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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跋山涉水迁涿郡。
    迁府队伍浩浩荡荡,一路东行,旌旗蔽日,车马辎重绵延十数里,踏起烟尘如龙。

    虽说是举府迁徙,千头万绪,但凌云并未将此行完全视为一次枯燥乏味、单纯赶路的旅途。

    他深知,对于家眷,尤其是年幼懵懂的孩子和身怀六甲、需要静养的夫人而言。

    长途跋涉、风餐露宿颇为辛苦,故而尽力在其中穿插安排,增添几分温情、乐趣与人文关怀,试图将这漫漫征程,化作一段特殊的家庭记忆。

    途中,凌云时常将快满两岁、正是对万物充满好奇的长子凌恒,从乳母车驾中抱出,安置到自己身前的马鞍上,共乘他那匹神骏异常的坐骑“乌云驹”。

    小家伙初次体验马背上的起伏颠簸,看着地面快速后退,起初有些紧张不安,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父亲冰冷坚硬的玄甲边缘,小脸绷得紧紧的。

    但凌云用他沉稳有力的臂弯牢牢环住儿子,低下头,在他耳边用低沉而耐心的声音,指着沿途景物柔声讲解:

    “恒儿看,那是田里的稻草人,在帮农人赶鸟儿呢……那边天空飞过的是大雁,它们排着队,是要去暖和的地方……”

    在父亲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有趣的引导下,小凌恒很快便放松下来,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兴奋的光芒。

    甚至开始不安分地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学着父亲的样子,指着路旁惊起的野雉、摇曳的野花,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音节。

    那憨态可掬的模样,引得素来威严的凌云也忍不住开怀大笑,冷峻的面部线条都柔和了许多。

    有时凌云兴起,会突然朗声一笑,轻轻一夹马腹,乌云驹通晓人意,立刻四蹄翻腾,骤然加速,带着父子二人如一道黑色疾风般掠过队伍一侧,风声在耳边呼啸。

    小凌恒非但不惧,反而兴奋得咯咯直笑,银铃般的童声和父亲爽朗畅快的笑声交织在一起。

    回荡在原野上,那画面温馨和谐得让随行的文武官员和军士们都不禁面露微笑,心头暖融。

    他也会在某些相对平坦安全的官道路段,突然舍弃坐骑,将缰绳扔给亲卫,自己则快走几步,利落地钻进夫人们乘坐的、铺设着厚厚软垫、空间宽敞的马车。

    他的突然出现,总能让车内响起一片轻柔的惊呼与带着喜悦的娇嗔。

    正襟危坐、打理着府内搬迁文书摘要的甄姜,会立刻放下手中的简牍,温柔地替他拂去玄色披风上沾染的尘土,理顺有些凌乱的发丝;

    抱着女儿凌思征轻声哼唱摇篮曲的来莺儿,则会连忙将睡得正香的女儿往怀里拢了拢,生怕外面的动静吵醒了小宝贝;

    向来活泼的貂蝉,则会娇笑着递上一杯一直温在小炉上的、温度恰好的香茗,美眸流转间满是促狭的笑意;

    而怀有身孕、愈发沉静的大乔,则会下意识地往车厢内侧挪动,将自己原本最舒适、最避风的位置让出来,玉白的脸颊上带着恬静而满足的笑意,静静看着夫君。

    凌云就在这小小的、充满了脂粉香气和孩童奶香的封闭空间里,卸下征北将军的威仪,与妻女们说着体己的闲话,问问她们坐车是否颠簸疲累,聊聊沿途看到的趣闻轶事。

    或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逗弄一下醒来的小思征,惹得她咿呀作声。

    车厢内其乐融融,笑语盈盈,仿佛一瞬间就隔绝了外界的风尘仆仆、马蹄喧嚣与军旅肃杀,只剩下家的暖意在心间静静流淌。

    他这看似随性、突如其来的“闯入”,总能在漫长而单调的旅途中,激起一圈圈幸福而温馨的涟漪,驱散夫人们心头的些许离愁与疲惫。

    每当队伍在黄昏时分,择一傍水近林、地势开阔之处安营扎寨,连绵的帐篷如同蘑菇般升起。

    篝火次第点燃,炊烟袅袅,凌云甚至会亲自挽起袖子,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走到火头军备好的食材前,亲自挑选上好的、预先腌制过的羊腿或鹿肉。

