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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二张授首。
    凌云大军一路疾行,势如破竹,兵锋所向,直指辽东叛军最后的巢穴——襄平城。

    当那面象征着征北将军权威、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凌”字大纛,出现在襄平城外遥远的地平线上。

    并如同滚动的乌云般缓缓逼近时,正在亲自督战、指挥部队猛攻城池的公孙瓒,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死死盯着那支装备精良、军容鼎盛的“生力军”,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最终,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了“鸣金收兵”的命令。

    刺耳的锣声取代了激昂的战鼓,战场上短暂的寂静降临,但这寂静却比之前的厮杀更为压抑,被一种无形的、剑拔弩张的对峙氛围所取代。

    凌云的军队在城西迅速展开,列出严整的进攻阵型,旌旗如林,甲胄在稀薄的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一股经历过血火淬炼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令人心悸。

    而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及步卒主力,则如同潮水般退至城东,重新整队。

    他们虽经连日苦战,衣甲染血,面带疲色,但依旧军阵森严,骑兵在外游弋警戒,步卒依营垒固守。

    与西面的凌云军隐隐形成夹击襄平城的掎角之势,却又彼此戒备,空气中弥漫着猜忌与竞争的火药味。

    凌云在众将簇拥下,策马缓缓出阵,来到两军阵前那片空旷的、布满战争痕迹的土地上。

    他勒住战马,目光越过残破的战场,投向公孙瓒大营那紧闭的辕门和飘扬的“公孙”帅旗,朗声开口,声音清越而平稳,却清晰地传遍四方:

    “伯珪兄!关山别后,别来无恙?今叛军穷途末路,困守孤城,正是我等建功立业,为国除害之时!”

    “何不摒弃前嫌,共商破城之策,以期早日克定襄平,还幽州百姓以安宁?”

    话语看似客气,实则点明了当前局势,也将“共商”的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中。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公孙瓒大营辕门上旗帜的猎猎作响,以及营墙上影影绰绰、引弓待发的士卒身影。

    中军大帐前,公孙瓒一身沾满征尘的亮银甲胄,手按剑柄,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般伫立着。

    他远远望着凌云那支兵强马壮、士气高昂的军队,再对比自己麾下这些因连日血战而损兵折将、面带倦容的部下。

    一股难以抑制的、被抢功的怒火与固有的骄横傲气在胸中交织升腾,几乎要将他吞噬。

    让他此刻放下身段,去与这个“好运的”师弟“共商”大计?他公孙伯珪丢不起这个人!更不愿在气势上未战先怯,弱了一头。

    他猛地一甩披风,冷哼一声,对身边面色复杂的严纲、田楷等人低吼道:

    “不必理会!紧闭营门,严加戒备!整顿好我们的兵马,我倒要看看,他凌云小儿,有何通天能耐,能独自啃下襄平这块硬骨头!”

    凌云见公孙瓒营寨依旧辕门紧闭,无人应答,只是微微蹙了蹙眉,脸上并未露出丝毫动怒的神色。

    他早已知晓这位师兄心高气傲、刚愎自用的性情,眼前这闭门不纳的反应,虽略显无礼,却也在他预料的情理之中。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凝滞的时刻,凌云军阵之中,一辆看似普通、却备受瞩目的马车帘幕,被一只苍老而稳健的手掀开了。

    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袍、面容清癯却目光如电、自带一股不怒自威气度的前北中郎将、海内大儒卢植,缓缓步下马车。

    他没有理会旁人,径直走到阵前,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利剑,穿透空间,直射公孙瓒大营的中军方向。

    “公孙——伯——珪!” 卢植开口,声音并不如何刻意提高,却蕴含着一位帝师、一位严师历经沧桑岁月沉淀下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分量。

    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鼓点,清晰地敲在战场每一个角落,更重重砸在公孙瓒及其麾下将士的心头。

    “你这逆徒!还要躲到何时?莫非连为师在此,你也要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吗?!”

    这一声蕴含着雷霆之怒的喝问,如同晴天霹雳,猛然在公孙瓒耳边炸响。

    他浑身剧烈一震,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急切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当他那双因连日征战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终于清晰地捕捉到那立于阵前、虽衣着简朴却脊梁挺直如松的熟悉身影,确认正是自己昔日敬若神明的授业恩师卢植时。

    他脸上的所有傲慢、怒气与不甘,瞬间彻底凝固,如同被冰封一般,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与失措,甚至连按在剑柄上的手都不自觉地松开了几分。

    卢植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机会,须发因激动而微微飘拂,继续厉声斥责,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国家危难之际,叛军肆虐,荼毒生灵!尔世受国恩,陛下委你以统兵征讨之重任,本当戮力同心,与各方忠义之师携手,共诛国贼,以报君父!”

