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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招兵
    得胜大军押解着垂头丧气的俘虏浩浩荡荡返回洛阳城。

    虽然经历了一场恶战,但三百勋卫精锐依旧军容严整、士气高昂。

    只是不少士兵脸上还带着一丝后怕和愧疚——显然,刚才因误传虞战“阵亡”而引发的混乱让他们心有余悸。

    虞战骑在亲兵让出的战马上,目光扫过这些忠诚却略显稚嫩的面孔,心中暗忖:

    “军队的战斗力是练出来了,可这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还是差些火候。”

    “一听到主帅出事就慌了神,若是在更大的战场上,可是要吃大亏的。”

    “还得加练!”

    “侯爷,”

    苏定方策马靠近,一脸敬佩与兴奋地说道,

    “今日一战,方知何为精兵!”

    “三百破数千,自身伤亡寥寥,此等强军末将生平仅见!”

    他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若我军能有三千如此劲旅,何愁不能纵横关东?”

    “若有一万,则天下无敌矣!”

    虞战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三千?一万?天下无敌?呵呵,你是没见过真正的钢铁洪流啊……那才是真正的‘无敌’。”

    “这才哪到哪啊……”

    他没有说话,但脸上那种超然的神情却让苏定方心中一震:

    “难道侯爷还有更厉害的练兵之法?”

    一路上,窦建德、韩猛、徐世绩等将领也纷纷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大拍马屁。

    尤其是徐世绩这个未来的“鬼见愁”,此刻却把溜须拍马的功夫发挥得淋漓尽致,马屁拍得既不着痕迹又让人浑身舒坦,连虞战都不得不暗自感叹:

    “难怪这小子后来能在李二手下混得风生水起,这情商真是天生的!”

    刚到北门外,太子洗马沈文早已带着一群东宫属官等在那里,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呀呀,恭喜冠军侯,贺喜冠军侯!”

    沈文深深一揖,声音洪亮得生怕别人听不见,

    “侯爷真乃神人也!”

    “以三百之众大破三十万流寇,解洛阳之围,此等不世之功必当名垂青史啊!”

    虞战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翻身下马,摆了摆手道:

    “沈大人言重了。城外流寇满打满算不过万余人,何来三十万之说?如此夸大恐惹人笑话啊。”

    “诶~!”

    沈文把手一摆,一副“你不懂”的样子,

    “侯爷有所不知,那围困洛阳的饥民流寇加起来,没有四十万也有三十万!”

    “您击溃了其主力,自然就等于打败了三十万!这说法没错!”

    他眼珠一转,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

    “要不这样,就说侯爷您单枪匹马在六十万敌军之中杀了个七进七出,斩将夺旗,将贼首斩于马下!”

    “这样听起来更加威武霸气,肯定有人信!”

    虞战被他这番厚颜无耻的吹嘘给逗乐了。

    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文身上那件看起来颇为华贵的皮袍,似笑非笑地问道:

    “沈大人,您身上穿的这件袍子料子不错啊,莫非是用牛皮做的?”

    “牛皮?”

    沈文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袍子,茫然地摇头道,

    “非也非也,此乃西域进贡的上等骆驼绒精心鞣制而成,轻便保暖。”

    “侯爷问这个作甚?”

    “哦,没什么,”

    虞战淡淡地说道,

    “只是随便问问。”

    心想,

    “我看你这么能吹,还以为你把牛皮穿在身上了呢……”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饥民们纷纷涌上来,欢迎凯旋的将士们。

    当他们看到虞战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欢呼声!

    但欢呼的内容却让虞战吓了一跳!

    “李复!”

    “李复!”

    “李复!”

    成千上万的百姓挥舞着手臂,激动地呼喊着这个名字!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虞战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微变,连忙大声解释道:

    “诸位乡亲父老!我叫虞战!是大隋的冠军侯!大家可以叫我虞战!”

    然而百姓们却似乎根本听不进去,依旧狂热地呼喊着“李复”!

