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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作战计划
    虞战一行人进入敦煌城,在长史府安顿下来。

    他又命人传信给后方的韩猛,令其速携家眷前来敦煌团聚。

    长史府虽不如中原州府那般富丽堂皇,却是敦煌城内最为宽敞的住所。

    连夜的激战与奔袭令众人疲惫不堪,但简单进食、又囫囵睡了一个安稳觉之后,大家的精神都已恢复了大半。

    清晨天光大亮。

    虞战端坐在大堂主位,苏定方、徐世绩、窦建德等核心将领分列左右。

    而下首位置,则站着肩上缠着厚厚绷带、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长史耿询。

    他的面前摊开着一幅颇为简陋、边角甚至有些破损的羊皮地图。

    “侯爷,各位将军。”

    耿询清了清嗓子,声音因伤势和疲惫而略显沙哑,但神情却极为郑重。

    “侯爷既已被陛下封为西海大都督,节度关外,这西域之地的情势,便是重中之重。”

    他指着地图,开始讲述,

    “请看,此乃河西走廊与西域东部的概略图。此处,便是玉门关。”

    “出了玉门关,西行一百余里,便是我大隋在西域最东端的重镇——敦煌,也是侯爷您的治所所在。”

    “而敦煌再往西一千五百多里便是鄯善,从鄯善到且末,相距又有一千六七百余里。”

    说到此处,耿询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无奈,

    “可惜,自大业年间以来,突厥屡有侵扰,朝廷鞭长莫及,这两郡守军,或被攻灭,或被迫内迁,如今,实际上早已被突厥占领,名存实亡了。”

    “再往西,便是高昌、伊吾等西域诸国。”

    “这些小国,向来是墙头之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我大隋强盛时,他们便遣使朝贡,称臣纳贡。”

    “一旦中原有变,或是突厥势大,他们便立刻转而依附,甚至为虎作伥。”

    耿询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介绍得过于简略,又或者是想让虞战更好地理解吐谷浑为何敢来攻敦煌。

    他话锋一转,竟然开始细说起吐谷浑的王位传承:

    “说起这吐谷浑,与我大隋关系也是颇为复杂。”

    “其前代可汗,慕容世伏在位时,倒是颇为恭顺。”

    “我朝为了安抚羁縻,还将宗室女,光化公主,嫁与他,和亲结好。”

    “慕容世伏…光化公主…和亲?”

    虞战端坐在上,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椅子扶手。

    “这耿询说这些陈年旧事,和我们眼下的处境,有什么关系?”

    他心里微微有些不耐,觉得耿询有些跑题,但脸上却并未表露,只是静静地听着。

    “后来,慕容世伏病死。”

    耿询继续说道,

    “其弟慕容伏允继位。按照他们吐谷浑的习俗,兄长死后,其妻妾,由弟弟继承。”

    “所以,这位慕容伏允,便也……娶了光化公主。”

    “这……”

    苏定方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习俗很是不齿,

    “这等蛮夷,果然是不知礼仪廉耻!”

    耿询苦笑道:

    “苏将军,这在他们看来,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不仅弟弟可娶寡嫂,父亲死后,儿子甚至可娶其父之妻妾,亦是常事。”

    “哈!”

    一旁的徐世绩听了,忍不住嗤笑一声,插嘴问道:

    “耿长史,那照你这么说,难道连自己的亲生母亲也能娶不成?那与禽兽何异?”

    “这……”

    耿询被问得一愣,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这……倒是未曾听闻。不过……”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嫌恶,

    “蛮夷,本就与禽兽无异!做出什么悖逆人伦之事,都不足为奇!”

    他的语气,带着这个时代士人,尤其是边地士人,对“胡虏”根深蒂固的轻蔑与歧视。

    “种族歧视……文化优越感……”

    虞战心中了然。

    他来自后世,自然明白这是不同文化与习俗的差异。

    但在这个时代,在这座刚刚经历了血与火洗礼的敦煌城,在这些与胡虏有着血海深仇的人面前,他不想,也懒得去纠正这种“政治不正确”。

    因为此时的他,觉得那是相当正确!