    他屏退想要帮忙的厨子,亲自坐在篝火旁,手法熟练地翻动着架在火上的肉块,不时用毛刷涂抹上特制的酱料,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浓郁的肉香随着晚风飘散开来,引得周围护卫的军士都忍不住悄悄咽着口水。

    他总是将烤得外焦里嫩、色泽金黄、香气最为诱人的第一块肉,小心翼翼地切下,用干净的木盘盛着,亲自走到大乔面前,柔声叮嘱她:

    “莹儿,你身子重,多吃些,好好补养。” 大乔在姐妹们略带戏谑和羡慕的目光中,羞涩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品尝着夫君亲手烤制的心意。

    那滋味,混合着肉香、酱香与那份独一无二的体贴,似乎比记忆中最精致的宫中御膳还要香甜百倍。

    这般于细微处见真情的体贴入微,让几位夫人心中暖融一片,连长途跋涉带来的腰酸背痛和风尘疲惫,似乎都在这一刻减轻了不少。

    队伍休整时,凌云也未曾忘记尊师重道的礼数。

    他会亲自整理衣冠,去到蔡邕与卢植两位长者那相对安静、布置雅致的车驾前,恭敬地问候,虚心请教。

    与蔡邕探讨经学典籍中的微言大义,听卢植分析天下各州郡的势力消长与潜在危机。

    蔡邕看着这位昔日聪慧好学、如今已威震北疆、手握重兵的弟子,在自己面前依旧保持着学生的谦逊与恭敬。

    不禁捋须微笑,老怀大慰,深觉此子非但武功赫赫,文德亦不曾偏废。

    而卢植,这位刚正不阿的老臣,亦对凌云沿途展现出的治军严谨(队伍行进有序,驻防严密)、对百姓的体恤(严令队伍过境,不得扰民,取用物资必以银钱相易,秋毫无犯)暗自点头。

    心中对其评价不由得又高了几分,认为其确有名将之风,亦有仁主之相。

    而与随行的神医华佗见面时,气氛则总是轻松诙谐许多。

    这位性情豁达、不拘小节的神医,常常会趁凌云来询问几位夫人和孩子们的身体状况时,故意装模作样地拉过凌云的手腕,假意替他把脉。

    随即捋着那几根稀疏的胡须,摇头晃脑,一本正经地调侃道:“嗯……将军脉象雄健有力,气血充盈,真乃龙精虎猛之躯!只是嘛……”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着促狭的光。

    “这连日在几位夫人香车宝马间穿梭往来,嘘寒问暖,端茶递水,颇费心神,更需懂得‘节劳’保重啊!老夫上次给你的那固本培元的方子,可还够用?若是感觉力不从心,腰膝酸软,千万莫要讳疾忌医,尽管来找老夫!”

    一番半真半假的玩笑话,说得凌云这等人物也是哭笑不得,连连摆手告饶。

    引得周围如赵云、徐晃等多少知晓内情的将领们忍俊不禁,又不敢放声大笑,只得拼命绷着脸,肩膀微微耸动,营地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一日,队伍行至云中郡境内那处闻名北疆的险绝之地——一线天。

    尚未靠近,远远便能望见两侧山崖如巨神斧劈,陡峭直立,高耸入云,只留下一道狭窄幽深的缝隙通往彼端。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昔日血战的肃杀之气,连吹过峡谷的风声都带着呜咽。

    这里,曾是吕布设下致命埋伏,典韦为护主独战六将、血染征袍,而凌云自身亦在此处身负重伤、几近濒死之地,是真正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所在。