    原来瓦岗寨为了煽动民心,早已将“桃李章”的预言和李复的名字在饥民中散布开来!

    在这些绝望的百姓心中,“李复”就是那个能够带领他们推翻暴隋、迎来太平的“真命天子”!

    此刻虞战又以雷霆手段击败了瓦岗寨,开仓放粮拯救了他们的性命,更是坐实了这个“预言”!

    他们才不管虞战本人怎么说,他们只认这个能让他们活命的“李复”!

    “侯爷!”

    沈文凑到虞战身边,一脸忧色低声道,

    “百姓如此呼喊,恐对侯爷不利啊…这‘李复’之名,这些消息…若传到陛下耳中,只怕……”

    “我知道!”

    虞战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这瓦岗寨真是给我挖了个好大的坑!”

    “我需上去讲几句,安抚一下民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沈文说道:

    “沈大人,之前所说三十万石粮食恐怕不够赈济如此多的饥民啊。”

    “不够?”

    沈文面露难色,

    “侯爷,非是下官吝啬,实在是官仓存粮也有定数,要维持洛阳百万军民用度,还要支应前方战事,这三十万石已是极限了!”

    “未必需要全是精米白面,”

    虞战道,

    “粗粮亦可!哪怕是麸皮、豆粕、杂粮,只要能果腹都行!”

    “粗粮?”

    沈文一脸诧异,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些东西不都是拿来喂猪的吗?”

    “人怎么能吃?”

    虞战闻言,心中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起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帮高高在上的官老爷真是何不食肉糜!”

    他强压怒火,冷冷地说道:

    “沈大人,百姓饿极了,连观音土、树皮都吃!何况是粗粮?那对他们来说就是救命的珍馐美味!”

    “啊?哦哦!”

    沈文被虞战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一哆嗦,连忙道,

    “若是粗粮,那倒是有!仓中尚有陈年杂豆、麸皮约五十万石!只是那东西实在粗粝,难以下咽啊……”

    “有就好!”

    虞战打断了他的话,

    “立刻调拨出来,一并发放!如此八十万石粮食,省着点吃,足够三十万饥民渡过春荒,支撑到夏收了!”

    “下官代百姓谢过沈大人了!”

    虞战对着沈文微微一拱手,语气却听不出多少谢意。

    转身离开时,低声骂了一句:

    “不知朝中养了多少猪,需要如此多的精粮细料!”

    沈文愣了一下,心想:

    “朝廷没养猪啊?”

    “即便有,也用不着精粮细料啊?”

    随即他猛地反应过来——虞战这是在骂他们这些官员是猪!

    “唰”地一下,他脸涨得通红,指着虞战背影的手气得发抖,却不敢发作。

    只能在心里大骂:

    “一介武夫,粗鄙不堪!本官不与你一般见识!”

    虞战不再理会他,大步走到一辆粮车上站定。

    看到他站上高处,沸腾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无数道期盼、感激、狂热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乡亲父老!”

    虞战运足中气,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你们背井离乡来到这洛阳城下,无非是为了一口饭吃,一条活路!”

    “我虞战理解你们的难处!”

    他的话引起了无数饥民的共鸣,许多人开始低声啜泣起来。

    “但是,”

    他话锋一转,

    “洛阳城中亦有百万军民,他们也要吃饭!”

    “朝廷的粮仓也并非无穷无尽!”

    听到这里,许多饥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以为虞战要停止放粮了。

    然而虞战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瞬间从地狱升到了天堂!

    “不过!”

    虞战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再难!我虞战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饿死在城外!”

    “我在此宣布!”

    他举起手臂大声道,

    “除之前的三十万石粮食外,我将再从官仓中调拨五十万石粮食用于赈济!”

    “确保每一位乡亲都能领到口粮,渡过难关!”

    “冠军侯公侯万代!”

    “冠军侯是活菩萨啊!”

