抗。
仿佛冰雪遇到了烈日。
那缕细小火苗接触沙蜥头颅的瞬间,沙蜥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眶中的苍白火焰剧烈跳动,发出无声的、充满恐惧的嘶鸣(虽然无实体喉咙,但神识能感知到那种灵魂层面的尖啸)!它那由银色沙砾构成的、足以硬撼灵器的身躯,从接触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净化”!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熔化,而是一种本质上的“消解”与“回归”,仿佛构成它存在的某种混乱、狂暴的法则与能量,被那圣洁火焰强行剥离、净化、化为最原始温和的天地灵气!
短短两三个呼吸间,那头气势汹汹、堪比化婴后期巅峰的银色沙蜥荒兽,便在那一缕细小火苗下,彻底消散于无形,只留下原地一团精纯浓郁的土、金双属性灵气,以及……三点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银色沙河流转的“气运金鳞”,悬浮在半空,散发着诱人的波动。
一击!轻描淡写的一击,便彻底净化了一头强大的神域荒兽,并留下了其核心的精华与气运!
我瞳孔微缩,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绝非简单的实力碾压,而是力量本质层次的绝对克制与超越!那乳白火焰,究竟是什么?
女子纤手再招,那三点气运金鳞便飞入她手中。她看也未看,反手便向我抛来一点。“你伤势未愈,此物可助你稳固根基,略补气血。荒兽精气所化,于你炼体有益。”
我下意识接过,入手温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气血之力与一丝大地厚重、庚金锋锐的法则碎片,对雷劫战体的恢复确实大有裨益。更妙的是,其中那一点气运,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融入我自身,让我隐约感觉到与这片神域天地的联系紧密了一丝。
“多谢前辈。”我收起金鳞,郑重道谢。这不仅是馈赠,更像是一种……分配?她似乎在用行动表明,同行并非单方面的庇护,而是某种意义上的“合作”?
女子微微颔首,并未多言,继续前行。
接下来数日(神域时间),我们又遭遇了数次神域荒兽的袭击。有的是潜伏在沼泽中的剧毒藤妖,有的是翱翔于罡风层中的闪电鹏鸟,还有的是藏身于冰川深处的寒冰元素精灵。实力从化婴中期到后期不等,属性各异,攻击方式千奇百怪。
每一次,白裙女子都只是轻描淡写地挥动灯盏,分出一缕或几缕乳白火苗,便将那些凶悍的荒兽轻易净化、消散,只留下精纯的能量精华与或多或少的气运金鳞。大部分气运金鳞她都会分给我一点,似乎对那些荒兽遗留的、属性各异的能量精华更感兴趣,会将其摄入灯盏之中,那灯盏火焰的光芒,似乎因此变得更加凝练了一丝。
我逐渐明白,她口中的“清理碍眼的东西”,或许便是指这些挡路的或主动袭击的神域荒兽。而她获取的那些能量精华,恐怕对她或她那盏灯盏有着特殊的用途。
至于我,除了接收分润的气运金鳞,也并非完全旁观。在女子出手对付荒兽时,我会仔细观察那乳白火焰净化目标的整个过程,感悟其中蕴含的至高净化与创生法则的一丝韵味,这对我理解雷霆中的“破邪”与“新生”,理解九幽风炎的“转化”,都有着难以言喻的启发。同时,我也在不断尝试调动恢复的力量,熟悉新生的、更加强大的雷火之力,为可能需要的战斗做准备。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她负责“清理”主要威胁,我则负责警戒侧翼、处理一些零散的小麻烦(如某些被战斗波动吸引来的、实力较弱的神域生物),并接收战利品(气运金鳞)中属于我的部分。
这一路行来,虽然并未主动寻找遗迹或与其他参战者冲突,但我获得的气运金鳞已积累了十余点。我能感觉到,自身的气运正在缓慢而稳定地增长,与神域的联系也越来越清晰。伤势更是几乎痊愈,本源亏空被那乳白火星和荒兽气血精华弥补了大半,实力不仅完全恢复,甚至因祸得福,对雷火之力的掌控更加精妙,修为也隐隐朝着化婴后期又迈进了一小步。
这一日,我们行至一片雾气弥漫、隐约有悠扬钟磬之声传来的山脉边缘。山峦起伏,笼罩在乳白色的灵雾之中,雾气流转间,仿佛有仙宫楼阁的虚影若隐若现,又似有万千妙音在低声吟唱,涤荡心灵。
“前面便是‘天音谷’外围了。”白裙女子停下脚步,望着那灵雾缭绕的山脉,清冷的眼眸中似乎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波澜,“谷内法则特殊,自成音律之道,有上古‘天音宗’遗迹残留,亦孕有‘天音灵泉’与‘法则道音石’等奇物。不过,此地气机已然被人触动,看来,已有其他‘有缘人’先到了。”
她话音方落,前方灵雾之中,骤然传来数道强大的气息波动,以及隐约的能量碰撞与呼喝之声!显然,谷内正在发生争斗!
女子转头,薄纱后的目光似乎落在我身上:“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里面的人,交给你处理。算是……同行数日的‘报酬’,也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几分‘它’选择之人的成色。”
她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是要让我独自去面对谷内的竞争者?作为检验?
我心中微凛,但并未退缩。伤势已复,实力精进,正需实战检验,同时也需要更多的气运与机缘。天音谷内显然有宝物,既然来了,自然不能空手而归。
“晚辈遵命。”我抱拳一礼,眼中战意升腾。十余日同行,获益良多,如今,是该展现自己价值的时候了。
白裙女子微微点头,身形一晃,竟如同融入周遭灵雾一般,悄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莲香与若有若无的圣洁气息。她显然不打算直接插手,而是隐于暗中观察。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体内紫金幽绿三色气旋缓缓加速,雷火灵铠的光泽在肌肤下隐现。迈开步伐,我独自一人,踏入了那钟磬妙音回荡、却也暗藏杀机的天音谷灵雾之中。
争夺气运,获取机缘,证明自己。神域之行,真正的挑战,现在才算是正式开始。而那位神秘的“贵人”,便在未知之处,静静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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