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七个平均身高一米八五以上,个个气场两米八的男人,像七座移动的大山,将顾野那张小小的病床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岳父的审视”的强大压力。
雷震手里那把水果刀,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霍天靠在墙角,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沙漠之鹰,枪口“不经意”地对着顾野的方向。
顾云澜则优雅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眼神透过金丝眼镜,像x光一样,上上下下地扫描着顾野,仿佛在估算这头“猪”到底值多少钱。
“咳咳。”
还是林婉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她端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走了进来,没好气地瞪了那群幼稚的男人一眼。
“都干什么呢?吓唬孩子有瘾是吧?”
“都给我出去!别影响病人休息!”
有了林婉发话,七个爹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悻悻地收起了各自的“武器”,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病房。
临走前,雷震还恶狠狠地瞪了顾野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等着!”
顾野“……”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再申请回猎人军校待几年。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小野哥哥,你感觉怎么样?”
团团搬了个小板凳,坐到顾野床边,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缠着绷带的手。
“我没事。”顾野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想转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向团团,但他什么也看不见。
那片无尽的黑暗,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将他死死地困在里面。
一个看不见的废人。
这个认知,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顾野的心里。
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他不想让团团触碰到这样残破、无力的自己。
“小野,你的情况,有点复杂。”
林婉的声音,将顾野从自怨自艾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她将手里的检查报告,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
“你的外伤,在完美基因的作用下,恢复得很快。断裂的骨头也开始愈合了。”
“但是……”林婉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0号的能量,在你体内留下了一种类似于‘基因病毒’的东西。”
“它附着在你的骨骼和经脉上,像铁锈一样,正在不断地腐蚀你的身体组织。”
“如果不清除掉,你的身体会从内部开始一寸寸地坏死、崩溃。”
“而且,你新长出来的骨头,会和这些坏死的组织长在一起,形成畸形。”
“到时候,就算神仙也救不了你。”
团团听得小脸煞白,她紧紧地抓着顾野的手,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那怎么办?”团团的声音都在发抖。
“唯一的办法,就是手术。”
林婉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残酷的方案。
“把已经开始愈合的骨头,重新打断。”
“然后,用手术刀,一点一点,把你骨头上那些坏死的组织,全部刮下来。”
“剔骨疗毒。”
“只有这样,才能让你体内的完美基因,重新激活,让你彻底痊愈。”
重新打断骨头?
再用刀刮?
团团只是听着,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冒了上来。
那该有多疼啊!
“那就做!”顾野的回答,却没有任何犹豫。
只要能好起来,只要能重新站在团团身边,别说是剔骨,就算是下油锅,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林婉看着顾野,眼神复杂。
“这种手术,不能用麻药。”
“为什么?!”团团失声喊道。
“因为麻药会抑制他的中枢神经,也会干扰他体内基因的活性。”
林婉解释道,“一旦用了麻药,他的身体可能会出现排异反应,导致基因链彻底崩溃。”
“也就是说,整个手术过程,他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
“他要亲身感受,骨头被打断,血肉被刮离的……每一点痛苦。”
整个病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团团呆呆地看着顾野,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的小野哥哥,已经承受了那么多的痛苦。
为什么,连治病,都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
“我同意。”
顾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反手,握住团团那冰凉的小手。
“别哭。”
“不疼。”
“只要能让你不哭,对我来说,就一点都不疼。”
……
手术被安排在第二天。
地点是军区总医院保密级别最高的“红墙一号”手术室。
主刀医生,是林婉。
手术室外。
那扇厚重的铅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团团趴在观察窗的玻璃上,小脸紧紧地贴着冰冷的玻璃,一动不动。
她能看到,无影灯下,她的小野哥哥**着上身,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
他的身上,布满了新旧交替的伤痕,像一幅触目惊心的战争地图。
几个穿着无菌服的医生,正在他身上画着标记线。
雷震、霍天等七个爹,也一言不发地站在走廊里。
他们没有了平时的嬉笑怒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汉,什么样的血腥场面没见过?
但今天,他们没有一个人,有勇气去看那扇窗户里的景象。
手术,开始了。
林婉拿起一把特制的骨锤,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手,很稳。
作为国内最顶尖的外科专家,她曾完成过无数台比这复杂百倍的手术。
但今天,她的心,却在微微颤抖。
因为躺在手术台上的,是她未来的女婿。
是那个用命,把她的女儿从地狱里换回来的少年。
“小野,忍着点。”林婉轻声说道。
顾野没有回答,只是将一块消毒毛巾,死死地咬在了嘴里。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手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野的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瞬间滚落。
他死死地咬着毛巾,牙齿与牙齿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声都没有。
透过那双被蒙住的眼睛,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
是那个小丫头,在恶魔岛上,趴在他身边,哭着说“小野哥哥,别怕,我是你的眼”的样子。
只要一想到她。
所有的痛苦,似乎都变得可以忍受了。
“咔嚓!咔嚓!”
一下,又一下。
林婉的动作快、准、狠。
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最痛苦的步骤。
当所有需要处理的骨头都被重新断开后。
真正的“酷刑”,才刚刚开始。
林婉换上了一把薄如蝉翼,却锋利无比的特制手术刀。
刀尖,轻轻地,落在了顾野那暴露在空气中的、森白的骨头上。
“滋——”
那是刀锋刮过骨头的声音。
顾野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咬在嘴里的毛巾,已经被牙齿磨破,渗出了丝丝血迹。
他感觉,像是有无数只烧红的烙铁,在他的骨髓里来回地搅动。
那种痛苦,已经超越了人类能够承受的极限。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时候。
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小野哥哥,加油!”
“团团在这里陪着你!”
是幻觉吗?
不。
不是幻觉。
顾野猛地睁开了那双看不见的眼睛。
他“看”到了。
在无尽的黑暗中,有一束光。
那束光,就是团团。
她正站在那里,对着自己笑,对着自己挥手。
“我不能倒下。”
“我的小公主,还在等我。”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瞬间涌遍了他的全身。
“吼——!!”
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终于从他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手术室外。
团团听到那声嘶吼,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雷震赶紧冲过去,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
“闺女,别怕,别怕……”
这位铁血司令,此刻的声音,也哽咽了。
他转过头,看着窗户里那个正在经历着非人折磨的少年,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认可和敬佩。
这小子,是条汉子。
是能配得上他雷震女儿的,真正的汉子!
……
三个小时后。
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
林婉摘下口罩,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手术……很成功。”
“他体内的毒素,已经全部清除了。”
“而且,在这次极限痛苦的刺激下,他的完美基因,似乎被二次激活了。”
“等他恢复过来,他的身体强度,会比以前……更上一层楼。”
“他因祸得福了。”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团团从雷震的怀里挣脱出来,冲到病床前。
顾野已经被重新包扎好,推出了手术室。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变得平稳有力。
团-团伸出小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
“睡吧,我的英雄。”
“等你醒来,一切就都好了。”
然而,团团不知道的是。
等顾野醒来后,迎接他的,将是一场更加“惨烈”的……病房修罗场。
七个醋意大发的“老岳父”,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