    “耿长史所言极是。”

    虞战适时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蛮夷,不知礼仪,不通教化,畏威而不怀德。”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在座众将的点头附和。

    耿询脸上也露出了找到知音般的神情。

    “不过……”

    虞战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了地图上,

    “方才耿长史说到哪里了?是慕容伏允继位,娶了光化公主,之后呢?”

    他将话题又拉了回来。

    耿询连忙收敛心神,手指指向地图上敦煌以西那片广阔的区域,

    “是是是,下官失言,说远了。”

    “这慕容伏允,继位之后,初时倒也还算安分。”

    “但自大业五年以来,尤其是今年,陛下东征高句丽,我朝大军深陷辽东,他便开始蠢蠢欲动。”

    “此人野心极大,且生性狡诈,反复无常。”

    “他一面继续向我大隋称臣纳贡,甚至还曾遣其子入朝为质,以示恭顺。”

    “但另一面,却不断派兵袭扰我河西边境,劫掠商队。”

    “此次,他竟敢派其亲弟,万夫长慕容伏归,率万骑来攻我敦煌!”

    耿询的声音,带上了丝后怕与愤怒:

    “这分明是趁我中原有变,想要一口吞下整个河西走廊的门户!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若非侯爷天兵神降,及时来援,我敦煌,此刻,恐怕已是……一片焦土了!”

    苏定方忽道:

    “耿长史,依你之见,突厥人是否也知晓了陛下东征失利、关中空虚的消息?”

    “若已知晓,为何此次来袭的是吐谷浑,而非突厥?”

    耿询答道:

    “苏将军思虑周全。”

    “依下官之见,突厥人……多半也是知道了的。”

    “毕竟高句丽战事不利、陛下班师、国内或有动荡这等大事,草原上那些鼻子比猎犬还灵的大小王们,不可能毫无风闻。”

    他顿了顿,手指再次滑过地图上敦煌与鄯善之间的区域:

    “然而,知道了,不等于就能立刻行动。”

    “将军请看,从鄯善东来敦煌,需横穿白龙滩和沙漠。”

    “此路不仅漫长,关键在于——一路几乎没有像样的草场。”

    耿询的语气变得笃定:

    “眼下正是牛羊马匹抓膘蓄力的关键时节。”

    “此时若驱使马匹穿越千里荒漠来攻敦煌,无异于杀鸡取卵——马匹途中无草可食,体力衰竭,未到敦煌便已折损大半,即便到了,也无力作战。”

    “这等亏本买卖,精于算计的突厥贵人岂会去做?”

    虞战目光闪动,接口道:

    “所以,他们即便心动,也必会按捺住,等待马匹体力恢复,才会考虑南下劫掠。”

    “侯爷明鉴。”

    耿询点头,

    “正是此理。他们此刻,多半还在鄯善的营地里,做着东进的美梦呢。”

    虞战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如此说来……突厥人很可能并不知道吐谷浑已经抢先一步,派兵来打敦煌了?”

    耿询的脸上露出一丝略带无奈的苦笑:

    “那些吐谷浑人又不是疯了!”

    “自己得了机会,恨不能偷偷摸摸独吞了敦煌!”

    “还上赶着跑去告诉突厥人说:‘喂!东边那只肥羊,好像家里没人了!我们要去踹门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对胡人之间尔虞我诈的了然:

    “别说他们是去抢占便宜!”

    “就算是真真要联手,也是等各自的斥候把路探得明明白白,利益也分得清清楚楚,这才会坐下来假惺惺地喝杯血酒,歃血为盟!”

    然而——虞战的眼睛却是猛地一亮!

    他的目光迅速地与身边的苏定方、徐世绩、窦建德等人交换了一下。

    这个信息,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划过了将领们的脑海!

    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跃跃欲试的光芒,在他们眼中悄然燃起!

    “机会!”

    苏定方低声吐出了两个字!

    他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徐世绩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摊在桌案上的地图,目光在鄯善、且末以及那片代表突厥人可能在“养膘”的区域上扫过。

    “侯爷!”

    窦建德性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低吼了一声。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看到了肥美猎物的光芒!

    “千载良机啊!”