    台下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无数饥民跪倒在地,朝着虞战磕头谢恩,场面一时激动得难以控制!

    虞战站在高处,耐心地等这阵情绪的浪潮稍稍平复,才再次抬手,洪亮的声音压过了喧嚣:

    “静一静!诸位乡亲父老,都请起来!”

    待人群稍定,他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饱经风霜、此刻却充满期盼的脸,继续朗声说道:

    “乡亲们,仗打完了,但日子还要过。”

    “你们当中,若有想凭力气挣口饭吃,不愿再颠沛流离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可以留下来,给我当兵!”

    此言一出,人群一阵骚动。

    虞战抬手压下议论,坦诚道:

    “丑话说在前头,军饷,我虞战眼下拿不出!但——”

    他斩钉截铁地承诺:

    “只要是我麾下的兵,我管饱!”

    “有我虞战一口吃的,就绝不让你们饿肚子!”

    随即,他转向俘虏的方向,声如洪钟:

    “瓦岗寨的人,听着!”

    “你们当中,若有人不愿再落草为寇,以后绝不祸害百姓的,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为难!”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惴惴不安的面孔,话锋一转:

    “若有谁,想换条正道走,愿意留下来,跟我虞战当兵吃粮的——我也收!同样的话,管饱!”

    “是去是留,你们自己选!”

    虞战的话音在空气中回荡,城门前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虞战的目光扫过全场,看到了众生百态:

    有人面露狂喜,有人眼神挣扎,有人与家人低声商议......

    也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粮车下那道格外扎眼的身影。

    只见沈文正踮着脚尖,一手高高举起不住挥舞,另一手还频频指着自己鼻尖,脸上堆满迫切的笑容。

    嘴唇不停开合做着“该我了”、“该我了”的口型,活像只被掐住脖子急于发声的鸭子。

    虞战瞥了他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补充道:

    “军务已毕,接下来关于赈济安置的具体章程,便请太子洗马沈大人为诸位详细说明!”

    说完他便跳下了粮车,将这个“露脸”的机会留给了沈文。

    沈文如蒙大赦,连忙爬上粮车,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那又臭又长的“重要讲话”,无非是强调太子的恩德、朝廷的不易以及他本人的“辛劳”,听得底下的饥民昏昏欲睡。

    虞战则趁机走到一旁,将韩猛叫到身边。

    “韩猛。”

    “侯爷有何吩咐?”

    韩猛连忙躬身道。

    “那些瓦岗寨的俘虏,”

    虞战压低声音吩咐道,

    “仔细甄别一下。”

    “愿意真心留下来当兵的,可以收编,打散编入各营,严加操练。”

    “那些心向瓦岗寨、并非诚心归降的,甚至可能是瓦岗寨安插的内应的人,”

    虞战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也不要赶走或者杀掉,同样把他们留下来!”

    “啊?”

    韩猛一愣,不解地问道,

    “侯爷,这是为何?留下这些心怀鬼胎的人,岂不是养虎为患?”

    “呵呵,”

    虞战轻笑一声,

    “有时候,‘内应’用好了,比十万大军还管用。”

    “你想,”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将来我们难免还会与瓦岗寨交战。”

    “若是我们军中有几个‘瓦岗寨’的‘自己人’,那么我们想让瓦岗寨知道什么‘消息’,他们不就能‘恰好’知道了吗?”

    “哦——!!”

    韩猛闻言眼睛顿时一亮,恍然大悟!

    他用力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

    “高!侯爷实在是高啊!”

    “原来是要借这些内应的手给瓦岗寨传递假情报!此计甚妙!”

    “明白了?”

    虞战微笑着看着他。

    “明白了!”

    韩猛重重地点头,

    “末将知道该怎么做了!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

    “嗯,去办吧。”

    虞战挥了挥手,示意韩猛可以去执行了。

    一切布置妥当,此刻的他只有一个念头:

    尽快回到洛阳城的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