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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西海大都督
    郑州,行宫,寝殿内。

    烛火摇曳,将冠军侯虞战挺拔而恭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他一丝不苟地行完大礼,垂首肃立,等待着御座上那位喜怒无常的帝王开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感。

    杨广半倚在龙榻上,没有寻常的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

    “虞战,你此次平定洛阳叛乱,护卫陈王,确有大功。”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虞战,继续道:

    “但你祖父虞世基,随朕东征期间,总领后勤诸事,调度失当,贻误军机,其罪非轻。”

    “朕本欲将你之功,与你祖父之过,功过相抵,不予赏赐,亦不加罪。”

    虞战心中冷笑一声,“果然…”

    但他脸上却露出更加恭顺的神情,伏身道:

    “陛下圣明!此乃天恩浩荡!”

    “臣与臣之家族,感激不尽!”

    “臣所作一切,皆为臣子本分,实不敢奢求赏赐!”

    “嗯…”

    杨广对虞战的态度似乎还算满意,语气稍缓,但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虞战心中猛地一凛!

    “然,太子临终之前,留有遗诏,其中提及于你有所封赏,以酬你护卫东宫之功。”

    杨广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意味:

    “太子已然离朕而去,朕若不准其所请,岂非令太子失信于臣下?朕心何忍?”

    虞战闻言,立刻“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声音竟带着几分哽咽道:

    “陛下!太子殿下对臣恩重如山!”

    “臣纵使肝脑涂地,亦难报万一!”

    “太子遗愿,臣心领!”

    “即便陛下不予赏赐,臣亦绝无半分怨言!”

    “唯有竭尽忠诚,以报陛下与太子殿下知遇之恩!”

    杨广静静地看着虞战的表演,不置可否。

    他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深沉而带着一丝狂热:

    “朕,已决意,待休整一年,明年再征高句丽!”

    “必要踏平那弹丸之地,雪此前耻!”

    虞战心中警铃大作!

    “来了!果然,是要我去当炮灰!”

    他毫不犹豫,立刻抬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悲愤”与“决绝”的神情,朗声道:

    “陛下!臣愿为先锋!”

    “率麾下儿郎,为陛下扫平前路!”

    “唯有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方能报陛下与太子殿下天恩于万一!”

    他心中暗怵:

    “你想让我死,我就主动求死,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

    然而,出乎虞战意料,杨广听了他这番“慷慨激昂”的表态,非但没有丝毫感动,嘴角反而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充满讥讽的冷笑。

    “想得美!”

    他在心中冷嗤,

    “此次东征失利,是轻敌所致。”

    “下次东征,朕必能一雪前耻!”

    “此等不世之功,岂容你这等让朕看着碍眼之人,再来分润功劳?做梦!”

    他摆了摆手,语气忽然变得“推心置腹”起来,但内容却让虞战更加心惊:

    “东征之事,暂且不提。”

    “眼下,却有一桩更难的事。朕,缺钱啊。”

    “此番东征,耗费钱粮无数,国库已然空虚。”

    “明年若要再战,没有钱,如何募兵,如何造械,如何养军?”

    杨广的目光幽幽地盯着虞战,仿佛随口问道:

    “虞卿,你可有良策,为朕,解这燃眉之急?”

    虞战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难道,我敲诈阿史那咄力的事,他知道了?”

    “不可能啊?!”

    “此事极为隐秘,他若真知道,以他的性子,早就将我下狱问罪了,岂会在此与我废话?”

    他心念电转,脸上却露出“羞愧”与“为难”之色,咬牙道:

    “陛下为国事忧心,臣恨不能竭尽家财以助陛下!”

    “臣,愿捐出白银一千两,以充军资!”

    “虽是杯水车薪,亦是臣一片忠心!”

    “一千两?”

    杨广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虞卿,朕要的,不是你捐钱。”

    “捐钱,终是有限。”

    “朕要的,是一条能源源不断,为国库生钱的活水!”

