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硬的合金墙壁被他撞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凹坑，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顾野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喉头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忍不住，猛地喷了出来。

    鲜血洒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像是一朵妖艳的死亡之花。

    “小野哥哥！”

    控制室内，团团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要窒息。

    她的小脸紧紧地贴在冰冷的防爆玻璃上，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小野！”

    “顾野！”

    雷震和霍天等人也目眦欲裂，他们疯了一样用枪托、用拳头，甚至用身体去撞击那扇坚不可摧的合金大门。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但那扇门却纹丝不动。

    他们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珍视的家人，在外面被无情地虐杀。

    码头上。

    0号并没有追击。

    它依旧优雅地悬浮在半空中，那只巨大的金色独眼，饶有兴致地看着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的顾野。

    那眼神，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戏谑和残忍。

    就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

    “哥哥，你的骨头，比我想象的要硬一点。”

    0号的声音再次直接在顾野的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天真。

    “但是，也仅仅是硬一点而已。”

    “太弱了。”

    “你这种残次品，根本不配拥有‘完美’的基因。”

    “你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咳……咳咳……”

    顾野撑着地，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断裂的肋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的左臂已经彻底废了，软塌塌地垂在一边。

    刚才那一下，0号不仅踹飞了他，还将一股阴冷的能量打入了他的体内，正在疯狂地破坏着他的五脏六腑。

    但是，顾野的眼神，没有丝毫的退缩和畏惧。

    他抬起头，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废话……真多。”

    顾野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蔑视。

    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撑着地，一点一点，艰难地，重新站了起来。

    脊梁挺得笔直。

    像一杆永不弯折的标枪。

    “哦？”

    0号的金色独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它似乎没想到，这个被它视为“废品”的哥哥，意志力竟然如此顽强。

    不过，这样才更有趣。

    摧毁一个跪地求饶的懦夫，远没有折断一根宁死不屈的脊梁，来得有快感。

    “既然你这么想死。”

    “那我就成全你。”

    0号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

    它不再戏耍。

    它缓缓抬起手，掌心对着顾野。

    “嗡——”

    一阵肉眼不可见的波动，以0号为中心，扩散开来。

    “呃啊——！！”

    顾野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双膝一软，差点再次跪倒在地。

    是次声波！

    一种频率低于人类听觉范围，却能与人体器官产生共振，造成致命伤害的恐怖武器！

    顾野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有几千根钢针在同时搅动，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翻腾、移位。

    鲜血，顺着他的眼角、鼻孔、耳朵，缓缓地流了下来。

    七窍流血。

    这是内脏被严重震伤的表现。

    控制室内。

    团团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她的小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掐进了头皮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不要……不要再打了……”

    “求求你……放过他……”

    团团的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绝望的抽噎。

    为什么？

    为什么小野哥哥要承受这些？

    他明明是最好最好的人，他只是想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为什么这个世界对他这么残忍？

    绝望。

    无尽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团团淹没。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顾野那血肉模糊的身影，和那双即使在流血，却依然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告诉她。

    别怕。

    有我。

    “不！”

    “我不要你死！”

    团团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泪水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惊人的光芒。

    那是被逼到绝境的愤怒，是想要撕碎一切的疯狂！

    冷静！

    必须冷静下来！

    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爸爸说过，越是危险的时候，脑子越要清醒！

    团-团-！

    你不是四岁的小奶团了！

    你是龙牙的女儿！你是顾家的掌上明珠！

    你是那个能徒手拆核弹、能用代码弑神的天才！

    小野哥哥在用命给你拖延时间！

    你不能让他白死！

    团团强迫自己转过头，不再去看那惨烈的一幕。

    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飞快地扫视着整个控制室。

    这里是恶魔岛的核心中枢，一定有能对付那个怪物的东西！

    一定有！

    电脑？不行，已经被0号的磁场干扰了。

    武器系统？被锁死了，需要最高权限。

    能源系统？强行切断，只会让大家一起被淹死在这里。

    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

    团团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控制台最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屏幕上。

    那上面显示的，是整个基地的声呐防御系统图。

    是用来防御深海巨兽和敌方潜艇的。

    屏幕上，正显示着一组奇怪的波形图，它的频率非常有规律，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咚……咚……咚……”

    这个频率……

    好熟悉……

    团团的脑子里，一道闪电划过。

    是0号！

    是那个怪物的心跳频率！

    声呐系统竟然能捕捉到它的生物信号！

    共振！

    是共振！

    只要能找到与它心脏跳动频率相同的次声波段，再通过声呐系统放大发射出去……

    就能让它的心脏，在剧烈的共振中，自我毁灭！

    找到了！

    唯一的生路！

    团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找到了猎物的、顶级猎食者才会有的光芒。

    她像一只小豹子，猛地扑到了那个控制台前。

    小小的手指，在布满了灰尘的键盘上，敲击出一片残影。

    而在玻璃墙外。

    战斗，已经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顾野浑身浴血，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的肋骨断了好几根，其中一根甚至刺穿了皮肤，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但他还在战斗。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进攻上。

    以伤换伤。

    以命搏命。

    “噗嗤！”

    顾野抓住一个空隙，右手那完好的骨刃，狠狠地刺进了0号的肩膀。

    但下一秒。

    0号那只巨大的黑色肉翅，像一把锋利的镰刀，横扫而来。

    “咔嚓！”

    一声脆响。

    顾野用来格挡的右臂，连同那根坚不可摧的骨刃，被硬生生折断了。

    “啊——！！”

    顾野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根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斩杀了无数敌人的骨刃，就那样断成了两截，掉落在血泊里。

    “游戏，结束了。”

    0号缓缓走到顾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它的金色独眼，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情绪。

    不是戏谑，不是残忍。

    而是一种……失望。

    “真没意思。”

    “我还以为，你能给我带来一点惊喜。”

    “看来，博士的判断是正确的。”

    “你，终究只是一个失败品。”

    0-号抬起脚，准备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踩碎顾野的头颅。

    它要彻底终结这个，让它感到无趣的游戏。

    顾野躺在地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快地流逝。

    要死了吗？

    也好。

    至少……团团是安全的。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偏过头，看向控制室的方向。

    隔着模糊的血色，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没有哭。

    她正站在控制台前，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

    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熊熊的怒火。

    顾野笑了。

    真好。

    我的团团，长大了。

    她已经，不再需要我的保护了。

    那么……

    永别了。

    我的小公主。

    顾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降临。

    然而。

    就在0-号的脚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