    出乎凌云意料,当队伍即将通过这处险地时,甄姜、来莺儿、大乔、貂蝉四位夫人。

    竟不约而同地派人前来传话,请求车队在峡口外暂时停下,她们想要亲眼看一看这个在她们噩梦中出现过无数次、几乎夺走她们一切的地方。

    车队在距离一线天峡口尚有百丈的安全距离外缓缓停驻。四位夫人在贴身侍女的细心搀扶下,依次走下车驾,并肩而立,裙裾在略带寒意的山风中轻轻摆动。

    她们的目光,齐齐投向那狭长、阴暗、仿佛巨兽张开的吞噬之口的通道。

    甄姜眼中带着挥之不去的后怕与深切的心疼,玉手轻轻捂住胸口,声音微不可闻,仿佛怕惊扰了此地的亡魂:

    “便是这里了……当初接到夫君重伤垂危、生死未卜的急报,妾身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天……都要塌下来了……”

    来莺儿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女儿凌思征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从孩子柔软温暖的躯体上汲取对抗恐惧的力量,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后来才知晓详情……若非典韦将军和众将士们拼死护卫,杀透重围……若非华先生妙手回春,硬生生将夫君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我们姐妹几个,恐怕……恐怕早已……”

    大乔亲身经历过那段惊心动魄的时日,那段给凌云做护理的日子,看到他遍布全身的伤口,没有少落泪。此刻身临其境。

    亲身感受着这片土地上残留不散的险恶气息与隐隐的血腥味,也不由得脸色微微发白,手下意识地、充满保护意味地轻轻护住了已然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新的希望。

    貂蝉那双倾国倾城的美眸中,则闪过一丝极为复杂难言的神色,既有对往昔那段提心吊胆、日夜祈祷的惊悸回忆,更有对身边这个男人。

    能从那等十死无生的绝境中硬生生挣扎出来、并且愈发强大的敬佩与难以言喻的骄傲。

    恰在此时,一缕顽强而明亮的阳光,努力穿透厚重的云层,恰好从峡口上方倾泻而下。

    如同舞台上的追光,清晰地照亮了她们四人脸上那混合着恐惧、庆幸、依恋与深情的复杂神情。

    这个地方,曾几何时,差点无情地夺走她们的夫君,她们赖以生存的依靠,她们头顶那片完整的天空。

    如今旧地重游,虽依然心有余悸,脊背发凉,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

    以及看着身边那个已然更加挺拔、更加沉稳、如同山岳般可靠的玄甲身影时,内心深处所涌起的无限依赖与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凌云默默走到她们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有力的臂膀,轻轻揽住了甄姜和貂蝉略显单薄的肩膀。

    他的目光则坚定如铁,投向一线天那幽暗的深处,仿佛要穿透时光,与昔日的危险与死亡对视。

    片刻后,他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抚平一切波澜的沉稳力量:

    “都过去了。此关,未能阻我凌云脚步。今后,这天下间,更无任何艰难险阻,能挡在我们一家人面前。”

    他的话语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重重地落在四位夫人的心田。

    她们不约而同地向他身边靠拢了些,依偎在这座最坚实的靠山旁,再次望向那曾经象征着死亡、别离与无尽绝望的险地。

    此刻,在夫君坚定的话语和温暖的体温中,在那道穿透阴霾的阳光照耀下。

    那狰狞的峡谷,仿佛也不再如记忆中那般可怕,反而像一道被征服的疤痕,见证着他们的过去,也预示着他们更加紧密相连的未来。

    停留片刻,感受着彼此的心跳与支持,队伍再次缓缓启程,车轮碾过碎石,马蹄叩击地面,以一种沉稳而不可阻挡的姿态,缓缓通过了一线天那狭长而阴暗的通道。

    当所有人重新沐浴在峡谷另一端开阔地的明媚阳光下时,都不由自主地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将积压在胸口的阴郁与沉重尽数吐出。

    这段意外的插曲,未曾想竟让凌云与夫人们之间的情感羁绊联结得更深,也让他自己更加深刻地体会到。

    肩上所担负的,不仅是江山社稷,更是身后这些女子、这个家庭的幸福与安宁,从而愈发珍惜眼前这份历经生死考验、来之不易的团圆与温馨。

    庞大的迁府队伍,略作休整,便再次启程,坚定不移地向着涿郡,向着那片未知却充满无限希望与挑战的未来,隆隆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