    “一条财路!”

    不等虞战回答,杨广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追忆与向往:

    “昔年,汉武之时,张骞通西域,开辟丝绸之路,西域珍宝,源源不断,流入中原,那才是真正的富国之道!”

    “可惜,自晋室南渡,天下纷乱,这条黄金之路,便渐渐断绝了。”

    “如今,我大隋,在玉门关外,仅能控制敦煌、鄯善、且末三座孤城,丝路阻塞,商旅不行。”

    “朕,每每思之,深感痛心!”

    他的目光再次锐利地射向虞战,仿佛终于图穷匕见:

    “虞卿,你既有大才,于校兵场能夺冠,于洛阳能平叛,可见是个能办大事的人。”

    “朕,欲命你,为朝廷,重新打通这条丝绸之路!”

    “让西域的黄金,再次流淌进我大隋的国库!”

    “你,可愿意为朕,去做这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

    虞战心中顿时一片雪亮!

    “好嘛,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不是让我去高句丽送死,而是要把我打发到比黑沙城更远、更凶险的西域去!”

    “美其名曰‘打通丝路’,实则,是想借刀杀人,或者让我老死荒野!”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震惊”与“凝重”,但旋即化为无比的“坚定”,再次叩首道:

    “陛下信重!臣虽万死,亦不敢推辞!”

    “臣,愿往!”

    “必竭尽所能,为陛下,为大隋,重开丝路!”

    “好!很好!”

    杨广似乎对虞战的“识趣”十分满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但这笑意却冰冷如刀:

    “太子遗诏中,曾言,若你立下大功,可‘裂土封疆,永镇西北’!”

    他特意加重了“西北”二字,

    “朕,今日,便准了太子所请!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一字并肩王’这等殊荣,朕可给不了你。”

    “臣不敢!万万不敢!”

    虞战伏地叩首,声音因刻意做出的惶恐而微颤。

    额面贴着冰冷的地砖,眼中却毫无波澜,心中更是一片沉静淡漠,

    “一字并肩王?这等催命符般的恩典,你便真的舍得给,我又岂敢伸手去接。”

    杨广不再看他,对侍立一旁的秉笔太监吩咐道:

    “拟旨。”

    太监连忙铺开明黄绢布,研墨侍候。

    杨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缓缓说道:

    “冠军侯虞战,忠勇可嘉,平叛有功,更兼太子遗愿推恩。”

    “朕决意,裂土以酬功臣!”

    “玉门关外,西去三千里,凡日光所照,皆为其封土!”

    “设西海郡!”

    “虞战,领西海大都督衔,节度西域一切军政要务!秩同卫府大将军!”

    他微微一顿,又补充了一句,看似慷慨,实则将虞战彻底推离中原权力中心的话:

    “日后,若能向西开拓疆土,所得之地,仍由冠军侯……不,是西海大都督,虞战,一并统辖!望卿,好自为之,勿负朕望!”

    “臣,虞战,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虞战深深地叩下头去,心中却是一片清明,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西海郡,大都督,节度西域军政,好,好,好!杨广,你以为这是流放,却不知,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起点!”

    “平身吧。”

    杨广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疲惫与厌倦,

    “你,即刻便可以动身了。”

    “陈王,就留在朕的身边,无需你再护送回洛阳了。”

    这,既是剥夺了虞战与陈王这张牌的联系,也是一种变相的警告。

    “臣,遵旨!”

    虞战再次叩首,然后起身,躬身缓缓退出了寝殿。

    当他转身踏出殿门,重新沐浴在阳光下时,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了一丝弧度。

    “杨广,多谢你的‘赏赐’!这西海郡,我,收下了!”

    他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座压抑的行宫,径直大步向宫外走去。

    一条充满未知、危险,却也充满无限可能的崭新道路,已经,在他的脚下铺开!

    中原的棋局,暂时与他无关了。

    而西域的万里黄沙,才是他即将纵横驰骋的新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