    “然你却因一己之私念,罔顾大局,拥兵自重,行那划地自守、阻拦友军之蠢事,以致贻误战机,使叛军苟延残喘,令幽州百姓多受一日之苦楚!”

    “如今凌征北奉陛下明旨,持节钺,总督幽州军事,率堂堂王师而至,尔非但不前迎候命,听其调遣,反而闭营自守,倨傲无礼,形同割据!你眼中可还有朝廷法度?可还有君王权威?”

    “可还有为师平日于经史子集中,谆谆教诲的忠义之道?!你这般行径,与那割据自雄、不听号令的跋扈藩镇何异?岂是忠臣良将之所为!岂是我卢子干门下弟子之所为!”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记无形的、却沉重无比的鞭子,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抽在公孙瓒的心上、脸上。

    他的脸色由铁青转为涨红,又由涨红褪为惨白,在卢植这位恩师兼海内士林楷模的凛然正气与无可辩驳的大义名分面前。

    他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骄傲和算计,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站不住脚,甚至……有些龌龊。

    他下意识地低下了那颗在战场上从未低下的高傲头颅,不敢再与卢植那穿透人心的目光对视半分。

    那位在千军万马中叱咤风云、令胡骑闻风丧胆的“白马将军”。

    此刻在老师的怒斥之下,竟像个蒙童时期犯了重错被先生抓住的孩子般,面色惶惶,唯唯诺诺,讷讷不敢出一言以复,全无之前半分嚣张不可一世的气焰。

    凌云见卢植已凭借师道威严,彻底压住了公孙瓒的气焰,瓦解了其抗拒的意志,便知时机已到。

    他再次策马上前,这次,他的目光和声音,如同利剑般转向了那座在两面大军包围下、显得摇摇欲坠的襄平城头。

    “张纯!张举!”凌云声如洪钟,以内力催发,声音滚滚如雷,清晰地传遍城上城下每一个角落。

    “尔等二人,不思皇恩,悖逆天道,僭越称尊,祸乱幽州州郡,屠戮无辜生灵,罪恶滔天,罄竹难书!”

    “如今,乌桓援兵已退,尔等外援断绝!我天兵四合,重重围困,襄平已是孤城一座,覆灭在即,指日可待!”

    “本将军念及城中尚有数万被尔等裹挟之军民百姓,他们何辜,要与你等逆贼一同玉石俱焚?故特予尔等最后一线生机!”

    “若尔等此刻迷途知返,主动开城投降,自缚双臂,出城请罪,本将军或可看在苍生性命份上,上书朝廷,陈明情由,或可法外开恩,保全尔等家族亲眷之性命。”

    “若尔等依旧执迷不悟,妄图负隅顽抗,凭借这残破孤城做困兽之斗,待我大军攻破城池,犁庭扫穴之日,便是尔等身首异处、九族尽诛之时!”

    “届时,休怪本将军刀下无情!勿谓言之不预也!”

    城头上,在一阵骚动之后,张纯、张举二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女墙之后。

    张举面色蜡黄,眼神闪烁,强撑着色厉内荏地大叫道:

    “凌云!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动摇我军心!我等既敢举事,称尊建制,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襄平城高池深,粮草充足,足以坚守!”

    “有本事你就放马过来,真刀真枪地攻城!想要我等不战而降,简直是痴心妄想!”

    张纯也在一旁鼓噪助威,声音嘶哑地试图提振守军那早已濒临崩溃的士气,但他们的话语和姿态,都明显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穷途末路的虚弱与绝望。

    见二张冥顽不灵,拒绝这最后的生路,凌云眼中最后一丝怜悯化为冰冷的寒光。

    他不再多费唇舌,缓缓举起右手,随即猛地挥下手中那面象征着进攻的赤色令旗,声震全场:“攻城!”

    “咚!咚!咚!咚——!”

    随着凌云一声令下,蓄势已久的凌云军战阵后方,沉重而激昂的战鼓声如同九天雷鸣,骤然炸响,震得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高顺立于阵前,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如铁,他猛地拔出佩刀,向前一指。

    身后,如同黑色铁流般的陷阵营重甲步兵,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

    顶着城头倾泻而下的密集箭矢和翻滚而下的擂石,迈着坚定而整齐的步伐,悍不畏死地冲向城墙。

    他们用血肉之躯架起沉重的云梯,动作迅猛而高效,仿佛死亡的威胁与他们无关。

    与此同时,在弓箭手阵位,老将黄忠岿然屹立,他深吸一口气,猿臂轻舒,那张标志性的宝弓已被拉成满月。

    “黄汉升在此,鼠辈授首!” 声落箭出,弓弦连响,如同死神的呢喃。

    城头上,但凡有敢于冒头指挥的叛军将领、或者试图精准射击的敌方弓手,无不应弦而倒,非死即伤!