    虞战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目光幽深,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但井水深处,仿佛有岩浆在沸腾!

    是的!机会!一个天赐良机!

    突厥人不知道!

    吐谷浑人在敦煌碰得头破血流!主力折损!主将身亡!而且,他们还吃了个哑巴亏!

    以游牧部族之间那种互相提防、互相拆台、恨不得你死我活的尿性——

    他们绝对、绝对会将这个消息死死捂在自己怀里!绝不会让突厥人知道分毫!

    甚至,他们很可能会拼命封锁消息!以免被突厥闻到血腥味!

    那么,这个时间差,就是一个巨大的战略窗口!

    一个可以被他牢牢抓住,并且无限放大的绝佳战机!

    虞战缓缓地,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影在窗户透进的阳光中,显得异常挺拔!

    “侯爷!”

    苏定方沉声问道:

    “打还是不打?”

    “打?”

    一旁的程咬金一时没反应过来:

    “打谁?打哪里?吐谷浑那帮孙子不是刚被咱们打跑了吗?”

    “是鄯善!”

    徐世绩接过了话头,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鄯善”、“且末”两个地名上轻轻划过!

    “还有,且末!”

    “打突厥?”

    程咬金眼睛一瞪!

    “对!”

    虞战眼中闪烁着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

    “突厥!”

    虞战的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鄯善以西那片水草丰美的区域!

    “突厥人此刻只怕还在他们的营地里!搂着美人!喝着美酒!等着战马养出一身肥膘!”

    “他们绝不会想到——”

    “我虞战!”

    “在刚刚打完玉门关这一仗!立足未稳!”

    “就敢率领一支长途跋涉、人困马乏的孤军!”

    “去奔袭他千里之外的老巢!”

    “一千多里!”

    虞战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中间还隔着一千多里的戈壁与荒漠!”

    “就算突厥人在吐谷浑那边有那么一两个眼线,侥幸得知了敦煌的战况!”

    “他们也绝不会相信!”

    “我会在这个时节!在这个他们认为最不可能的时候!”

    “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苏定方重重点头!眼中精光四射!

    “侯爷所言极是!要么,不打!要打——”

    “就必须立刻动手!”

    “要在突厥人还在做梦的时候!”

    “要在吐谷浑人还没从恐惧中回过神来的时候!”

    “雷霆一击!”

    “拿下鄯善!”

    “拿下且末!”

    “将两城重新纳入我大隋版图!”

    “将战略主动权!”

    “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徐世绩接口道!

    “不错!”

    虞战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

    “我们现在,看似兵少将寡,又是客军远征!”

    “但!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

    “第一!我们刚刚在玉门关下,以雷霆之势大败吐谷浑!军心可用!士气正盛!”

    “第二!突厥人不知道我们会来!更不知道我们敢来!更不知道我们会这么快就来!”

    “第三!吐谷浑人新败!他们怕我们!更怕突厥人知道他们败了!所以,他们会成为我们最好的‘掩护’!”

    “第四!”

    他的手指指向地图上,鄯善与且末之间的那片区域!

    “此地远离突厥王庭!驻守的突厥兵马必然不会太多!且此刻正值战马养膘之时!警惕性最低!”

    “第五!”

    他最后看向众人,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是我冠军侯的兵!”

    “是从三十万大军围困中杀出来的兵!”

    “是能在玉门关下以少胜多、以步破骑的兵!”

    “东风吹!战鼓擂!”

    他猛地一拍桌案!

    “这个世界!”

    “谁!怕!谁!”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豪情与战意,如同火山一般在在场每一位将领的胸中轰然爆发!

    是啊!突厥人厉害?吐谷浑人凶悍?那又如何?

    洛阳城三十万大军围困!我们怕过吗?

    没有!

    玉门关下万骑叩关!我们怕过吗?

    没有!

    “打!”

    “打他娘的!”

    “把鄯善抢回来!”

    “把且末夺回来!”

    众将群情激奋!

    一场决定着西海郡未来命运,乃至整个西域格局的千里奇袭,就在这间简陋的长史府大堂被敲定了下来!

    众人又商议了一阵具体安排,随后便分头准备出征事宜。