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啊,那个……他手不是能动了吗?”
雷震第一个忍不住了,他扔掉手里的牌,一个“王炸”拍在桌子上,人却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
他那张黑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种小事,怎么能让你动手呢?让他自己来嘛!”
说着,雷震就要伸手去拿团团手里的碗。
“大爹!”团团不乐意了,小身子一拧,躲开了雷震的手,像只护食的小奶猫。
“小野哥哥是伤员!医生说了要多休息!”
“而且,他眼睛看不见,自己喝会洒的!”
团团说得理直气壮,小嘴撅得老高。
躺在床上的顾野,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但他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了一副虚弱、无助,又带着点委屈的表情。
他配合着,试探性地抬了抬自己那只其实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的右手。
然后,手腕“不经意”地一抖。
“哎呀。”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在极力隐忍痛苦的抽气声。
那演技,要是顾云澜在这里,都得给他颁个奥斯卡小金人。
团团一听,心疼得不得了。
她立刻转过头,对着雷震怒目而视。
“都怪你!你吓到他了!肯定又碰到伤口了!”
“大爹你最讨厌了!你出去!”
雷震“……”
他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他就是说了一句话而已啊!
怎么就成坏人了?
这还没过门呢?胳膊肘就拐到太平洋去了!
雷震看着自家闺女那副“护夫”的架势,再看看床上那个一脸“无辜”的臭小子,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
但他又不敢跟团团发火,只能憋着一肚子气,灰溜溜地退到了一边。
霍天和叶风等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四个字
同病相怜。
打发了“拦路虎”,团团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顾野身上。
“小野哥哥,别理他们。”
她的声音,瞬间又变得软糯香甜。
“来,张嘴,啊——”
团团舀起一勺金黄色的鸡汤,小心翼翼地吹了又吹,直到感觉温度刚刚好,才送到顾野嘴边。
顾野顺从地张开嘴。
温热的、带着浓浓爱意的鸡汤,滑入喉咙,暖到了心里。
真好喝。
比他在猎人军校喝过的任何一种营养剂,都要美味一万倍。
团团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认真而专注。
她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
那张白皙的小脸上,满是心疼和关切。
顾野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情。
他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熟悉的奶香味。
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地拂过自己的脸颊。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撅着小嘴,认真吹汤的可爱模样。
就在团团低下头,专心对付碗里那块鸡肉的时候。
顾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向雷震所在的方向。
虽然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布,但那方向,精准无误。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苍白虚弱的“病号”表情。
但他的嘴角,却极其细微地,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那弧度里,充满了挑衅。
充满了炫耀。
充满了……一个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无情嘲讽。
雷震的瞳孔瞬间地震!
他看懂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懂了那个臭小子的眼神!
他在说看到了吗?你闺女,现在是我的。
“噗——”
雷震感觉自己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了墙上。
“轰!”
墙皮都掉了一块。
“老雷,你干嘛呢?”铁塔在后面小声问道。
“没事!”雷震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手痒!”
他现在何止是手痒,他全身都痒!
他想把床上那个装模作样的臭小子,拖下来,狠狠地揍一顿!
可惜,他不敢。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宝贝疙瘩,被那头腹黑的狼,一口一口地“吃掉”。
一碗鸡汤,很快就见了底。
团团拿出纸巾,细心地帮顾野擦了擦嘴。
“小野哥哥,你今天真乖。”
她像哄小孩子一样,拍了拍顾野的头。
“等你好了,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好。”顾野的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笑意。
团团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写作业。
临走前,她又凑到顾野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
“小野哥哥,你刚才……是不是偷笑了?”
顾野的身体,猛地一僵。
“没有。”他立刻否认。
“我听到了。”团-团笃定地说道,小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哼,小样儿,跟我玩心眼,你还嫩了点。”
说完,她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在顾野的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然后,在顾野彻底石化之前,背着小书包,一溜烟地跑了。
只留下一屋子,因为闺女的“差别待遇”而心碎成渣渣的爹。
和那个躺在床上,脸上还残留着柔软触感,耳朵尖却红得快要滴血的少年。
……
半个月后。
顾野的伤,在林婉的精心治疗和团团的“爱心投喂”下,好得差不多了。
眼睛上的纱布也拆了。
虽然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看东西依然有些模糊,但至少,能看到光了。
能看到,那个每天都守在他身边的小丫头的轮廓了。
这天,他终于获准出院。
顾家上上下下张灯结彩,铁塔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准备给他接风洗尘。
然而。
就在顾野和团团刚坐上回家的车时。
一辆黑色的、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医院门口。
一个穿着中山装,气质严谨的中年秘书,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径直走到顾家的车前,敲了敲车窗。
“请问,是雷团团顾问吗?”
秘书的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上面有请。”
“有个绝密会议,需要您亲自参加。”
团团愣了一下。
顾野的眉头,则瞬间皱了起来。
他有一种预感。
平静的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