    黄忠一人一弓,竟硬生生压制住了一段城墙的防御,为登城部队创造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张文远来也!” 张辽见云梯已然架设稳固,大吼一声,将钢刀衔在口中,一手举着盾牌护住头脸,一手如同铁钳般抓住湿滑的云梯,矫健如猿猴般向上迅猛攀爬。

    滚木和礌石带着呼啸声从他身边落下,砸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却恍若未觉。

    几名守军见势不妙,嚎叫着想来推倒云梯,张辽瞅准机会,在离城头还有一人高时,猛地双脚蹬梯,借力一跃,如同苍鹰搏兔般悍然跃上城头!

    钢刀瞬间回到手中,舞出一片凛冽的刀光,顷刻间便将那几名守军砍翻在地,在敌人密集的守御阵线上,硬生生撕开了一个鲜血淋漓的缺口!

    “常山赵子龙在此!” 另一侧,白马银枪的赵云见张辽已然登城成功,立刻率领一队同样精锐的步兵,从另一处架设的云梯迅速攀援而上。

    他身先士卒,银枪如毒龙出洞,又如梨花飘雪,点、刺、扫、挑,招式精妙绝伦,迅疾无比。

    所过之处,企图围拢过来的敌军如同被收割的麦草般纷纷倒地,波开浪裂。

    他迅速与张辽打开的缺口遥相呼应,不断扩大登城点的控制范围。

    凌云麾下诸将这如同虎入羊群般的勇猛表现,极大地激励和鼓舞了全军士气。

    攻城部队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怒吼着,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扑向襄平城墙,攻势之猛烈,让守军为之胆寒。

    城东,刚刚被卢植骂得抬不起头、心中五味杂陈的公孙瓒。

    目睹了西面城墙凌云军如此悍不畏死、猛不可挡的攻城场面,心中亦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与冲击。

    他看到黄忠那近乎神迹的箭术、张辽那奋不顾身的登城勇武、赵云那灵动高效的扩大战果。

    以及陷阵营那如同磐石般的坚韧推进,他深知,襄平城破恐怕就在顷刻之间!

    此刻自己若再继续作壁上观,不出力攻打,别说在战后分润功劳,恐怕连一口汤都喝不上了。

    甚至可能被凌云反咬一口,追究其此前阻挠进军、贻误战机之责。

    念及于此,他再也顾不得面子,立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对麾下众将嘶声下令:

    “全军听令!目标襄平东城,给本将军全力猛攻!莫要让凌云,独占了这平叛的首功!”

    白马义从虽不擅蚁附攻城,但其麾下的精锐步卒,也立刻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扛着云梯和冲车,从东面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襄平城,在这两面夹击,尤其是西面凌云军重点方向的、如同雷霆风暴般的猛烈攻击下,已然摇摇欲坠,多处城墙段告急。

    守军本就因乌桓退兵、外援彻底断绝而士气低落,军心涣散,此刻见攻城汉军如此骁勇善战。

    将领如此悍不畏死,更是肝胆俱裂,抵抗的意志正在飞速消融。

    就在这城内城外一片混乱、守军濒临崩溃之际,城内早已对张纯、张举的倒行逆施和穷途末路感到绝望的叛军中级将领王政等人。

    审时度势,见大势已去,深知再为二张陪葬已毫无意义,甚至可能累及家族。

    他们趁机发动兵变,率领各自亲信部曲,直扑二张所在的临时“皇宫”府衙。

    府衙内外,经过一番短暂却激烈血腥的搏杀,王政等人成功将试图反抗的张纯、张举二人当场斩杀。

    随即,王政等人提着二张那尚在滴血、面目狰狞的首级,率领愿意投降的部众。

    打开了沉重的襄平城门,放下吊桥,向着城外汇聚的凌云和公孙瓒大军,正式献城投降。

    喧嚣震天、血肉横飞的战场,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硝烟未散,余烬袅袅。

    这寂静标志着为祸一时、震动幽冀的张纯、张举叛乱,至此彻底覆灭。

    凌云在金甲诸将的簇拥下,立于阵前,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那洞开的城门,以及叛军献上的、象征着叛乱终结的首级。

    他心中明白,此战的胜利,不仅在于军事上平定了叛乱。

    更在于借此雷霆万钧之势,向整个幽州,尤其是向他那位心高气傲、拥兵自重的师兄公孙瓒。

    以及所有潜在的观望者,展示了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拥有实力、大义与未来的主宰。

    幽州的格局,从这一刻起,已然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